對 塞尚 寫 過 一 系列 情 溢乎 辭 的 回憶 詩文 。 話說 兩 人 當初 交好 之 時 ， 塞尚 由於 受到 他 的 熱誠 感動 ， 還 曾 特別 以 一 幅 他 最 感到 滿意 的 聖維克多 山景 作為 禮物 相贈 ， 除此之外 ， 還 大開 談興 ， 與 年輕 詩人 秉 燭 談 藝術 ， 論 之 不休 。 不過 ， 出不了 多久 ， 塞尚 就 對 賈斯蓋 的 關懷 感到 厭倦 了 ； 而 賈斯蓋 對 塞尚 似乎 也 有 不滿 情緒 ， 這 一 點 塞尚 似乎 也 察覺到 了 ， 因此 在 一八九六年 四月 ， 他 在 一 封 回覆 詩人 的 信 上 這麼 痛苦 地 呼喊 道 ： 你 曾經 能夠 看到 我 的 內在 ， 看到 我 裡邊 的 那 一 個 人 ， 但 你 再 也 看 不 到 了 。 你 再 也 看 不 到 我 今日 所 淪入 的 那 個 哀境 。 我 再 也 把持 不 住 自己 了 ， 成 了 一 個 不 存在 的 人 ── 而 造成 我 這 最終 的 墮落 的 ， 莫非 不 就 是 你 ， 那 個 自稱 是 哲學家 的 人 ？ 不過 我 最 恨 的 還 是 傑夫洛 那 班 「 藝評人 」 ── 這 班 人 為了 寫 篇 文章 賺 個 五十 法郎 稿費 ， 竟 不擇手段 ， 把 我 帶到 公眾 面前 ， 讓 我 從此 不得 安寧 。 我 倒 並 不 是 羞於 見 人 ── 我 這 一生 正派 作畫 ， 倒 也 不 是 全無 成績 ── 我 只是 以為 ， 一 個 人 並 不一定 要 在 私生活 上 多加 張揚 ， 也 同樣 能夠 作好 畫 ， 同樣 能夠 贏得 尊重 。 真的 ， 我 就是 這樣 一 個 「 企望 在 智性 上 盡量 提升 自己 ， 但 個人 本身 則 必須 要 盡量 維持 低調 」 的 藝術家 。 樂趣 必須 要 到 我 的 作品 中 去 找 … … 橫豎 我 有 我 自己 的 生活 方式 。 你 還 年輕 ， 而 我 能 明白 你 渴望 成功 的 心意 。 但 就 我 而言 ， 我 只 想 就 我 的 情況 做 事 ； 只 想 小小聲 唱歌 ； 而 我 若 並 不 是 真正 地 深深 愛 著 我 的 家鄉 的 山水 的話 ， 我 就 不 該 在 這兒 。 踏入 圓滿 之 境 213214 這 段 時間 內 的 其他 信件 也 頗 能夠 見證 塞尚 在 面對 老年 、 體衰 ── 更 還 有 塞尚 向來 要 面對 的 「 創作 時 的 沮喪 」 問題 時 ， 內心 深深 的 焦灼 情緒 。 不過 ， 若要 論 起 最 深刻 的 見證 ， 則 當 非 一八九五年 左右 的 一 幅 塞尚 的 自畫像 莫 屬 （ 圖 127 ） ── 這 幅 畫 顯示 畫家 對 觀 者 的 注視 ， 是 相當 地 感到 不 自然 ， 相當 地 退縮 。 疲憊 且 一 副 可憐兮兮 的 模樣 ， 他 看來 仿若 一 隻 籠中困獸 ， 掙扎 著 找 不 到 出路 。 這 幅 畫 的 悲涼 寓意 之後 且 不斷 地 出現 在 塞尚 晚期 的 諸多 幅 肖像畫 裡 ── 這些 畫 泰半 均 顯 意境 蒼涼 、 色調 憂鬱 且 彷彿 能 反映出 塞尚 自己 的 內在 心境 。 作為 藝術家 日益 凸顯 的 孤寂 、 孤立 狀態 之 更 進一步 的 反映 ， 多數 這些 畫刻 畫 的 都 是 籍籍 無名 的 平凡 小民 ── 如 僕歐 、 莊稼漢 或 地方 上 土生土長 的 工人 之 屬 ── 且 這些 人 多 屬 形容 平凡 、 穿戴 簡素 之 輩 。 耄年 的 塞尚 似乎 只有 在 與 這 類 人 相處 時 才 能 覺得 安適 ； 且 彷彿 唯有 透過 他們 ， 他 才 能 對 人間 情境 賦予 他 最 深 的 觀照 。 這 當中 的 一 幅 畫 （ 圖 128 ） 顯示 一 位 年輕人 坐 在 桌 邊 ， 手 支 著 頭 ， 對著 一 副 頭骨 沉思 ， 憂悒 的 姿態 頗 類 《 穿 紅 背心 的 男孩 》 （ 彩圖 20 ） 中 的 那 個 男孩 。 不過 ， 相對於 《 穿 紅 背心 的 男孩 》 畫 中 明亮 、 清晰 的 色彩 ， 塞尚 在 這 幅 畫 中 則 採用 的 是 比較 深闇 、 比較 帶 「 秋意 」 的 色調 ── 而 此 不特 能 加強 主題 ， 更 能 反映出 塞尚 自己 對 死亡 日甚一日 的 執迷 。 塞尚 此 時期 踏入 圓滿 之 境 215214 的 另 一 幅 作品 ， 《 穿 藍 罩衫 的 農夫 》 （ __UNDEF__ Peasant with a Blue Blouse ） （ 圖 129 ） ， 則 充溢 一 種 個人 意味 更 濃 的 悲傷 。 在 這 幅 畫 裡 塞尚 刻畫 一 位 穿戴 寒素 的 農夫 坐 在 一 副 漂亮 的 屏風 前 ── 這 副 屏風 是 由 他 和 左拉 於 一八五八 至 一八六○年 間 在 「 鮑方 之 木 」 所 畫 ， 一般 認為 是 他 最早 的 作品 。 此 一 圖式 ， 因著 它 對 「 畫家 的 青年期 」 及 「 畫家 的 久 已 不 聯絡 的 老友 」 的 明顯 指涉 ， 已 足以 令 我們 感到 相當 之 悲辛 了 ， 而 一旦 當 我們 注意到 畫 中 可 見 的 部分 屏風 其 上 之 所 刻畫 的 乃是 一 位 愛 與 人 調情 的 年輕 女性 ， 而 同 她 調情 的 那 位 風流 的 追求 者 則 被 坐 著 的 農夫 的 身體 擋住 了 ── 彷彿 青春 與 愛 已 被 （ 懷舊 的 塞尚 所 不可能 不 感覺到 的 ） 衰老 與 寂寞 所 取代 了 ── 的 時候 ， 能 不 感受到 更 強烈 的 刺心 嗎 ？ 就 如同 塞尚 在 此 時期 的 許多 其他 主題畫 一樣 ， 塞尚 在 這兒 也 結合 了 傳統 與 當代 的 質素 ， 且 是 以 這般 頑強 的 力量 及 原創性 來 將 之 結合 ， 使得 這 幅 畫 彷彿 是 站 在 它 的 時代 之外 似的 。 年輕 的 浪漫 主義 者 4344 另外 兩 幅 塞尚 最 具 抱負 的 早期 主題畫 則 係 取材 自 福樓拜 （ Gustave Flaubert ） 的 《 聖安東尼 的 誘惑 》 （ Temptation __UNDEF__ of St Anthony ） ， 這 部 小說 出版 於 一八七四年 ， 但 首先 於 一八五七 至 一八五八年 間 在 《 藝術家 》 （ L ' Artiste ） 雜誌 上 以 連載 形式 發表 。 塞尚 對 福樓拜 的 賞愛 是 廣為 人 知 且 不足為怪 的 ； 因為 ， 就 像 畫家 自己 一樣 ， 《 包法利 夫人 》 （ Madame Bovary __UNDEF__ ） 的 作者 也 追隨 「 從 年輕 時 不 受 箝制 的 幻想 及 浪漫 主義 ， 到 成熟期 精鍊 的 古典 主義 」 這樣 的 一 條 創作 道路 。 塞尚 的 《 聖安東尼 的 誘惑 》 （ 圖 19 ） 及 《 狂歡宴 》 （ __UNDEF__ The __UNDEF__ Feast or __UNDEF__ The __UNDEF__ Orgy __UNDEF__ ） （ 圖 20 ） 這 兩 幅 畫 都 深受 作家 早期 意象 的 深刻 影響 。 前者 所 處理 的 主題 是 一 畫家 在 中年 之後 仍 持續 回歸 的 主題 ： 平日 為 隱士 的 聖人 驅走 了 魔鬼 的 誘惑 ── 這兒 的 魔鬼 是 以 三 位 陷入 幽思 中 的 、 雖 肉身 裸裎 卻 帶 著 一 股 奇怪 的 冷淡 的 裸女 ， 來 加以 「 人格化 」 的 呈現 。 畫 的 左上方 則 是 聖安東尼 ， 正在 和 第四 位 女性 鏖戰 。 以 橫掃 而 去 、 勢如破竹式 筆法 ── 塞尚 粗魯 地 稱 之為 其 「 那話兒 」 式 筆法 ── 繪成 的 此 畫 ， 在 塞尚 早期 的 作品 中 ， 直 可謂 是 最 令 人 不安 ， 最 「 私語 」 、 「 告白 」 性質 的 一 幅 。 它 比 此 時期 的 任何 其他 畫作 都 更 能 顯示出 塞尚 自己 被 壓抑 的 欲望 ， 及 畫家 對 該 被 壓抑 欲望 厭惡 、 痛恨 的 程度 ── 畫家 甚至 認為 該 欲望 是 「 罪孽 深重 」 、 「 天譴人咒 」 （ sinful __UNDEF__ ） 的 。 在 《 狂歡宴 》 一 畫 中 ， 塞尚 刻畫 的 則 是 福樓拜 小說 中 「 尼布甲尼撒 之 宴 」 （ banquet __UNDEF__ of __UNDEF__ Nebuchadnezzar ） 一 幕 ， 在 該 幕 當中 ， 平日 為 隱士 的 聖者 竟 為 一 「 財富 」 及 「 優渥 生活 」 的 視象 所 誘 ， 因而 演出 了 一 場 荒唐 的 狂歡 鬧劇 。 此 畫 清淺 的 色調 及 閃亮 、 煥發 的 色彩 頗 能 令 我們 想起 維洛內 些 那些 幅 豐饒 的 饗宴圖 ， 尤其 是 羅浮宮 裡 《 加那 的 婚禮 》 （ Marriage at Cana ） 那 一 幅 ── 塞尚 在 這 段 時間 裡 曾 對 此 畫作 年輕 的 浪漫 主義 者 4544 了 兩 幅 臨摹 （ Ch .168 &169 ） 。 但 塞尚 畫 中 那 種 無故 的 殘忍 粗野 則 是 維洛內些 或 福樓拜 所 不 具 的 ── 這 使得 饗宴 在 塞尚 的 畫 中 不 像 饗宴 ， 反倒 像是 公開 的 衝突 ， 其中 ， 飽暖 無可 避免 地 導向 淫慾 ， 而 淫慾 又 導向 暴力 ， 這般 光景 頗 能 令 我們 想起 德拉克洛瓦 的 《 沙當那 巴勒斯 之 死 》 （ Death __UNDEF__ of __UNDEF__ Sardanapalus ） 一 畫 ── 而 塞尚 在 這 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