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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森 。 這 幾乎 使 我 卻步 不 前 。 閣樓 就 在 我 居住 的 廂房 上 , 一 層 木板 隔開 閣樓 跟 房間 , 也 塑造 詭譎 跟 溫暖 兩 種 氣氛 。 決定 征服 閣樓 前 , 我 在 入口 張望 良久 , 有 次 才 踏進 一 小 步 , 馬上 塞 得 戰慄 , 趕緊 退出來 。 逼使 我 鼓足 勇氣 踏進 閣樓 的 是 大哥 讀 過 的 參考書 。 小時候 沒 零用錢 買 課外 讀物 , 到 國小 註冊 領完 課本 , 很 快 就 會 讀完 所有 故事 。 我 需要 閱讀 。 參考書 後 記載 許多 故事 , 那 慫恿 我 走進 陰暗 的 閣樓 。 終於 全 身 而 入 時 , 卻 只 在 最初 的 剎那 感覺 冰冷 。 微光 中 , 斷 了 腳 的 板凳 不 似 往昔 威武 , 病懨懨 躺 著 ; 無法 再 穿 的 舊 制服 繡 著 大哥 的 學號 跟 名字 , 被 塞進 舊 紙箱 。 等 看清楚 堆 在 閣樓 都 是 熟悉 的 舊 東西 後 , 倒 覺得 閣樓 散發 沉靜 的 芳香 。 我 一鼓作氣 走進 閣樓 深處 , 撿起 大哥 參考書 的 同時 , 驚訝 地 看見 藏 在 後頭 的 一 小 箱 舊書 。 我 走到 光 下 讀 故事 , 一 本 接 一 本 , 忘記 身在 閣樓 。 天光 終於 黯淡 了 , 才 發現 閣樓 暗 如 鬼魅 , 我 已 不覺 驚恐 , 慢慢 退出 。 閣樓 後來 用作 寢室 , 二姊 、 三姊 先 住 , 她們 前往 臺灣 就業 後 , 換 我 跟 大哥 住 。 我 矮 著 身體 再 進 閣樓 是 離開 金門 十 年 後 的 事 , 堂哥 的 女兒 住進 後 已 變 了 個 樣子 , 牆 上 貼滿 明星 海報 , 曾 捧讀 的 參考書 早 不 知 踪影 , 姪女 端出 她 典藏 多時 的 大 貝殼 , 揀 了 幾 個 送 我 。 我 帶 貝殼 回 臺灣 , 也 帶回 閣樓 的 過去 跟 現在 。 沒 料到 幾 年 後 再 回 鄉 , 堂哥 已 在 農田 另 起 新 厝 , 三合院 人去樓空 。 爬 往 閣樓 的 樓梯 還 在 , 我 拾 梯 而上 , 閣樓 兩 扇 小小 的 門 貼 著 變白 的 春聯 , 牆 上 的 海報 沒 被 撕淨 , 留下 發黃 的 紙漬 。 少 了 器物 堆積 的 閣樓 顯得 空宕 , 想 尋找 昔時 痕跡 的 我 終究 只 能 頹然 坐 著 , 在 追憶 的 時光 裡 遇見 雀躍 捧讀 參考書 的 過去 。 唯一 不變 的 是 映進 閣樓 的 天光 , 日復一日 , 從 東邊 移 往 西邊 , 然後 消弭 無踪 。 再說 閣樓 二十幾 年 前 的 某 一 日 , 滿腹 委屈 的 三 姊 爬進 晦暗 的 閣樓 , 蒙 著 棉被 嚎啕 哭泣 後 , 便 註定 為 閣樓 留下 永 難 磨滅 的 記號 。 射進 閣樓 裡 的 天光 慢慢 推移 , 哭 累 的 三 姊 動 也 不 動 , 忽然 掀開 棉被 , 走到 小張 的 書桌 上 。 小 臉蛋 垂淚 , 嘴角 噘 著 , 大 眼睛 哭 得 紅腫 。 她 磨墨 , 在 硯臺 研磨 化 不 開 的 恨意 。 手 , 是 因為 磨墨 而 顫抖 、 抑或 隱忍 憤怒 , 還是 想到 滿 腔 悲憤 終於 得 雪 而 高興 ? 然後 , 她 拿 毛筆 醮滿 墨汁 , 在 閣樓 的 牆 上 寫下 「 哼 , 王八但 , 但 人 大小 眼 」 幾 個 黑字 。 書寫 完畢 後 , 她 對 傑作 發笑 不已 , 還是 像 個 洩氣 的 皮球 倒頭 又 睡 ? 我 年歲 尚 小 , 對 三 姊 幼時 的 遭遇 僅 輾轉 得知 , 待 我 識字 後 , 不禁 笑 她 連 「 王八但 」 的 「 但 」 字 都 寫錯 了 。 年歲 稍 長 , 才 知道 三姊 曾 被 五花大綁 , 掛 在 側門 的 相思樹 上 挨 爸爸 揍 。 三 姊 奮力 掙扎 , 瘀青 的 小腿 搆 不 著地 , 捆綁 的 雙手 也 無法 觸摸 痛處 , 她 嚎啕大哭 , 像 蟲 扭舞 , 嘴角 咬出血 。 挨打 起因於 跟 堂姊 爭用 臉盆 , 兩 不 相讓 引發 口角 。 伯母 被 吵 得 火大 , 拿起 臉盆 就 摔 , 氣 還 沒 消 , 把 堂姊 摔出 門 外 , 撞斷 她 兩 顆 門牙 。 堂姊 後來 新 長 了 牙齒 , 卻 長壞 了 , 突起 的 門牙 便 跟 著 她 一生 。 三 姊 被 吊到 樹 上 打 , 直到 屁滾尿流 才 罷休 。 另 一 次 是 媽 邊 流淚 , 邊 打 痛哭 中 的 三 姊 。 她 痛 得 四處 閃躲 , 棍子 仍 雪花 般 落下 。 媽 打 三 姊 的 理由 有 兩 個 , 一 是 懲罰 做錯 事 , 其次 是 打給 伯母 看 , 意味 著 我們 家 的 小孩 不 是 沒有 管教 的 。 若 在 今日 , 憑著 三 姊 的 傷 當 能 控訴 父母 了 , 但 在 二十幾 年 前 , 打罵 還 教育 被 普遍 信仰 著 , 加上 大 家族 齟齬 本 多 , 三 姊 個性 強硬 , 便 成 了 封建 管理 的 祭品 , 幾 場 不 思 後果 的 揍 打 後 , 三 姊 的 脊椎 在 二十 年 後 發現 裂痕 。 金門 民風 純樸 , 結合 軍事 特色 的 家庭 教育 也 發生 不少 悲劇 。 仍 記得 為了 躲 爸爸 的 棍子 , 狼狽 地 逃進 床 底 , 爸 掀開 床板 , 硬是 把 我 拖出來 。 看 著 床 , 我 不禁 莞爾 , 時空 已 遠 , 過去 的 痛 也 覺得 甜 了 。 三合院 已 無 人跡 , 爭執 臉盆 的 庭院 只 剩 溫黃 的 陽光 灑落 , 看 不 見 堂姊 的 牙 跟 流 了 滿 地 的 血 。 樓梯 斜斜 靠在 閣樓 邊 , 我 小心翼翼 爬上 , 荒廢 的 閣樓 已 無 人跡 , 連 螞蟻 、 蟑螂 也 不 容易 看見 。 閣樓 不如 記憶 中 高 , 我 一 伸手 , 幾 可 觸 著 天花板 。 滿 地 積 塵 敘述 荒蕪 歷史 , 敗壞 的 板凳 像 在 嘆氣 , 我 蹲身 撫摸 閣樓 低矮 的 門 , 彷彿 觸碰 自己 , 沒 料到 一 抬頭 , 發現 閣樓 藏 著 二十 年 前 三 姊 的 憤怨 。 歪斜 的 字體 忸怩 於 牆 , 是 恨意 太 深 , 歲月 也 難 抹滅 、 還是 閣樓 感受 三 姊 的 痛 , 堅硬 的 牆 化為 肉身 , 終於 變成 永 難 磨滅 的 記號 ? 讀完 二十來 年 前 的 三 姊 , 我 不禁 笑出 : 「 哼 」 字 底下 是 「 了 」 , 那 是 個 「 子 」 字 呢 ? 三 姊 的 錯字 , 為 那 個 時代 寫下 了 她 的 憤怒 。 口吃 我 國 中 時 有 嚴重 的 口吃 。 開班會 , 怕 被 指名 發言 , 我 低頭 , 祈禱 安然 度過 這 要命 的 五十 分鐘 。 不幸 被 點中 , 我 急忙 站起來 , 腿 發抖 , 舌 打顫 , 有 次 講到 「 幹什麼 」 時 , 「 幹 」 字 在 口舌 間 滾 不 出來 , 我 「 幹 幹 幹 」 地 , 不 知 講 了 多少 個 「 幹 」 字 , 才 說出 「 幹什麼 」 , 而 同學們 早 捧腹大笑 。 總 覺得 同學 看 我 的 眼神 有些 異樣 。 他們 好奇 我 的 鬈髮 跟 黝黑 膚色 , 問 我 , 「 金門人 都 長 得 這 個 樣子 嗎 ? 」 我 訥訥 地 說 , 「 這 也 不 、 不 、 不一定 啦 。 」 慢慢 發現 同學 喜歡 看 我 表演 口吃 , 這 使 我 自卑 。 後來 沒 考好 高中 , 回 校 報 高職 時 , 向來 熱心 的 導師 來 不 到 五 分鐘 便 走人 , 同學 們 像 棄嬰 , 不 知 該 怎麼 填 志願卡 。 我 高職 聯招 表現 出色 , 考上 第一 志願 大安 高工 , 但 因 志願欄 沒 塗好 , 申請 複查 始 可 就讀 。 從 國二 開始 , 我 一直 在 第一 好 班 吊車尾 , 想到 「 寧 為 雞 首 , 毋 為 牛 後 」 , 便 放棄 複查 , 落到 南港 高工 去 。 國小 時 , 查字典 , 作文 或 書法 比賽 等 , 我 都 名列前茅 , 是 師長 跟 親友 心 中 「 會 讀書 」 的 小孩 。 這 個 「 會 讀書 」 的 小孩 居然 考 爛 高中 , 進入 高職 ? 親友 們 失望 之餘 , 終 也 領悟 「 臺灣 小孩 果然 比 金門 小孩 聰明 」 。 小時候 , 常 聽 大人 說 城 裡 的 小孩 聰明 , 城 裡 的 大人 又 說 臺灣 的 小孩 聰明 , 兩 歲 就 會 唸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」 、 「 A 、 B 、 C 」 。 我 國中 讀 的 是 升學 成績 並 不 出色 的 光榮 國中 , 但 跟 臺灣 小孩 共處一室 , 仍 倍感 壓力 , 深感 自卑 , 連 上 雜貨店 買 撲克牌 , 啊啊 個 半 天 , 卻 說 不 出 「 撲克牌 」 , 卻 跟 老闆 形容 說 我 要 買 的 東西 一共 有 五十二 張 , 每 副 紙張 都 有 數字 跟 圖案 。 我 的 自卑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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