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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她 在 未 真正 發病 前 頂掉 舊 房子 。 因為 地段 好 , 得 了 好 價錢 , 不 知 怎麼 在 山 上 買 了 兩 戶 房子 。 我 想 , 她 一方面 已經 失去 了 判斷力 , 一方面 她 自己 也 悶 , 需要 多 做 深呼吸 。 」 我 在 國外 幾 年 , 出國 的 旅費 全 靠 做 了 兩 年 事 賺來 。 國外 打工 那 段 日子 , 我 並 不 恨 母親 守 著 她 的 積蓄 , 我 著急 我 的 學業 , 想到 自己 是 一 個 人 , 家 裡 連 封 信 也 沒有 , 我 相信 父親 是 有心 徹底 的 要 在 世界 上 消失 。 我 真 較為 同情 父親 , 他 也 是 祇有 強烈 行為 沒有 多餘 言語 的 人 。 室 內 氣溫 更 低 , 張安序 裹 了 條 毛毯 如 新生 嬰兒 。 當 人 在 敘述 狀態 , 介於 夢 的 傾訴 與 現實 的 分析 , 因此 反 最 正常 ? 我 母親 的 精神 狀態 愈來愈 差 , 而且 時常 覺得 冷 , 醫生 用 嗎啡 止 病 , 張安序 教 我 母親 以 酒 來 麻醉 , 暫時 使 母親 忘掉 冷 。 精神 異常 的 人 力氣 忒 大 , 母親 酒醉 後 , 張安序 才 搬 得 動 她 , 我 母親 也 才 因此 可以 有 個 好 眠 。 我 父親 恨 她 嗎 ? 不如 說 她 恨 我 父親 , 母親 曾經 斷然 表示 她 為 這 個 家 犧牲 不少 , 他們 的 婚姻 建立 得 匆忙 , 亂世 中 , 一 個 師範 女 學生 嫁 一 個 軍人 是 最 好 的 安身 方法 , 但 立命 呢 ? 我 父親 後來 轉 了 文職 , 職位 漸漸 爬高 了 , 兩 人 之前 就 乏 感情 基礎 , 後來 就 更 疏離 , 母親 從此 將 所有 力氣 都 用 在 看 得 見 與 看 不 見 的 事物 上 , 整理 家具 及 挑剔 。 從小 , 我們 家 就 是 不能 隨便 躺臥 的 , 換下來 的 衣服 全 得 消毒 , 空氣 裡 永遠 是 潔淨 近乎 活 在 福馬林 世界 。 「 男人 天生 有 份 不 潔 的 傾向 , 多少 而已 。 對 他們 而言 那 就 是 舒坦 , 你 母親 等於 扼殺 了 你 父親 的 本性 , 還 要 他 承認 那 本性 是 羞恥 的 , 你 想想 , 她 有 多 恨 你 父親 ? 」 母親 不 知 怎麼 病 到 某 種 程度 拖 了 下來 , 也許 在 等 什麼 , 也許 在 企圖 用 餘 年 解釋 她 所 受 的 屈海 。 她 開始 向 山 裡面 鑽 , 先 是 找回 一些 青蔥 的 植物 , 眼看 它們 繁茂 她 就 找來 更多 。 這 期間 張安序 因 收入 不 豐 , 便 去 做 人體 模特兒 , 偶爾 也 客串 電視 , 她 絕不 拖欠 房租 , 因為 我 母親 精神 異常 。 張安序 的 清香 與 優雅 使 她 很 快 便 在 學校 形同 異類 , 無非 太多 人 覬覦 嘗 新 , 最 重 一 次 殺傷力 卻 是 我 母親 造成 的 。 母親 不 知 從 何 得知 她 工作 的 學校 , 一路 由 大門 口 覓到 教室 , 看到 溜光 的 張安序 , 掄 起 學生 的 畫架 把 現場 砸 個 稀爛 , 消息 不脛而走 , 張安序 再 也 待不住 了 。 那 段 日子 顯然 過 得 昏亂 , 張安序 再度 找到 鄭文復 , 沒想到 鄭文復 已經 結婚 了 。 「 我 沒有 逼 他 離婚 , 卻 是 骨子裡 流動 著 就 是 這 意思 , 我 取笑 他 、 自殺 、 撞牆 , 什麼 都 來 。 你 母親 知道 鄭文復 這 個 人 以後 又 哭 又 鬧 。 她 怕 我 離開 她 , 我 相信 她 的 心態 和 我 一樣 。 耍賴 我 見 過 , 詛咒 卻 新 招 , 我 大可 離開 她 , 但是 ── 」 「 妳 捨不得 ? 」 「 嗯 , 一 個 人 毀滅 自有 原因 , 完整 的 過程 是 我 想 看 的 。 鄭文復 離 了 婚 , 我 到底 要 毀掉 他 還是 毀掉 我 自己 ? 我 經常 哭 , 經常 喝醉 , 我 房 裡 的 東西 全 給 我 砸光 了 。 你 不 曉得 我 對 那些 有 形體 的 東西 多麼 厭恨 。 可是 你 母親 正 相反 , 她 不停 地 地 到處 搜 撿 破爛 , 修補 缺裂 , 將 它們 清洗 乾淨 、 編號 , 她 說 , 任何 破滅 的 東西 都 有 價值 , 而且 , 她 突然 變 得 不 怕 冷 了 , 也 不 怕 餓 。 「 每 天 早晨 她 醒來 以後 屋子 裡 只 有 她 一 個 人 , 院子 裡 只 栽 一 種 花 , 家 裡 只有 一 隻 貓 是 活 的 , 但是 不 太 動 , 房門 規定 全部 掩上 、 窗帘 拉攏 , 怕 灰 、 怕 外頭 的 空氣 , 屋子 永遠 是 暗 的 , 電話 簡 定時 消毒 、 恐懼 被 錄 了 音 , 沒有 任何 理由 。 有 人 認為 這 就 是 秩序 , 而且 最好 日復一日 如此 , 最 可怕 的 是 , 他 是 一 名 社會 運動 從事 者 , 他 熱愛 街頭 抗爭 , 他們 因此 爭吵 , 甚至 打架 , 支持 她 繼續 和 他 過下來 的 是 他們 以前 的 戀情 , 她 對 他 以前 的 愛 , 和 她 怕 他 隨時 會 死掉 -- 」 她 臉 朝下 埋 , 悶 著 聲音 平緩 敘述 。 「 不要 說 了 ! 」 他 扶起 她 , 她 由著 他 幫忙 穿 衣服 , 她 安靜 地 直直 注視 他 , 他 看 不 下去 , 轉過 臉 把 鄰床 上 的 證件 收好 , 放進 她 皮夾 。 他 從來 不 懂得 眷戀 , 他 不能 問 她 什麼 時候 回家 , 他 原本 對 她 一無所知 , 她 不必 多 敘述 , 她 的 倒述法 使 她 的 前 半 部 變 得 多餘 , 他 則 是 括弧 裡 的 幾 個 字 , 說明用 的 , 可 有 可 無 。 他 現在 懂得 「 痛恨 」 是 什麼 了 。 「 日光燈 像 種 武器 , 專門 犁平 人 的 生活 , 白白 的 光 沒有 層次 , 最 沒有 想像力 的 發明 , 像 失去 活力 的 婚姻 , 只 直接 照射 生活 , 照下去 的 影子 渙散成 一 片 一 片 的 , 鬼 在 屋子 裡 浮游 一般 , 沒有 生活 , 因為 愧疚 , 不可能 離婚 ; 只是 失去 婚姻 而已 , 也 絕對 不准 有 小孩 。 」 她 的 衣服 怎麼 脫下 都 放 得 好好 的 , 像 一 個 清醒 的 人 慵柔 地 趴 在 那兒 , 她 一 件 一 件 穿好 衣服 , 準備 永遠 不 回來 似的 。 她 走到 浴室 門口 , 他 才 明白 她 要 去 沖洗 。 她 又 何必 穿戴 整齊 ? 像 一 項 儀式 。 他們 之間 無由自主 的 暗地 拘謹 起來 。 她 大聲 在 浴室 裡 問 他 : 「 是 誰 規定 婚姻 不准 有 小孩 ? 」 「 是 他 不准 嗎 ? 」 她 笑 得 十分 陰險 : 「 不 是 吧 ! 」 那麼 是 她 自己 囉 ? 他 現在 面對 的 是 一 個 正常人 嗎 ? 還是 他 原先 面對 的 才 是 一 個 正常人 ? 等 他 盥洗 完畢 拉開 浴室 門 , 她 趴 在 床舖 睡著 了 , 陽光 由 進來 的 地方 又 出去 了 。 「 早晨 十點 的 房間 是 一 天 中 最 靜止 , 什麼 都 沒有 , 只有 安靜 。 」 她 說 過 。 怎麼 她 由 一 個 狀態 過渡 另 一 個 狀態 總 由 昏睡 開始 ? 他 不要 他們 擁有 這樣 的 記憶 , 宿醉 一般 醒 不 過來 , 但是 他 知道 自己 不 願意 叫醒 她 , 她 醒來 , 他們 就 是 一 對 正常 的 男女 情事 關係 , 在 一 天 的 早晨 由 一 張 床 上 自然 轉醒 , 每 一 天 如此 ; 當然 他們 並 不 那麼 渾濁 , 卻 失去 了 當初 吸引 的 因素 。 然而 他 發現 自己 可恥 的 比 前 一 刻 更 渴望 有 個 固定 的 房間 , 她 正常 了 他 才 能 知道 她 真正 的 性格 和 想法 , 正常 才 能 深遠 。 他 隔 著 安靜 如 鐘面 一般 的 空間 輕聲 問 她 : 「 妳 願意 嗎 ? 程因 。 」 妳 願意 正常 嗎 ? 和 時鐘 一起 過去 , 不 停頓 也 不 亂 走 。 她 深沈 出竅 浮游 於 他們 中間 空氣 : 「 你 是 誰 ? 」 他 絕望 交談 : 「 我 告訴 過 妳 ! 」 她 的 夢 裡 有 他 , 生命 沒有 痕跡 。 「 我 是 說 我們 是 誰 ? 」 她 張開 雙眼 : 「 你 願不願意 和 我 保持 一 種 親近 的 關係 ? 」 他 點頭 : 「 可是 不 願意 延伸 沒有 希望 的 關係 。 」 他 不要 她 折傷 自尊 。 「 如果 沒有 希望 呢 ? 」 她 已經 明瞭 他 的 心意 , 語氣 裡 只有 心平 沒有 談判 。 「 我們 對 作夢 能 有 什麼 辦法 ? 」 「 你 會 走 得 很 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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