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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搭 十九世紀 的 木製 火車 , 最後 以 雙腳 步行 。 勒皮 是 個 大城 , 但 幾乎 不 受 現代化 影響 , 整 個 城市 呈 同心圓 發展 , 外圍 是 十八世紀 , 接著 往 內 是 十七世紀 、 十六世紀 、 十五世紀 , 市中心 是 十一世紀 的 大 教堂 。 我們 在 小店 裡 買 了 手杖 , 隔天 早上 參加 為 朝聖 者 舉辦 的 特殊 彌撒 。 彌撒 結束 後 , 主教 發給 每 人 一 個 海扇貝 , 讓 我們 放 在 行囊 中 , 那 是 有 上千 年 歷史 的 朝聖 象徵 。 他 也 給 我們 每 人 一 本 「 朝聖 者 護照 」 讓 我們 簽名 。 那 本 護照 宣告 我們 決定 離家 去 星野 聖地牙哥 尋找 聖雅各 , 我們 會 尊重 朝聖 精神 、 其他 朝聖 者 、 接待 我們 的 主人 , 以及 我們 走過 的 大自然 。 主教 將 我們 託付給 我們 遇見 的 所有人 , 請 他們 為 了 上帝 之 愛 善待 我們 , 為 我們 祈禱 , 在 我們 遇到 困難 時 給予 幫助 。 主教 解釋 , 我們 每 晚 都 要 請 人 為 護照 蓋章 。 當 我們 抵達 星野 聖地牙哥 時 , 要 把 護照 交給 當地 的 主教 , 他 會 給 我們 朝聖 證書 — 證實 我們 完成 朝聖 誓言 的 拉丁 文件 — 赦免 我們 的 罪 。 他 又 補充 說 , 朝聖 之 路 永遠 是 一 場 冒險 , 永遠 是 個 考驗 。 朝聖 者 上路 的 原因 有 很多 , 那些 原因 刻化 在 每 個 人 的 內心 深處 , 但 無論 我們 內心 追尋 的 是 什麼 , 那 段 路程 都 是 一 種 生活 方式 , 他 給 我們 的 祝福 , 是 希望 我們 追求 的 東西 隨著 我們 的 腳步聲 逐漸 填滿 我們 的 內心 , 直到 滿溢 出來 。 羅莎琳 和 我 互看 了 一 眼 。 這 寓意 比 我們 預期 的 更為 深遠 。 總之 , 我們 還是 簽 了 護照 , 把 海扇貝 掛 在 行囊 上 , 拿起 手杖 , 從 大 教堂 的 西門 走 了 出去 。 我 想 , 我 可以 代表 我們 兩 人 證實 , 主教 給 我們 的 祝福 真的 隨著 我們 的 腳步聲 實現 了 。 無家可歸 與 朝聖 的 感覺 那 天 在 雨 中 行走 時 我 心想 , 她 無家可歸 、 寒冷 、 只有 門廊 庇護 的 感覺 , 是否 也 跟 我 當天 的 感覺 一樣 ? 關於 朝聖 之 旅 , 除非 自己 實際 走 一 趟 , 別 無 其他 體驗 方式 。 從 這 個 角度 來 看 , 它 其實 很 像 人生 。 那 不 是 透過 閱讀 能 想像 的 , 也 不 是 電影 或 虛擬 相簿 可以 取代 的 。 朝聖 之 旅 和 背包客 的 自助 旅行 不同 。 我們 不 是 背上 背包 就 上路 , 而是 事先 預定 了 無 星級 的 旅館 或 青年 旅社 , 還 有 一 次 住在 修道院 裡 , 院 裡 的 修女 仍 沿襲 著 殷勤 款待 朝聖 者 的 美德 。 因此 , 每 天 走完 十五 英里 路 後 , 我們 不 是 自己 搭 帳篷 、 煮 拉麵 , 而 能 洗 熱水澡 , 還 能 品嚐 美酒 , 享用 法國 餐點 。 不過 朝聖 也 不 像 健行 , 因為 我們 不只 是 步行 走過 大自然 , 也 走過 了 歷史 , 周遭 的 景致 不 是 飛快 閃過 而已 。 我們 不 是 遊客 , 而是 行動 者 , 在 依照 我們 的 腳步 而 打造出來 的 景致 上 行走 。 風景 隨著 我們 的 步伐 速度 而 改變 ; 當 我們 準備 迎接 村落 時 , 村落 就 出現 了 ; 當 我們 準備 迎接 河川 或 結 了 李子 的 李樹 時 , 它們 也 會 出現 。 朝聖 之 旅 的 第一 段 路程 出現 了 許多 令 人 驚歎 的 時刻 , 但 我 帶回 醫院 最 深刻 的 記憶 , 是 大雨 傾盆 的 那 一 天 。 那 天 晚上 , 我們 距離 預定 住宿 的 地點 還 有 好 長 一 段 路程 , 不得不 在 雨 中 行走 許久 。 當時 氣溫 很 低 , 我 全 身 都 濕透 了 , 羅莎琳 和 我 用 唱歌 的 方式 來 保暖 。 一 路 上 淨 是 泥濘 、 田野 和 雨水 , 感覺 冷 得 刺骨 。 然而 , 在 那 個 當下 , 除了 走 在 泥濘 路 上 , 我 完全 不 想 置身 其他 的 地方 ; 除了 在 雨 中 前進 , 我 完全 不 想 做 其他 的 事 ; 除了 感受 那 股 冷意 , 我 完全 不 想 擁有 其他 的 感受 。 我 並 不 渴望 自己 已經 抵達 溫暖 舒服 的 目的地 , 不 希望 雨 停止 不 下 或 田野 不再 泥濘 , 不 希望 身體 乾爽 或 暖和 , 不 希望 比 當下 再 快 一 步 或 慢 一 步 。 我 只 想 置身 在 當下 的 那 個 情境 , 因為 唯有 在 那 個 當下 , 我 才 能 體驗 那 種 感覺 。 他 的 兒子 告訴 我 , 他 父親 其實 和 以前 沒 多 大 的 差異 , 因此 荷南德茲 先生 或許 一點 也 沒 問題 , 只是 年紀 大 了 。 除了 艾森 先生 和 荷南德茲 先生 , E6 其他 病患 的 失智 症狀 幾乎 都 是 阿茲海默氏症 以外 的 原因 造成 的 。 理查 . 田肯 先生 就 是 一 個 例子 。 他 是 有 憂鬱症 的 酗酒 者 , 五十四 歲 那 年 , 有 一 天 晚上 他 離開 常 去 的 酒吧 , 回到 酒吧 樓上 的 單人房 , 從 床 邊 抽屜 裡 拿出 上膛 的 手槍 , 張開 嘴 , 把 子彈 送進 腦門 。 子彈 貫穿 了 他 的 頭— 穿過 硬顎 之後 又 穿過 額葉 。 神經學 專家 認為 , 我們 需要 額葉 才 具有 能夠 思想 與 計畫 的 「 執行力 」 。 顯然 我們 是 不 需要 額葉 的 , 至少 田肯 先生 不 需要 , 儘管 他 的確 過 了 很 久 才 適應 沒有 額葉 的 生活 。 他 初 到 深池 醫院 時 , 剛 從 昏迷 狀態 醒來 。 在 那 之前 他 昏迷 了 好幾 個 月 , 但 終究 醒 了 , 後來 連 孤僻 、 無禮 、 煩躁 的 本性 也 恢復 了 , 絲毫 未 減 。 他 雖然 沒有 額葉 , 但 仍 有 足夠 的 執行力 辱罵 其他 病患 , 也 能 自己 在 餐廳 裡 點餐 。 他 的 病情 持續 有起色 , 一 年 後 已經 能 回到 酒吧 樓上 的 單人房 居住 , 心理 狀態 唯一 明顯 的 差異 , 是 自殺 未遂 後 不再 有 自殺 的 念頭 。 他 也 是 有 腦部 創傷 , 但 不 是 阿茲海默氏症 。 另外 還 有 貝利 先生 。 他 是 糖尿病 患者 , 對 自己 的 血糖 控制 有種 莫名 的 執迷 。 他 刻意 保持 低血糖 狀態 , 以致於 多 次 出現 低血糖症 — 血糖 過 低 導致 大腦 無法 運作 。 由於 低血糖症 反覆 發作 , 久而久之 也 讓 他 出現 了 失智 症狀 。 鮑威爾 先生 也 是 例子 之 一 。 他 的 失智 症狀 是 多 次 小 中風 造成 的 , 右腳 因 糖尿病 而 截肢 。 他 原本 就 不 是 非常 聰明 , 如今 又 有 失智 症狀 , 但 儘管 如此 , 他 在 床頭櫃 的 抽屜 無法 上鎖 的 情況 下 , 還 能 想到 把 義肢 裡 的 空間 拿來 藏 錢 、 香菸 和 醫院 嚴禁 的 火柴 , 著實 令 我 印象深刻 。 E6 所有 病人 當中 , 似乎 只有 史丹柏 先生 比較 可能 是 阿茲海默氏症 患者 。 他 三十八 歲 時 就 開始 出現 失智 現象 , 病情 惡化 得 很 快 , 我 看到 他 時 , 他 已經 陷入 瘖啞 狀態 , 無法 坐 在 椅子 上 或 吞嚥 口水 , 因此 他 的確 有 迅速 惡化 的 早衰性 失智 。 我 決定 試試 「 愛憶欣 」 , 那 是 我們 用來 治療 阿茲海默氏症 的 少數 藥物 之 一 。 愛憶欣 會 干擾 身體 分解 乙醯膽鹼 的 能力 , 乙醯膽鹼 是 腦 中 重要 的 神經 傳遞質 。 醫學界 曾 認為 , 缺乏 乙醯膽鹼 是 導致 阿茲海默氏症 的 原因 , 但 愛憶欣 只 對 一些 患者 有效 , 或許 那 是 因為 我們 重新 定義 了 阿茲海默氏症 的 緣故 。 我 一 開始 只 讓 史丹柏 先生 服用 非常 少 的 劑量 , 隔天 我 看到 他 坐 在 椅子 上 不再 流 口水 , 而且 還 試 著 走路 , 讓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或許 他 確實 有 阿茲海默氏症 。 不過 我們 的 神經學家 不 這麼 認為 , 他 推測 史丹柏 先生 對 愛憶欣 的 反應 如此 明顯 , 很 可能 是 因為 他 對 史丹格 先生 大腦 當中 調節 乙醯膽鹼 反應 的 部分 加以 刺激 的 關係 。 無論如何 , 沒有 任何 藥物 對 史丹柏 先生 是 長期 有效 的 , 只不過 , 每 天 總 有 那麼 幾 分鐘 的 時間 , 他 會 突然 坐直 身子 , 自己 吞嚥 口水 , 揚起 眉毛 , 張大 眼睛 , 露出 大大 的 微笑 。 這 六 位 病患 和 E6 其他 二十八 位 病患 的 失智 症狀 , 幾乎 都 有 阿茲海默氏症 以外 的 病因 , 而且 通常 混合 了 好幾 種 病因 , 如 中風 加上 酗酒 再 加 腦部 重創 、 吸毒 、 匱乏 、 失落 、 貧困 等 , 這些 都 是 近 兩百 年 前 埃斯基洛 醫師 列出 的 病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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