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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 將 露比 抱到 腿 上 , 一 隻 手 心不在焉 地 輕撫 她 的 腦袋 , 露比 發出 如 汽艇 般 的 輕微 呼嚕聲 。 麗莎 吃完 最後 一 口 食物 。 「 你們 這 一 代 , 」 母親 輕輕 地 說 , 「 坦白 說 , 我 真是 搞 不 懂 , 真的 。 」 「 為什麼 呢 ? 」 麗莎 把 碗 推開 。 「 嗯 , 你們 擁有 一切 。 那 是 我們 努力 得來 的 成果 、 我們 積極 爭取 的 結果 。 老天爺 , 我們 走出去 為 你們 改變 了 這 個 世界 , 為 我們 的 女兒 , 結果 你們 做 了 什麼 ? 」 這 問題 沉重 地 懸 在 夏日 的 空氣 中 。 莎拉 閉上 雙眼 , 彷彿 正在 從 深處 召喚 什麼 東西 。 「 我 在 格林漢 的 時候 , 和 其他 成千上萬 個 女人 站 在 那裡 , 手 牽 手 圍繞 著 基地 。 妳 也 在 那裡 , 在 我 身邊 , 妳 記得 嗎 ? 」 「 我 記得 。 」 塵土 飛揚 的 營地 、 擺滿 了 孩童 玩具 的 圍籬 、 熟悉 所有 歌曲 歌詞 的 其他 孩子 。 臉 凍 得 發紅 、 縮 在 防水布 下 不斷 喝 茶 的 婦女 。 她 母親 的 朋友 : 蘿莉 、 艾娜 、 卡蘿 、 蘿絲 。 沒有 男人 , 唯一 的 男人 是 在 圍牆 另 一 邊 巡邏 的 士兵 , 他們 的 槍 舉 在 胸 前 。 她 記得 那 個 可怖 、 憂鬱 的 破曉 , 警察 來 了 , 揪住 她 母親 的 頭髮 將 她 拖出 帳棚 。 她 記得 擔心 母親 會 遭到 射殺 的 恐懼 。 她 記得 自己 不停 地 哭 , 吵 著 要 回家 。 莎拉 帶 她 到 電話亭 , 打電話 給 麗莎 的 父親 , 他 開 著 黑色 富豪 汽車 來 接 她 。 她 記得 父親 開車 離開 時 莎拉 臉 上 的 表情 , 失望 , 彷彿 她 原本 抱 著 更 高 的 期望 。 「 我們 為 你們 抗爭 , 我們 為了 讓 你們 與眾不同 而 奮戰 , 我們 為 你們 改變 了 這 個 世界 , 結果 你們 做 了 什麼 ? 」 麗莎 凝視 著 紫藤 與 常春藤 爭奪 空間 的 那 堵 牆 。 「 對不起 , 」 她 說 , 胸口 湧起 一 股 熟悉 、 揪緊 的 感覺 。 「 如果 我 讓 妳 失望 的話 。 」 「 噢 , 天啊 。 」 莎拉 說 , 一邊 在 剩餘 的 午餐 中 捻熄 香菸 。 「 別 那麼 誇張 好 嗎 ? 我 根本 不 是 那 個 意思 。 」 § __UNDEF__ 她 搭 地上鐵 從 福音橡 到 肯頓路 。 這 星期六 下午 , 車 內 擠滿 了 從 漢普斯特德 荒野 回家 的 家庭 。 孩子 嚎叫 抱怨 , 紅撲撲 的 臉 上 沾 著 殘留 的 防晒霜 、 冰淇淋 、 野餐 的 碎屑 , 他們 的 父母 疲憊不堪 , 因為 喝 了 幾 瓶 酒 而 面色 紅潤 。 與 她 同 年紀 的 女人 , 剛 在 女 池 游完 泳 , 髮尾 還是 濕 的 。 到 肯頓站 時 她 好不容易 找到 座位 , 這 天 熱 得 過頭 , 熱氣 讓 人 受不了 。 她 旁邊 坐 了 個 青少年 , 眼白 發紅 , 耳機 傳出 震天 響 的 音樂 。 列車 到 哈克尼 中央站 後 清空 , 麗莎 穿過 公園 。 這裡 是 年輕人 的 地盤 , 活動 才 剛 要 開始 , 烤 肉 正在 準備 , 人們 三五成群 或 十 人 、 二十 人 聚集 在一起 , 香菸 的 煙霧 、 木炭 、 大麻 的 味道 飄來 , 底下 還 潛藏 著 酒 與 古柯鹼 的 味道 , 夜晚 即將 來臨 。 她 經過 兩 名 年輕 女子 , 裙子 拉到 腰部 , 互相 抱 在一起 , 邊 刺耳 地 笑 著 邊 在 樹 後面 小便 。 她 的 公寓 就 在 公園 旁 , 在 一 間 老屋 的 地下室 。 她 跟 狄克蘭 還 在一起 時 搬來 這裡 , 他 給 她 押金 的 錢 並 幫 她 支付 房租 。 分手 以後 , 她 利用 當 人體 模特兒 、 電話 服務 中心 的 工作 、 偶爾 的 表演 工作 等 不 穩定 的 收入 , 加上 稅收 抵免 補貼 , 設法 繼續 住 在 這裡 。 她 跌跌撞撞 地 撐過來 , 存活 下來 。 勉強 而已 。 幸好 屋 內 很 涼爽 , 她 將 手提包 扔 在 狹小 的 走廊 上 , 走進 廚房 倒滿 一 杯 水 , 喝下 水龍頭 的 水 。 花園 牆 的 另 一 側 有 人 正在 唱 生日快樂 歌 , 用 醉醺醺 的 聲音 唱 著 祝 你 ── 生日快樂 ! ! ! 她 在 臥室 裡 躺下來 , 閉上 雙眼 。 她 的 頭 好 痛 , 因為 酒精 和 她 母親 , 以及 太陽 的 緣故 。 我們 為 你們 改變 了 這 個 世界 , 結果 你們 做 了 什麼 ? 她 明白 莎拉 的 想法 , 莎拉 認為 她 浪費 了 時間 , 在 兩 代 女性 主義 者 的 接力賽 中 漏接 了 接力棒 。 她 應該 回答 ── 我們 盡 了 全 力 。 我們 他媽的 盡 最 大 的 努力 了 。 公園 傳來 難聽 刺耳 的 音樂聲 惹得 她 心煩 , 她 走到 隔壁 的 客廳 , 拉上 百葉窗 遮擋 低垂 的 陽光 。 她 從 手提包 抽出 《 秋光 奏鳴曲 》 的 DVD 。 莎拉 布滿 灰塵 的 電視室 裡 有 整 套 褒曼 的 電影 。 封面 是 兩 位 女 演員 情感 強烈 的 特寫 , 她 將 DVD 拿 在 手 上 掂量 一會兒 後 , 拿 著 DVD 和 電腦 到 長 沙發 上 , 將 DVD 放入 電腦 。 起初 她 覺得 很 無聊 , 對 過分 簡化 、 靜態 的 攝影 手法 以及 對著 攝影機 述說 的 緩慢 獨白 感到 厭煩 , 一度 考慮 關掉 影片 , 但是 等 英格麗.褒曼 登場 後 , 影片 開始 激起 火花 。 感覺 好像 在 觀賞 一 場 拳擊賽 , 兩 位 重量級 拳擊手 勢均力敵 , 一 輪 又 一 輪 殘忍 地 狠狠 互毆 , 母女 兩 人 針鋒相對 , 不斷 將 雙方 關係 的 爭議點 重新 搬出來 。 看 了 半 小時 後 , 麗莎 才 意識到 自己 屏住 了 呼吸 , 到 影片 末尾 , 她 的 身體 繃緊 縮成 一 團 , 雙臂 牢牢 抱住 膝蓋 。 電影 結束 後 , 她 起身 在 客廳 裡 走來走去 , 感覺 血液 令 人 難受 地 回到 四肢 。 她 捲 了 一 根 菸 , 拉開 窗戶 坐 在 窗臺 上 抽菸 。 外面 天色 已 暗 , 夜晚 的 空氣 令 她 穿 背心 的 皮膚 起 了 雞皮疙瘩 , 汽油 的 味道 混合 著 油炸 食物 和 烤 肉 的 木炭味 從 公園 飄來 。 她 想到 了 納森 , 想起 他 在 圖書館 裡 的 表情 。 看完 那 部 電影 後 我 需要 心理 治療 。 大多數 男人 不會 說 這 種 話 , 不過 話 說回來 , 納森 從來 不 像 大多數 男人 。 她 認識 他 是 拜 莎拉 所 賜 。 他們 第一 次 見面 是 在 她 剛 滿 十二 歲 的 時候 , 那時 她 拒絕 再 當 母親 的 模特兒 , 由於 星期六 是 莎拉 作畫 的 日子 , 莎拉 另外 找 了 一 位 模特兒 , 麗莎 就 變成 獨自 一 人 。 看 了 幾 星期 無趣 的 周六 晨間 電視 後 , 她 開始 離開 家 走下山 到 肯頓 去 , 沒有 告知 莎拉 她 要 去 哪裡 。 比 她 大不了 多少 的 孩子 成群 在 運河 邊 上 廝混 , 她 喜歡 到 書報亭 買 罐 可樂 , 然後 坐 在 橋 上 觀看 他們 。 納森 是 其中 一 個 孩子 , 不 屬於 特定 的 族群 , 只不過 是 個 周六 下午 在 運河 邊 上 鬼混 、 抽 大麻 的 北 倫敦 青少年 。 有 一 回 , 在 某 個 寒冷 的 下午 , 他 走到 她 身邊 。 妳 還好 嗎 ? 妳 看起來 很 冷 。 她 承認 自己 很 冷 , 他 將 自己 的 針織 套衫 借給 她 。 他 的 衣服 又 大 又 溫暖 , 而且 他 和 其他 青少年 一樣 在 套衫 袖口 處 鑽 了 拇指孔 。 他們 共享 了 一 罐 蘋果酒 , 他 給 了 她 她 的 第一 根 菸 。 幾 年 後 他們 會 在 肯頓 大 戲院 再 見面 。 他們 會 相互 擁抱 ── 她 大大 張開 雙臂 ── 彼此 看得出來 他們 喜愛 對方 , 並且 是 真心誠意 的 , 但 她 還是 跟 他 保持 純 精神 友誼 的 關係 , 即使 是 她 周五 晚上 穿著 邋遢 、 神智 恍惚 的 時候 也 一樣 。 之後 他 去 念 大學 , 她 從來 沒有 他 的 電話 號碼 , 好多 年 沒 見到 他 , 直到 那 天 晚上 在 莎拉 展覽 的 開幕 儀式 上 , 巧遇 剛 畢業 的 他 , 將 他 介紹給 漢娜 。 當時 她 已經 和 狄克蘭 在一起 了 。 他 現在 肯定 將近 四十 歲 了 。 她 拿出 手機 寫 了 一 則 簡訊 : 褒曼 讓 我 傾倒 。 我 想 該 謝謝 你 。 她 加 了 一 個 代表 吻 的 X 。 刪除 , 再 加上去 , 刪掉 那 則 簡訊 , 重寫 一 則 。 你 是 怎麼 知道 的 ? 刪除 。 放下 手機 。 你 是 怎麼 知道 的 ? 你 知道 嗎 ? 你 曉得 這 會 帶給 我 這 種 感受 嗎 ? 我 可以 打電話 給 你 嗎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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