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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沒有 預告 , 卻 年年 上映 著 。 那 年 , 相思樹 跟 木麻黃 都 長粗 了 , 枝椏 伸展 , 快 把 路 擋住 , 只 穿 汗衫 的 士兵 爬到 樹 上 , 鋸斷 。 肉色 的 木屑 迎風 飄灑 , 「 藍天 戲院 」 前 落 著 時間 的 血 。 電影 牆 那 只 是 一 面 牆 , 而且 是 三合院 側邊 的 牆 , 卻 是 三十 年 前 金門 南方 小 村 「 昔果山 」 裡 重要 的 牆 。 牆 外邊 是 可 容納 百 人 的 廣場 , 架 了 一 支 生鏽 的 籃球架 , 士兵 常 到 此 處 打球 , 發出 咚咚 的 悶 響 時 , 泥塵 迎 聲 飛揚 。 籃球架 後 有 排 低矮 豬舍 , 風 大 , 臭味 四處 瀰漫 。 廣場 前 是 防空洞 , 留有 一 根 通風管 。 廣場 右邊 是 馬路 , 沿 斜坡 走 , 是 個 規模 不 小 的 軍營 。 路 的 右側 原來 也 有 駐軍 , 不久 後 撤離 , 留下 一 排 倒塌 的 平房 。 上午 或者 午後 , 除了 牽 牛車 走過 的 村人 跟 幾 名 洽公 的 軍人 外 , 廣場 維持 著 慣有 的 寧靜 , 牆 , 也 不例外 , 只有 風 跟 陽光 聞到 它 、 看見 它 。 牆 , 到 了 特定 的 夜晚 才 會 熱鬧 起來 。 牆 的 甦醒 有 徵兆 。 黃昏 前 , 幾 名 軍人 開 吉普車 來 , 輕巧 卸下 放映 電影 的 設備 。 幾 綑 電影 膠卷 擱 在 一 邊 , 黑色 的 延長線 從 三合院 溜到 廣場 後邊 , 軍人 用以 接通 電源 。 牆 , 在 這 個 時候 不再 是 牆 , 垂下 一 大 面 白 布 變成 螢幕 。 孩童 臉 上 鋪 著 淡淡 的 餘暉 , 他們 專心 看 著 工作 人員 架設 電影 設備 , 忽然 想到 得 把 這 件 事 告訴 家人 , 奔跳 離去 時 還 頻頻 回首 。 入夜 後 , 孩童 偕 家人 前往 廣場 , 每 個 人 手 上 拿 板凳 , 有的 提 方便 攜帶 、 重量 也 輕 的 折椅 。 廣場 一分為二 , 前面 供 村人 坐 , 後面 歸 軍人 , 不一會兒 , 村人 匯聚 廣場 , 附近 的 軍隊 也 集合 完畢 , 嚴肅 但 愉悅 地 坐 著 。 有時候 , 還 會 看見 軍隊 邊 答數 邊 走近 , 惹來 村人 一 陣 嘻笑 。 負責 播放 電影 的 軍人 已 在 試片 , 一 束 強光 從後 射 前 , 打 在 螢幕 上 , 毫無 影像 的 白 光 跳動 著 。 村人 們 睜大 眼睛 , 沒有 影像 的 光 也 像 一 齣 有趣 的 戲 。 一 不 留神 , 白光 跳 了 幾 下 , 音箱 發出 陣陣 怪 響 後 , 片名 出現 。 配合 宵禁 , 不管 多 長 的 電影 一定 會 在 九點 以前 結束 。 村人 們 收拾 椅子 回家 , 有的 婦人 難得 看 電影 , 連 寶寶 也 帶來 , 此刻 正 睡倒 在 懷抱 裡 。 軍隊 不再 答數 , 比 來時 安靜 , 往 斜坡 走 , 消逝 在 沉默 的 黑夜 裡 。 孩童 們 早已 疲累 , 一 沾 床 便 睡 了 。 隔天 日間 , 牆 仍 是 三合院 的 牆 , 孩童 還 是 孩童 , 上學 、 做 功課 , 幫忙 種田 、 放牛 , 一切 如常 。 入夜 , 中共 仍 記得 在 單號 發射 砲彈 , 他們 躲進 防空洞 , 聽到 空中 傳來 吹口哨 般 的 咻咻聲 , 驀地 巨響 , 砲彈 在 某 地 炸開 , 大地 撼動 , 蠟燭 被 震 得 搖晃 , 防空洞 頂 掉下 幾 塊 污泥 。 孩童 們 不 知道 害怕 , 想到 昨夜 的 電影 , 臉 上 還 閃爍 笑容 。 隔天 未必 再 有 電影 , 孩童 們 卻 急 著 趕去 廣場 , 看見 牆 沒 被 砲彈 炸毀 , 不自禁 地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單號 防空洞 在 那 一 刻 , 所有 金門人 都 擠 在 陰暗 的 防空洞 裡 , 聞 他人 口腔 散出 的 氣味 , 聽 他人 猛烈 的 心跳 , 數 著 砲彈 擊發 的 數目 。 容貌 已 在 黑暗 中 模糊 , 母親 抱 小孩 , 親人 互挽 手臂 , 唯有 聲音 跟 接觸 才 得以 知道 自己 仍 活 著 。 空氣 凝滯 , 燭光 靜止 , 只 在 砲彈 轟落 時 閃爍 幾 下 。 擠 得 滿滿 的 防空洞 卻 不 喧鬧 , 洞 小 , 回音 大 , 怕 一 出聲 便 聽 不 真確 砲彈 的 遠近 。 小孩子 看見 燭光 , 想 去 吹 , 剛 要 動口 便 被 阻止 , 大人 們 閒 得 無趣 , 不 怕 痛 , 用 手 去 捻 燭火 , 一 旁 的 孩子 看呆 了 , 想 學 又 怕 。 燭光 下 的 老人 沉默 如 看透 生死 的 智者 , 他們 伸出 長滿 厚 繭 的 手 , 摀 著 耳朵 , 凝聽 砲 著處 。 有時候 , 才 聽見 砲彈 擊發 , 老人 邊 說 , 「 落遠 了 。 」 有時 臉色 微變 , 不 待 說 些 什麼 , 砲彈 便 在 附近 轟隆 炸開 。 砲彈 忽遠 忽近 , 防空洞 裡 的 人 懸 著 七 上 八 下 的 心 , 防空洞 似乎 蓋 得 厚實 , 真 被 擊中 又 將 如何 呢 ? 死 ? 是 一下子 便 給 炸死 , 還是 被 崩落 的 土石 掩埋 , 痛苦 地 死 ? 為了 打斷 死亡 的 恐懼 , 年輕人 輕聲 說話 , 靜 不 下來 的 孩童 則 擠 在 通風管 下 , 看見 通風管 內 的 天空 點綴 著 許多 星星 。 驀然 , 砲彈 由 遠 而 近 , 再 由 近 而 遠 , 落在 遠處 。 老人 面 露 喜色 , 直 說 : 「 打完 了 。 」 說完 , 站起身 來 第一 個 往 外 走 , 其餘 人 跟 在 身後 , 回到 各自 的 家 。 彷彿 什麼 事情 都 沒有 發生 , 母親 抱 小孩 回家 , 洗澡水 已 變涼 , 再 添 一些 熱水 ; 年輕人 抽菸 , 倒 了 一 大 桶 水 給 牛 喝 ; 老人 安靜 坐 在 庭院 , 跟 家人 有一搭沒一搭 說話 , 直到 睡意 上來 才 回 房 睡覺 。 跟著 , 是 一 輪 雙號 的 太陽 從 三合院 後 慢慢 升起 , 村人 忙 農務 , 知道 防空洞 潮濕 , 得 閒進去 鋪 幾 張 報紙 , 隔日 坐 著 才 不會 弄濕 衣褲 。 防空洞 們 依附 三合院 建 , 位置 偏遠 的 人家 有 自己 的 防空洞 , 狹擠 的 住家 則 共用 之 。 城鎮 裡 的 情況 也 一樣 , 連 學校 裡 亦 備有 防空洞 , 以 提防 隨時 爆發 的 砲戰 。 防空洞 成為 過去 金門 另 一 種 型態 的 聚落 。 砲彈 襲來 , 無論 教師 、 富商 或 貧農 都 得 放下 一切 , 拉 著 家眷 躲進 防空洞 , 數 著 砲彈 擊落 的 數目 , 以及 不 知 何時 才 會 結束 的 單號 。 霧 裡 的 傳單 走進 二十幾 年 前 金門 南邊 通往 「 垵湖 國小 」 的 小路 時 , 會 看見 朝陽 躍上 海平線 , 霧 慢慢 消弭 , 天地 的 交界 立現 , 終於 可以 清楚 看見 通往 學校 的 路 。 路 跟 霧 無言 , 只 三五成群 的 學童 還 在 討論 昨天 的 成績單 , 以及 新 抓 的 金龜子 折斷 了 腿 , 或者 那邊 有 斑鳩 可 抓 的 趣事 。 我們 沒有 地圖 , 來到 這裡 的 導引 像 鮭魚 的 潛意識 , 不知不覺 , 連 暈船藥 都 沒有 帶 , 我們 穿過 相思林 、 飄過 記憶 大海 , 趕著 約會 過去 的 時光 。 「 卡 ── 」 也許 我們 什麼 地方 都 沒有 去 , 就 站 在 一 片 傷感 的 CD 唱盤 上 , 隨 音符 飄 向 七 年 前 、 十 年 前 。 憑著 我們 可能 是 海盜 的 後裔 , 就 能 撩起 胳臂 上 的 衣袖 , 兇猛 地 奔向 故鄉 。 「 卡 ── 卡 ── , 怎麼 回 事 , 說 好不 感傷 、 不 浪漫 的 , 攝影機 與 打光燈 追 在 你們 的 後面 。 說好 了 , 不 感傷 的 。 來 移位 , 快點 移位 ── 」 很 快 的 , 這裡 已 是 臺北 的 夜空 , 後面 是 鄉愁 的 深淵 , 我們 得 小心 , 按照 導演 所 說 的 。 對 ! 就 跑 在 它 的 邊緣 。 錯身 當 你 走進 蜿蜒 的 相思林 , 黃色 的 相思 花蕊 鼓動 如 浪 , 偶爾 飄下 的 黃色 花蕊 , 落在 前往 村 裡 的 小路 上 , 沿 路 翻滾 而 去 。 如果 跟隨 相思 花蕊 前進 , 將 在 不遠 前 走進 路 的 彎道 ; 不 轉彎 往 前 走 , 將 到達 沒有 球網 的 籃球場 。 在 二十來 年 前 的 傍晚 , 村人 帶 板凳 , 喜孜孜 匯集 球場 , 靜默 等待 中 , 投影 的 白 光 照 在 三合院 外 牆 , 小孩子 忍不住 歡呼 : 電影 就 快 開始 了 。 這時 , 軍隊 早 整 隊 完畢 , 坐 在 村人 後面 等候 電影 開場 。 沒 一會兒 , 電影 播放 , 村人 跟 士兵 一起 陶醉 於 虛幻 的 電影 情節 中 , 忘記 身 在 金門 , 明天 單號 , 中共 的 砲火 仍 當 轟隆 落下 。 就 讓 相思 花蕊 陪 著 路 繼續 轉彎 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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