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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 家 、 貧窮 多 苦 , 我 之 名號 一 經 其 耳 , 眾 病 悉 除 … … 或者 聞 觀世音 菩薩 名號 者 , 離 苦 得 解脫 。 父親 , 你 畢竟 是 勇敢 強韌 的 , 我 始終 無法 成為 你 那樣 的 男人 。 從 年少 我 就 讀 過 佛經 , 你 卻 半 字 未曾 入眼 。 我 必須 承認 , 你 是 勇敢 的 , 可是 我 如此 不 自信 的 祝福 , 你 如此 的 信任 , 佛 菩薩 應該 有 聽見 吧 。 我 為 你 稱 念 菩薩 的 名 , 卻 又 憂心 悄悄 。 大年初一 , 除夕 已 過 , 上班 賺錢 以後 , 我 第一 次 忘 了 給 你 壓歲錢 。 藥石罔效 , 幸好 菩薩 聽聞 。 悲哀 的 , 不 知 該 想 些 什麼 的 大年初一 。 你 沉沉 的 睡 吧 , 時間 在 此 對 你 沒有 意義 。 ‧ 父親 腹部 外接 的 胃管 周圍 , 不停 地 被 滲出物 感染 而 發炎 , 現在 已經 開始 滲出 像 胃液 、 膽汁 般 的 墨綠色 液體 , 從 少 而 多 , 但是 到 大年初一 傍晚 , 慢慢 的 沒有 了 。 我們 都 故意 的 欺騙 自己 , 這 是 情況 受到 控制 , 父親 逐漸 在 好轉 。 他 斷續 地 發燒 , 呼吸 開始 急促 。 我 回 自己 的 家 , 不 安心 的 睡覺 , 卻 有 一 絲 慶幸 , 慶幸 自己 不用 待在 病房 。 我 吃 了 安眠藥 睡覺 , 像是 要 遺忘 。 ‧ 大年初二 。 早上 到 醫院 的 時候 , 情況 非常 的 不 好 , 母親 在 崩潰 的 邊緣 , 向 我 喋喋 的 抱怨 , 護士 們 協助 照料 不 夠 盡心 , 客氣 的 、 害羞 的 母親 怎麼 會 變 得 這樣 ? 髣髴 是 一 種 預兆 。 父親 喘 得 厲害 , 他 向 我 豎起 右手 食指 , 向 下 勉力 的 彎曲 , 表示 時候 快要 到 了 。 父親 , 我 不要 你 死 ! 父親 , 你 死去 也好 吧 ! 兩 種 聲音 在 我 腦海 中 頡頏 、 迴盪 。 護士 頻繁 的 出入 , 打針 、 調整 氧氣罩 , 母親 則 急 著 找 輪值 的 醫生 。 我 決定 打電話 通知 其他 家人 到 醫院 來 , 來 向 一 個 生命 告別 , 母親 卻 是 懷抱 著 希望 , 怕 他們 奔波 勞累 。 我 一一 的 通知 他們 , 臨時 又 決定 打電話 給 伯父 。 我 站 在 祈禱室 的 門口 向 內 望 , 空無一人 , 耶穌 釘 在 十字架 上 。 我 大踏步 跑回 病房 , 心跳 急促 。 醫生 來過 , 不 表示 任何 意見 , 護士 則 善意 的 、 體貼 的 在 旁 幫忙 , 我 看見 她 的 眼神 閃現 一 絲 的 悽愴 。 「 爸 , 你 要 勇敢 , 佛 菩薩 會 保佑 你 ! 」 我 非常 篤定 地 向 父親 說 , 他 最後 一 次 向 我 點頭 , 表示 他 的 理解 、 信心 和 許諾 。 是 我 在 安慰 他 呢 ? 還是 他 在 安慰 我 ? 我 並 沒有 看見 菩薩 在 病房 出現 ── 他 看見 了 嗎 ? 他 閉起 眼睛 , 有 一陣子 顯得 平靜 。 家人 陸續 的 到達 , 就 剩 弟弟 和 他 的 妻子 還 沒 來 。 他 的 呼吸 又 開始 急促 , 護士 跑進 病房 幫忙 。 我 再 向 父親 保證 佛 菩薩 會 保佑 他 , 他 的 呼吸 從 急促 而 漸 緩 , 而 顯得 慢 長 , 好像 , 要 睡覺 。 我 以為 他 睡著 了 , 下午 一點 十幾分 , 他 睡著 了 。 我 突然 又 覺得 , 今天 並非 他 大去 之 日 。 他 變好 了 。 母親 覺得 有 些 話 要 對 他 說 , 她 附 在 父親 的 耳 旁 , 喚 他 的 名字 , 可是 父親 沒有 回答 。 他 雙目 半 閤 , 嘴巴 半 開 , 呼吸聲 再 也 聽 不 到 。 母親 輕拍 他 的 臉 , 可是 他 沒有 回應 。 我 匆忙 的 跑出 病房 去 找 值班 的 女 醫師 , 她 進 了 病房 , 觀看 父親 片刻 , 然後 量 他 的 脈搏 。 下午 一點 卅分 , 她 宣布 父親 的 死亡 。 ‧ 很 快 的 , 有 一 個 中年 婦人 入 內 詢問 有沒有 帶 父親 的 新 衣物 來 ? 我 不 太 能 會 過意 ── 父親 死 了 嗎 ? 「 有沒有 準備 『 手尾錢 』 ? 」 ── 婦人 熟練 地 為 父親 更衣 , 我 摸摸 父親 的 臉頰 , 是 變 冷 了 。 他 好 瘦 。 母親 沒有 哭 。 我 也 哭 不 出來 , 整 個 人 像 飄 在 空中 , 旋轉 不止 。 很 快 的 , 父親 被 送到 走廊 盡頭 的 往生室 。 他 的 神識 靈魂 去 了 哪裏 ? 喔 , 這 就 是 死亡 。 多麼 奇怪 的 一 個 過程 , 像是 在 一 個 渡口 , 父親 先 坐 了 一 艘 船 離開 , 沒有 說 他 要 去 哪裏 。 在 往生室 裏 , 我 和 家人 為 父親 念誦 《 地藏 菩薩 本願經 》 。 我 轉過身 看看 母親 , 突然 悲從中來 , 開始 嚎哭 。 堂姊 對 我 說 : 你 讀 過 《 西藏生死書 》 、 讀 過 佛經 的 啊 , 不要 吵到 你 爸爸 … … 我 突然 發覺 , 父親 死 了 。 為什麼 「 死亡 」 要 叫作 「 往生 」 呢 ? 我們 在 等 八 個 小時 的 助念 過 完 , 要 送 父親 回 桃園 的 殯儀館 。 父親 , 這 個 夜晚 你 必須 和 其他 逝者 躺 在 冰室 之內 睡覺 , 因為 你 生前 一再 交代 , 死 後 不 想 吵到 左鄰右舍 。 不 是 我們 無情 , 不肯 帶 你 回家 。 絕食 絕食 , 一 種 用 身體 去 展現 意志 、 貫徹 理念 的 姿勢 , 在 空乏 中 闡述 用 沉默 抵抗 暴力 的 豐富 可能 。 飢餓 是 一 種 令 人 始 而 惶惶 躁動 、 繼而 昏沉 下墜 的 感覺 歷程 , 當 我們 的 身體 正常 運轉 時 , 飢餓 , 並 不 被 我們 身體 的 機制 許可 。 在 我們 的 生命 裏 , 通常 是 某 種 大 悲慟 令 我們 食 而 無味 或 食 不 下嚥 , 我們 弱化 了 生命 的 能量 和 觸覺 , 因而 也 喪失 感應 飢餓 的 能力 , 這 一 種 飢餓 , 被動 的 成分 居 高 。 絕食 ( 或 禁食 ) 在 表面 上 也 是 悲慟 下 的 產物 , 在 實質 上 卻 有 更多 是 自由 意志 抉擇 的 結果 , 它 是 一 種 身體 的 戰鬥 , 藉由 身體 的 自殘 和 耗損 , 來 換取 抗爭 對象 的 心虛 及 軟弱 , 它 的 目標 是 沒有 言語 的 激烈 衝撞 、 非暴力 的 偕亡 。 絕食 者 更 接近 一 種 理念 的 號召 : 當 合理 與 公決 都 變 得 不可能 的 時刻 , 絕食 者 藉由 對 自己 身體 的 處置 來 開拓 自由 的 疆土 。 然而 絕食 者 需要 群眾 以及 附和 者 , 他 的 理念 才 有 實現 的 可能 , 絕食 的 訊息 必須 被 傳播 , 被 認可 , 被 放大 , 被 累積為 壓力 , 他 才 能 獲得 勝利 。 所以 絕食 像 一 個 劇場 的 表演 , 有 著 無法 被 完全 預期 的 劇本 、 觀眾 和 結局 。 絕食 者 的 身體 是 有 價值 之 分 的 , 一 個 有 純潔性 、 號召力 的 絕食 者 , 他 的 身體 總 被 想像 有 著 更 高 的 價值 , 他 的 飢餓 也 更 有 重量 。 絕食 往往 接近 於 死亡 , 死亡 是 一 種 巨大 的 恫嚇 , 那 為什麼 還 有 人 膽敢 以 死亡 下注 ? 當 一 個 社會 還 有 絕食 者 的 時候 , 不管 絕食 的 人 是 誰 , 請 去 體會 他 的 理念 和 控訴 , 眾生 餓 , 是故 菩薩 餓 , 如果 你 認為 他 不 是 菩薩 而 卻 又 體念 了 他 的 餓 , 那麼 , 你 便是 菩薩 。 菩薩 之所以 成為 菩薩 者 , 是 因為 有情 、 飢餓 , 和 心痛 。 當 有 人 捨 他 的 身 而 孤注一擲 , 請 體會 他 的 憂 與 怖 。 邪惡 深夜 , 看完 寺山修司 的 實驗 短片展 , 台北 這 座 城市 的 夜色 正好 。 那 一具具 肉體 , 那些 邪惡 的 孩童 , 被 斬 了 頭 而 垂死 非 跳 的 雞 … … 這 一切 都 結束 了 。 銀幕 上 的 光影 , 和 配樂 的 音聲 復歸 於 闃寂 。 剩下 一些 殘念 。 美好 的 殘念 。 我 並 未 再 繼續 看 下 一 場 寺山 修司 的 片子 , 我 很 快 地 離開 戲院 。 幾乎 是 逃離 的 衝動 。 我 自己 很 清楚 為什麼 。 從 廿六 歲 以後 , 我 再 也 無法 完整 地 聽完 Pink Floyd __UNDEF__ 的 《 __UNDEF__ T he Wall __UNDEF__ 》 。 那 我 年少 時 最為 崇拜 狂熱 的 搖滾 團體 。 我 的 心 有 一 部分 已經 老去 了 , 變 得 無法 容忍 喧囂 的 音響 ── 那 向 世界 的 抗議 。 一如 帶領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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