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 廢話 很多 ， 但 我 並 不 打斷 ， 很少 正面 開導 他 ， 也 沒 給 他 講 過 什麼 道理 。 有時 為 了 安撫 他 的 情緒 ， 甚至 會 故意 順 著 他 的 話 批評 別人 幾 句 。 小春 對 我 越來越 信任 ， 在 我 面前 越來越 放鬆 ， 不管 他 表現出 低落 還是 倨傲 ， 情緒 上 完全 不 和 我 對立 ， 於是 我們 開始 能 對話 ， 儘管 他 經常 前言不搭後語 ， 答非所問 ， 但 很 明顯 ， 他 願意 打開 心扉 ， 能夠 表達 和 交流 了 。 漸漸 的 我 有 一 個 發現 ， 他 不管 在 學校 和 哪 個 同學 或 老師 發生 衝突 ， 最後 不知不覺 地 總是 把 情緒 落到 他 媽媽 和 外婆 身 上 。 我 從 他 的 話語 中 慢慢 拼湊出 他 的 家庭 生活 真相 。 媽媽 和 他 見面 不 多 ， 一會兒 愛 他 愛 得 要命 ， 一會兒 恨 他 恨 得 要 死 。 經常 給 他 買 很多 衣服 、 電子 產品 及 其他 吃 的 用 的 等 ， 捨得 花錢 ， 可 一 回家 就 和 他 發生 衝突 ， 然後 把 他 打 一 頓 。 有 一 次 ， 小春 用 非常 平淡 的 口氣 對 我 說 ： 昨晚 我 媽 又 冷不防 地 抽 我 一 個 耳光 。 我 問 為什麼 ， 他 說 ： 「 不 為 什麼 ， 她 喜歡 這樣 ， 三 句 話 說 不 對 就 打 我 耳光 。 」 小春 說 這 話 時 口氣 平淡 ， 波瀾 不 驚 ， 我 驚詫 地 看看 他 ， 他 一 臉 冷漠 ， 不 看 我 ， 自顧自 地 說 ： 「 我 現在 一 看 她 抬 胳膊 ， 就 不由自主 地 要 躲 一下 ， 其實 她 有時候 只是 弄 一下 頭髮 。 」 他 外婆 對 他 的 愛 也 很 畸形 ， 不是包辦 就 是 打罵 ， 處處 控制 他 ， 和 他 媽媽 的 做法 如出一轍 。 有 一 次 小春 居然 說 ， 「 我 外婆 早點 死 就 好 了 ， 可 我 媽 還 得 活 很多 年 ， 她們 要 怎樣 才 能 快點 死 了 呢 ？ 」 雖然 詫異 ， 但 我 不 阻止 他 說出 這樣 的 話 ， 也 不 對 這樣 的 話 做出 過度 反應 ， 像 聽 任何 一 句 平常話 一樣 ， 平靜 而 友好 。 我 幾乎 沒 給 小春 做 過 正面 開導 ， 我 會 在 他 盡情 宣洩 後 ， 誠實 而 客觀 地 和 他 一起 分析 媽媽 、 外婆 的 問題 ， 告訴 他 她們 做 得 不 對 ， 還 和 他 分析 過 這 幾 年 遇到 的 一些 老師 的 問題 ， 我 就是 想 讓 小春 知道 ， 他 不 是 天生 的 壞 孩子 ， 他 現在 是 有 些 問題 ， 但 這些 問題 全部 是 家庭 和 學校 帶來 的 。 同時 我 也 努力 捕捉 他 的 各 種 優點 ， 讓 他 知道 ， 他 是 個 多麼 正常 可愛 的 孩子 。 有 一 次 ， 他 說 正在 看 第二 遍 《 哈利波特 》 ， 並且 自己 也 在 寫 魔幻 小說 ， 但 他 的 小說 不 給 任何 人 看 。 我 相信 他 其實 是 想 讓 我 看 的 ， 否則 不會 告訴 我 他 在 寫 小說 ， 所以 我 對 此 表示出 興趣 ， 問 他 可不可以 給 我 開 個 後門 ， 拿來 給 我 看看 。 他 沒有 答應 ， 搖搖頭 ， 然後 不 理 我 就 走 了 。 第二 天 ， 他 卻 帶來 一 本 大本子 ， 裡面 是 他 寫 的 小說 ， 當時 已 寫 了 五 、 六 頁 ， 大約 有 三千 字 。 他 的 故事 有 模仿 《 哈利波特 》 的 痕跡 ， 但 文筆 流暢 ， 全部 是 手寫 ， 很少 有 修改 ， 看來 是 一氣呵成 的 。 在 我 的 教師 職業 生涯 中 ， 確實 很少 遇到 文筆 這麼 好 的 學生 ， 我 發自 內心 地 欣賞 他 的 才華 。 小春 很少 交 作文本 ， 只要 他 上課 不 鬧事 、 考試 能 及格 ， 老師 們 就 覺得 很 好 了 ， 所以 也 不 強求 他 交 作業 。 從 這 個 小說 來 看 ， 他 的 寫作 能力 要 高出 班 上 同學 很多 ， 將來 很 有 可能 走 文字 創作 的 路 ， 寫出 自己 的 作品 。 這 件 事 讓 我 和 小春 走 得 更 近 一些 ， 我們 有 了 更多 的 話題 。 他 每 寫完 一 個 段落 就 拿來 讓 我 看看 ， 我 只 分享 他 的 創作 快樂 ， 盡量 避免 點評 ， 不 擾亂 他 的 構思 和 信心 ， 呵護 他 的 寫作 熱情 。 我 讓 小春 感覺到 ， 我 閱讀到 的 是 一 位 小 作者 寫 的 小說 連載 ， 而 不 是 一 名 小學生 給 老師 看 的 作文 。 我 相信 ， 一 個 孩子 ， 只要 他 尚 存 一 息 自尊 ， 覺得 自己 有 被 人 認可 的 地方 ， 就 不會 完全 墮落 。 在 和 小春 所有 的 交流 中 ， 我 把握 的 原則 就 是 不 矯情 ， 不 強勢 ， 平和 ， 理性 。 我 能 感覺到 孩子 有 一 種 終於 被 理解 的 快樂 ， 他 每 次 走出 我 的 辦公室 ， 都 帶 著 愉快 。 不過 ， 我 的 重點 工作 其實 是 他 的 家長 ， 內容 就 是 制止 家長 再 打罵 孩子 ， 要求 家長 放棄 嚴格 的 家規 。 但 這 是 最 困難 的 部分 ， 花費 的 時間 和 精力 最多 。 我 先 找 小春 媽媽 談 一 次 話 ， 讓 她 知道 她 一直 以來 對 孩子 的 嚴厲 和 孩子 現狀 之間 的 關係 ， 要求 她 回家 不再 打罵 孩子 ， 不要 用 各 種 家規 來 限制 孩子 。 小春 媽媽 一 開始 對 我 有 些 戒心 ， 並 不 承認 自己 經常 打 孩子 ， 她 居然 說 自己 很少 打 小孩 ， 然後 抱怨 孩子 太 不 聽話 ， 沒法 溝通 ， 自己 為 孩子 付出 多少 辛苦 等等 ， 言語 間 表示出 對 小春 的 厭惡 和 無可奈何 ， 似乎 要 證明 一切 問題 都 是 孩子 天性 所致 ， 是 來自 孩子 父親 的 遺傳 。 同時 ， 她 特別 強調 小春 有 過 動 和 自閉 的 傾向 ， 並 說 因為 找 的 醫院 不同 ， 醫生 診斷 也 不同 ， 她 一定 要 確診 孩子 到底 是 哪 種 病 。 但 我 能 感覺出 她 說 這些 時 並 不 十分 自信 ， 這 反而 讓 我 對 改善 她 的 教養 方式 有 了 信心 。 我 知道 她 在 短 時間 內 不能 接受 小春 的 問題 是 來自 她 的 教養 失敗 這樣 一 個 事實 ， 所以 當時 沒有 生硬 地 給 她 講 道理 ； 相反 的 ， 我 處處 表示出 理解 的 態度 ， 目的 是 不 讓 她 在 情緒 上 和 我 對立 。 接下來 我 按 自己 的 計畫 ， 不斷 地 和 她 溝通 ， 經常 給 她 打電話 ， 在 接觸 的 第一 個 月 ， 平均 每 天 打 一 次 。 我 不斷 強化 孩子 不可以 打罵 的 資訊 ， 並 就 一些 具體 問題 給 她 具體 的 指導 ， 讓 她 知道 確實 有 比 打罵 更 好 的 方法 。 同時 也 不斷 告訴 她 小春 具有 聰明 懂事 的 潛質 ， 讓 她 對 孩子 有 信心 。 這 個 過程 令 我 非常 為難 和 痛苦 ， 非常 耗費 精力 ， 但 我 一直 堅持 著 ， 並 盡量 想 辦法 做 得 自然 。 事實 證明 我 的 努力 是 有效 的 ， 小春 媽媽 的 態度 開始 轉變 ， 開始 控制 自己 打 孩子 的 節奏 。 她 本來 是 個 很 強勢 的 人 ， 但 在 跟 我 溝通 中 ， 漸漸 學會 了 傾聽 。 我 不斷 地 想 辦法 強化 她 對 小春 的 正面 思維 和 正面 態度 ， 讓 她 知道 自己 做 得 越來越 好 ， 小春 也 在 越 變 越 好 。 還給 她 編派 任務 ， 讓 她 監督 孩子 外婆 ， 不 允許 老人家 再 打罵 孩子 。 這樣 ， 她 有意識 地 去 制止 外婆 打罵 小春 時 ， 自己 也 就 更 有意識 地 克制 自己 的 脾氣 。 她 後來 居然 能 做到 天天 回家 陪 孩子 ， 一方面 想 多 給 小春 一些 關愛 ， 另一方面 也 是 要 防止 外婆 再 打 小春 。 小春 挨打 的 次數 越來越 少 ， 約 半 年 後 ， 就 不再 聽說 他 回家 挨打 了 。 不 挨打 的 小春 很 快 表現出 可喜 的 變化 ， 和 同學 及 老師 的 衝突 開始 下降 ， 越來越 少 。 班導師 時 不時 地 表揚 他 一下 ， 說 他 越來越 懂事 了 。 班 裡 的 同學 其實 都 非常 單純 ， 一旦 感覺 小春 不再 威脅 他們 ， 不少 同學 也 就 很 自然 地 和 小春 一起 玩 。 就 這樣 ， 事情 慢慢 進入 了 良性 循環 。 小春 開始 有 了 玩伴 ， 到 我 辦公室 的 次數 也 就 少多 了 。 半 年 後 ， 小春 就 不再 和 同學 、 老師 發生 嚴重 衝突 ， 抗 憂鬱 藥 也 停 了 。 當然 ， 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