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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沾 十四 年 了 , 而且 全心 投入 工作 , 這樣 讓 我 覺得 我 在 補償 過去 那 段 亂七八糟 的 人生 , 而 在 某 種 程度 上 我 也 能 提供 他人 協助 | 我 以前 從來 沒 機會 得到 的 協助 。 」 「 我 想要 為 自己 犯 過 的 嚴重 錯誤 好好 傷心 一 場 , 」 莫琳 小聲 地 補充 道 : 「 我 想 學 著 治療 心 中 的 痛 , 想 尋求 原諒 。 我 要 怎麼 原諒 自己 ? 如果 我 能 原諒 自己 , 我 就 能 從 痛苦 中 解脫 、 全力 幫助 別人 。 」 辛察 從頭到尾 專心 傾聽 , 然後 他 溫柔 地 說 : 「 我 發現 兩 件 事 : 第一 , 妳 母親 給 妳 的 教育 , 使 妳 很 會 把 感受 隱藏 在 心 裡 。 妳 的 故事 明明 這麼 坎坷 , 但 如果 我 把 妳 剛才 說 故事 的 畫面 用 靜音 重播 一 遍 , 別人 可能 還 以為 妳 在 聊 度假 , 或 在 描述 妳 的 餐點 。 所以 , 雖然 謝謝 媽媽 的 教導 , 但 現在 我們 不必 管 她 的 教養 原則 了 。 第二 , 我 發現 妳 迫切 渴望 能 療傷 , 希望 學會 停止 自我 批判 。 這樣 的話 , 我們 應該 要 把 妳 剛剛 說 的 幾 個 字 拿掉 , 就 是 妳 剛 說 的 『 我 犯 過 的 嚴重 錯誤 』 。 」 接著 , 辛察 要 我們 其他 人 觀察 自己 在 聽 別人 的 坎坷 經歷 時 , 心 中 有 什麼 感受 或 想法 。 我們 會 忍不住 入戲 太 深 嗎 ? 沒 錯 , 我 現在 的 心境 已經 不 是 個 旁觀者 了 , 我 在 聽 莫琳 的 故事 時 , 感覺 心 裡 有 某 個 東西 似乎 掙脫 了 枷鎖 向 我 奔來 。 然後 辛察 問 我們 , 有沒有 開始 在 心 裡 偷偷 批判 自己 。 他 說 : 「 你們 現在 是 不 是 在 想 : 『 哇 … … 她 的 人生 有 四 件 慘 事 , 而 我 只 有 兩 件 ? 』 」 沒 錯 , 我 確實 是 這樣 。 不過 其他 人 聽到 他 的 這 番 話 都 笑 了 , 我 鬆 了 一 口 氣 , 同時 心 裡 希望 別 把 我 的 故事 說出來 , 因為 跟 莫琳 的 故事 比 起來 , 我 根本 是 小巫見大巫 。 但 在 這樣 的 場合 , 拒絕 分享 好像 不 太 對 , 會 讓 自己 看起來 很 小家子氣 , 所以 輪到 我 發言 的 時候 , 我 開始 聊 我 母親 和 我 的 關係 , 講到 我 青少年 時期 和 母親 嚴重 失和 , 講到 我 常常 讓 她 崩潰 的 那些 感受 。 我 談到 我 母親 是 如何 在 她 父母親 的 陰影 中 成長 , 我 外祖父母 的 整 個 家族 都 在 大西洋 的 另 一 端 遭 人 屠戮 殆盡 。 我 在 聊 我 母親 時 , 眼淚 又 如約 而至 。 我 早 該 知道 我 又 會 哭 的 , 我 哭 到 好像 我 才 是 那 個 人生 發生 了 四 大 慘 事 或 七 大 慘 事 的 主角 , 我 哭 到 好像 我 在 講 一 個 發生 了 一千 件 慘 事 的 悲劇 人生 , 眼淚 怎麼 流 都 不足以 表達 我 的 悲傷 。 前面 那 位 莫琳 的 父親 可是 在 她 十幾 歲 的 時候 真的 過世 了 , 而 莫琳 接下來 的 人生 也 因此 過 得 荒腔走板 , 但 我 卻 哭 得 比 她 還 慘 。 我 相信 辛察 不會 要 我們 去 計較 誰 的 故事 比較 慘 , 但 我 真的 覺得 我 哭成 這樣 很 扯 。 辛察 沒有 因為 我 痛哭流涕 而 批判 我 , 至少 根據 我 的 觀察 是 這樣 , 其他 人 也 沒有 。 「 聽完 妳 的 故事 , 我 覺得 妳 成為 獨立 個體 的 過程 不 夠 徹底 , 也 不 太 健康 。 」 他 說 : 「 所以 , 妳 心 裡 有 一 部份 仍 困在 十六 歲 , 困在 一 個 妳 還是 希望 能 和 母親 緊密 相連 的 年紀 , 那 個 時候 的 妳 只 有 兩 個 選擇 : 成為 按 自己 想法 而 活 的 個體 , 或者 享受 被 母親 疼愛 的 感覺 , 但 魚 與 熊掌 無法 兼得 。 」 他 說 的 沒 錯 , 我 自己 很 早 就 知道 這 點 , 可是 後來 辛察 又 提出 了 我 從來 沒 想 過 的 觀點 : 他 說 我 承受 的 不只 是 自己 的 悲傷 , 我 也 承受 著 我 母親 的 悲傷 、 我 外祖父母 的 悲傷 、 以及 我 外曾祖父母 的 悲傷 , 也就是說 , 我 承受 著 世世代代 傳承 下來 的 悲傷 。 辛察 問 我 是 什麼 星座 , 雖然 我 從來 不 信 星座 , 但 我 還是 跟 他 說 我 是 雙魚座 。 「 妳 很 容易 被 他人 的 思想 或 情緒 影響 , 」 他 邊 點頭 邊 說 : 「 妳 很 難 分辨 哪些 情緒 是 屬 與 妳 的 、 哪些 是 屬於 他人 的 、 哪些 是 屬於 妳 的 父母親 或 祖輩 。 」 「 但 妳 無須 切斷 妳 個人 與 家族 歷史 的 連結 , 妳 可以 保有 家族 世代 傳承 的 記憶 , 」 他 補充 道 : 「 但 不 需要 繼續 承擔 他們 的 痛苦 。 」 這些 話 對 我 猶如 醍醐灌頂 。 我 聽完 才 明白 , 這些 莫名其妙 的 眼淚 , 這些 不 知道 從 哪 冒出來 的 眼淚 , 像 從 街角 突然 冒出 的 搶匪 那樣 打 得 我 措手不及 , 但 其實 這些 眼淚 一直 都 是 我 的 一 部分 , 早 在 我 和 母親 失和 之前 就 存在 了 。 它們 會 在 道別 時刻 毫無 預兆 地 湧出來 , 例如 我 十 歲 那 年 夏令營 的 最後 一 天 , 雖然 我 當時 其實 很 開心 終於 可以 回家 了 , 但 我 的 眼淚 還是 停 不 住 , 我 記得 我 當時 也 很 奇怪 自己 幹嘛 哭 得 那麼 傷心 , 掉 這麼多 眼淚 似乎 不 符合 我 的 心境 , 但 因為 某 個 說 不 清 道 不 明 的 原因 , 我 還是 哭成 了 淚人兒 。 我 的 原生 家庭 裡 , 幾乎 沒有 什麼 親戚 。 我 雙親 的 家族 成員 大多 死 於 納粹 大屠殺 。 但 在 我 父母 家 有 一 張 老舊 的 黑白 照片 , 上面 的 人 都 是 已經 不 在 人世 的 親戚 , 我 從小 就 好奇 他們 是 誰 。 照片 上 的 一 群 男人 、 女人 、 老人 、 小孩 都 一 臉 陰鬱 地 看 著 鏡頭 , 雖然 在 一九二○年代 的 歐洲 , 大家 拍照 都 是 這 種 表情 , 但 我 一直 覺得 他們 如此 陰鬱 似乎 是 因為 預知 了 自己 的 命運 | 而且 的確 , 有 些 人 是 真的 事先 聽到 了 自己 的 命運 。 一九二六年 , 我 外祖父 還 是 個 前途 一 片 光明 的 十七 歲 少年 , 是 個 努力 修習 猶太教 律法 的 學生 。 那 一 年 , 他 和 他 父親 花光 了 身 上 所有 的 錢 , 就 為了 買 兩 張 火車票 , 兩 人 打算 從 波蘭 小 鄉村 波札克 ( Bczuch ) 前往 一 個 名叫 斯坦尼斯拉夫 ( Stanislav ) 的 大 城市 , 去 聽 一 位 知名 思想家 的 預言 。 「 波蘭 的 猶太人 們 , 」 那 名 思想家 大聲 疾呼 : 「 當今 世上 有 兩 大 巨頭 | 俄國 和 德國 , 這 兩 大 巨頭 正在 爭奪 全 世界 的 統治權 , 他們 不斷 加熱 煉爐 , 來 製造 足以 摧毀 一切 的 武器 、 子彈 和 各 式 船艦 。 他們 終 有 一 天 會 正面 對決 、 拼 個 你死我活 , 而 你們 這些 住 在 波蘭 的 猶太人 會 身 陷 戰火 、 化成 灰燼 。 讓 我 給 你們 一 句 忠告 : 快 逃 啊 ! 跑 得 愈 遠 愈 好 , 我 拜託 你們 , 真的 拜託 你們 , 我 用 最 大 的 聲音 和 最 大 的 力量 拜託 你們 : 快 逃 ! 趕快 逃離 這裡 , 否則 你們 將 會 化為 灰燼 。 」 隔年 , 我 外祖父 靠 著 從未 謀面 的 妻子 ( 也 就 是 我 外婆 ) 雙親 的 資助 , 自己 隻身 前往 美國 , 他 當然 也 急 著 想 把 家人 盡快 接到 美國 , 但 他 自己 在 美國 的 日子 都 很 窮 , 住在 布魯克林 一 間 超 小 公寓 的 他 , 並 沒有 辦法 給 自己 的 家人 任何 援助 , 也 無法 提供 棲身 之 所 。 雖然 他 心 裡 一直 記 著 在 斯坦尼斯拉夫 聽到 的 預言 , 但 這 預言 是 真 是 假 ? 思想家 所 說 的 危機 何時 會 來臨 ? 於是 他 就 想 再 等等 、 再 等等 , 再 過 一陣子 就 把 家人 接來 。 就 在 他 等待 的 同時 , 他 的 家人 都 化成 了 灰燼 , 印證 了 思想家 的 預言 。 我 外祖父 是 個 親切 開朗 的 猶太教 拉比 , 服務 猶太人 五十餘 年 , 他 說起 話 來 抑揚頓挫 分明 , 甚是 動聽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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