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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字 時 , 臉 上 閃 著 嘉許 自己 懂得 精打細算 的 笑容 , 那 一 幕 讓 我 印象 好 深刻 。 穿 超大 件 的 國小 制服 我 不以為意 , 倒是 內心 清楚 地 知道 , 這 件 制服 我 要 省 著 穿 , 最少 要 穿 三 年 。 恰巧 , 我 長 不 高 , 制服 真的 穿 到 國小 三年級 , CP值 超 高 。 回到 補習費 這 件 事 , 哥哥 們 當時 已經 是 國中生 , 國英 數理化 補習 補 得 昏天暗地 , 我 只是 想 補 一 個 科目 , 應該 …… 可以 吧 。 「 你 戈細漢 , 免 補習 啦 ! 」 第一 時間 就 被 爸爸 拒絕 了 。 哥哥 可以 補習 , 為什麼 我 不行 ? 不 補習 我 在 班 上 就 矮 同學 一 截 , 如何 討 老師 歡心 呢 ? 我 想起 童年 時 , 哥哥 們 常 戲弄 地 說 : 「 大米 , 你 是 撿來 的 , 你 的 親生 爸媽 是 隔壁 村莊 賣 魚 的 , 你 快點 回去 。 」 沒 拿到 補習費 , 讓 我 對 自己 的 身世 開始 懷疑 , 這 份 懷疑 讓 我 看到 卡通 「 小甜甜 」 主角 從小 生 在 孤兒院 的 故事 情節 就 備感 親切 。 隨著 台灣 經濟 起飛 , 家境 改善 了 一點點 , 我們 從 全 家 擠 在 一 間 小 雅房 , 到 買 了 第一 間 房子 , 此時 , 我 爸 肩 上 的 擔子 還是 很 沉重 。 在 國小 快 畢業 時 , 我 跟 他 爆發 了 最 大 的 一 次 衝突 , 這 事情 讓 我 對 他 的 怨念 好 深 好 深 。 在 我 小學 六年級 時 , 同學 們 在 討論 要不要 跨 區 就讀 明星 國中 時 , 我 爸 決定 不 讓 我 升學 念 國中 。 「 你 國小 畢業 , 就 不要 再 念 了 , 去 加工區 的 電子 工廠 工作 。 」 爸爸 的 決定 , 讓 我 非常 震驚 也 非常 憤怒 。 我 對著 威嚴 的 爸爸 大吼 : 「 你 就是 不 愛 我 啦 , 你 最 疼 男生 , 他們 都 可以 念 國中 , 為什麼 我 不行 , 你 偏心 啦 , 我 不 是 你 親生 嗎 ? 」 我 嘶聲 怒吼 , 向來 寡言 的 爸爸 也 跟著 大聲 , 我 忘 了 他 罵 我 什麼 , 只 記得 場面 好 混亂 , 我 媽媽 怕 我 被 爸爸 打 , 用力 攔 著 爸爸 。 我 衝出 家門 , 一路 哭 著 在 街 上 亂 走 , 無法 止住 淚水 也 無法 收拾 心碎 , 爸爸 真的 太 偏心 了 ! 我 不 知道 能 去 哪 ? 身 上 也 沒 錢 , 邊 走 邊 哭 , 天黑 後 又 走回 住家 附近 , 躲進 一 間 大樓 的 樓梯 間 。 我 如 流浪 貓狗 一般 , 躲 在 樓梯 間 閒置 彈簧 床墊 後面 過 了 一 夜 , 隔天 依舊 無 處 可 去 , 只好 回家 。 這 一 晚 , 我 不 知道 我 爸 媽 怎樣 度過 , 我 只 知道 , 住在 鄉下 的 親戚 跟 鄰居 紛紛 打電話 來 規勸 我 爸 讓 我 念書 。 我 順利 地 升學 了 , 這 件 事情 成為 我 心 裡 深 不 見 底 的 黑洞 , 每 次 提起 都 會 哭 。 那 是 一 個 不 被 愛 的 證明 , 一 個 被 捨棄 的 烙印 。 爸爸 的 重男輕女 , 讓 我 了解到 此 生 只 能 靠 自己 , 回頭無路 、 也 無 靠山 , 只 能 拚命 往 前 跑 。 我 的 個性 好強 , 不 服輸 , 積極 爭取 機會 , 這些 特質 是 不 被 偏愛 賜給 我 的 禮物 。 長大 後 , 發生 了 「 買房 事件 」 也 造成 我 很 大 的 陰影 。 我 爸 偏愛 大哥 , 全 家 住 的 房子 , 不用 明說 將來 就 是 大哥 的 , 爸爸 也 幫 二哥 出頭 期款 買 房 , 我 以為 當 我 買 房 時 , 碰到 手續費 不 夠 幾萬 塊 時 , 也 可以 找 爸爸 幫忙 , 結果 他 一 毛 錢 都 不肯 借 我 , 「 女生 買 什麼 房子 , 你 還是 小孩子 不 懂事 , 買 什麼 房子 。 」 爸爸 的 一 句 話 就 讓 我 沉默 了 , 也 再度 撕開 了 不 被 愛 的 舊 傷口 。 後來 , 我 靠 著 跟 高中 和 大學 同學 借 錢 , 五千 、 一萬 地 把 買 房 的 手續費 補齊 。 我 怨 過 爸爸 嗎 ? 當然 。 即便 發生 這麼多 讓 我 不 舒服 的 事情 , 我 還是 很 愛 我 爸 , 因為 我 知道 他 要 養大 三 個 小孩 有 多 不 容易 。 他 拚命 加班 、 輪夜班 只 為了 想 多 賺 點 錢 , 假日 去 工地 當 工人 扛 磚頭 打 零工 、 去 大樓 洗 水塔 , 勤儉 度日 , 連 在 外面 吃 碗 陽春麵 都 捨不得 。 我們 家 三 個 孩子 都 知道 他 的 不 容易 , 因此 每 次 開口 跟 他 要 學雜費 , 內心 都 充滿 罪惡感 與 壓力 , 我們 是 他 的 孩子 , 也 是 他 的 負擔 。 我 對 我 爸 的 感情 很 複雜 , 愛恨 交織 , 盤根錯節 。 所有 在 重男輕女 環境 下 長大 的 孩子 , 都 應該 會 有 這樣 的 心情 , 又 愛 又 怨 又 恨 , 相愛 也 相 殺 。 我 對 哥哥 們 也 有 著 複雜 的 比較 心理 。 我 想 證明 給 爸爸 看 , 我 是 最 優秀 的 孩子 , 你 應該 要 最 疼 我 才 對 啊 。 在 我 當上 記者 後 , 逢年 過節 收到 的 禮盒 , 我 都 會 寄回去 家 裡 , 這些 禮盒 是 對 家人 的 照顧 , 也 是 想 證明 自己 有 多 能幹 、 多 優秀 ! 寄回去 的 禮盒 裡 藏 著 我 對 父母 的 愛 、 對 父母 的 不滿 與 責備 。 我 這 種 「 戰利品 展現 , 宣揚 己 威 」 的 行為 , 常 讓 我 從 台北 返鄉 時 , 跟 家 裡 屢屢 產生 口角 。 我 工作 發展 好 後 , 講話 也 跟著 大聲 起來 , 對於 過去 年幼 時 遭受 的 虧待 , 總是 一 提 再 提 。 到底 我 是 想要 父母 的 內疚 道歉 , 還是 期待 他們 說出 三 個 孩子 中 最 以 我 為傲 ? 兩 種 都 有 吧 。 面對 我 的 指責 , 我 爸 總是 沉默 。 媽媽 則 會 在 一 旁 說 著 : 「 你 就是 偏心 , 難怪 被 她 怨 。 」 父母 重男輕女 與 不 被 愛 的 內心 傷痕 猶如 刺青 , 不用 刻意 去 審視 , 也 能 感受 它 的 存在 , 在 我 活 著 的 每 一 秒 都 心知肚明 。 每 個 孩子 都 希望 得到 父母 的 肯定 , 而 我 即使 當上 新聞部 主管 , 也 還是 得 不 到 肯定 。 我 爸 媽 覺得 , 「 萬 般 職業 皆 下品 , 唯有 公務員 最 好 也 最 高 」 , 他們 為了 養 小孩 對 人 卑微 了 一輩子 , 只 祈求 孩子 長大 有 飯 吃 , 安穩 平順 不 求 人 就 好 。 哥哥 們 都 聽話 地 選 了 鐵飯碗 的 工作 , 我 只 想 走 自己 深 愛 的 媒體 路 , 期待 父母 認同 , 猶如 緣木求魚 。 即便 把 再 多 的 年節 禮盒 寄回去 , 父母 依舊 憂心 我 的 老後 生活 。 我 渴求 得到 爸爸 的 肯定 , 隨著 時間 過去 終究 不可 得 , 慢慢 地 也 就 放棄 了 。 重男輕女 的 冬夜 太 長 了 , 我 以為 春天 再 也 不會 來 , 卻 沒想到 無心插柳 地 迎來 了 柳暗花明 。 在 第一 本 書 即將 出版 時 , 我 打電話 告知 家人 , 媽媽 很 開心 地 說 : 「 出書 很 難 , 你 爸爸 說 很多 人 都 做 不 到 , 你 能 出書 真 厲害 ! 」 媽媽 在 電話 那 頭 繼續 說 著 , 我 眼淚 從 臉 上 滑落 。 「 你 真 厲害 」 這 四 個 字 , 解鎖 了 我 一輩子 的 叛逆 。 「 你 真 厲害 」 四 個 字 , 像是 一 個 桂冠 , 嘉勉 了 我 此 生 所有 的 努力 , 讓 我 淚如雨下 。 「 你 真 厲害 」 這 四 個 字 來 得 好 晚 , 但 至少 來 了 。 我 覺得 自己 逞強 了 一 輩子 的 肩膀 , 突然 重量 減輕 了 , 如釋重負 。 真 沒想到 , 居然 是 因為 出書 , 讓 我 人生 的 怨念 解鎖 , 很多 事情 真是 想不到 , 也 料不 到 。 許多 孩子 和 我 一樣 , 終其一生 要 的 也 僅 是 父母 的 一 句 肯定 。 一 句 話 的 重量 很 輕 , 但 因為 是 摯愛 的 父母 所 說 , 孩子 聽進 心 裡 , 每 個 字 都 很 重 , 也 影響 很 深 。 人生 是 一 趟 前進 之 旅 , 也 是 一 趟 回望 的 療傷 之 旅 。 我 以為 跟 父親 的 心結 能 解開 到 這樣 的 程度 已經 是 功德 圓滿 , 如 燒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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