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好 守護 他 安穩 睡覺 。 但是 葛溫達 啊 , 你 並 沒有 認出 正在 睡覺 的 那 個 人 。 」 驚訝 得 像 被 施 了 魔法 , 僧人 望 著 船夫 的 眼睛 。 「 你 是 悉達塔 ? 」 葛溫達 以 他 羞怯 的 聲音 問道 : 「 我 這 次 依然 沒有 認出 你 來 ! 我 衷心 問候 你 , 悉達塔 , 我 實在 高興 再 見到 你 ! 你 變 了 很多 , 朋友 ── 那麼 如今 你 成 了 個 船夫 嗎 ? 」 悉達塔 友善 地 笑 了 : 「 船夫 , 是 啊 。 葛溫達 , 有 些 人 必須 經歷 許多 變化 , 穿著 各式各樣 的 袍子 , 我 是 他們 其中 之 一 , 親愛 的 朋友 。 歡迎 你 , 葛溫達 , 今晚 就 住在 我 的 茅屋 裡 吧 。 」 葛溫達 當晚 就 留宿 在 茅屋 裡 , 睡 在 瓦蘇德瓦 從前 的 床鋪 上 。 他 有 許多 問題 要 問 他 青年 時代 的 朋友 , 悉達塔 也 告訴 他 自己 生活 上 的 許多 事 。 悉達塔 說 : 「 我 的 情況 和 你 一樣 , 朋友 , 沒有 要 到 哪裡 去 。 我 只是 走 在 路 上 , 去 朝聖 。 」 葛溫達 說 : 「 你 說 你 要 去 朝聖 , 我 相信 你 。 但是 請 原諒 我 這麼 說 , 悉達塔 啊 , 你 看起來 不 像 朝聖 者 。 你 穿 著 富人 的 衣裳 , 你 穿著 上等 人 的 鞋子 , 還 有 你 的 頭髮 , 聞起來 有 香水 的 味道 , 這 不 是 朝聖 者 的 頭髮 , 不 是 沙門 的 頭髮 。 」 「 的確 , 親愛 的 朋友 , 你 看 得 仔細 , 你 銳利 的 雙眼 看到 一切 。 然而 我 並 未 對 你 說 我 是 個 沙門 , 我 說 我 要 去 朝聖 , 如此 而已 : 我 要 去 朝聖 。 」 「 你 行腳 朝聖 , 」 葛溫達 說 : 「 但是 很少 人 穿著 這樣 的 衣裳 去 朝聖 , 很少 人 穿著 這樣 的 鞋子 , 梳 著 這樣 的 頭髮 。 我 行腳 已經 許多 年 了 , 還 從未 遇 過 這樣 一 個 朝聖 者 。 」 「 我 相信 你 , 我 的 葛溫達 。 但是 現在 , 今天 , 你 就 看到 這樣 一 個 朝聖 者 , 穿 著 這樣 的 鞋子 和 袍子 。 你 記得 的 , 親愛 的 朋友 : 形體 的 世界 是 無常 的 , 最 無常 的 就 是 我們 的 袍子 , 頭 上 的 帽子 , 還 有 我們 自己 的 頭髮 和 身體 。 我 穿 著 富人 的 衣裳 , 你 看 得 沒 錯 。 我 穿 著 這 身 衣服 , 因為 我 曾 是 個 有錢人 , 頭髮 就 像 個 世俗人 和 紈褲子弟 , 因為 我 曾 是 其中 之 一 。 」 「 那麼 現在 呢 , 悉達塔 ? 你 現在 是 什麼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我 所 知道 的 和 你 一樣 少 。 我 在 行腳 朝聖 的 路 上 , 我 曾 是 個 有錢人 , 但 再 也 不 是 ; 我 明天 會 是 什麼 , 我 也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你 失去 你 的 財富 了 嗎 ? 」 「 我 失去 財富 , 或者 說 財富 失去 我 。 財富 已經 不 在 我 手 上 , 形貌 之 輪 快速 轉動 , 葛溫達 。 婆羅門 悉達塔 何在 ? 沙門 悉達塔 何在 ? 富人 悉達塔 何在 ? 無常 之 物 快速 轉變 , 葛溫達 , 你 知道 的 。 」 葛溫達 看 著 青年 時期 的 朋友 , 眼 中 有所 懷疑 。 於是 他 有如 面對 尊貴 之 人 一般 向 悉達塔 告別 , 踏上 自己 的 道路 。 悉達塔 臉 帶 微笑 看 著 葛溫達 的 背影 , 他 依然 愛 這 個 朋友 , 這 個 忠誠 、 靦腆 的 朋友 。 而 悉達塔 在 這 個 片刻 , 在 這 個 偉大 的 時刻 , 在 那 奇妙 的 一 覺 之後 , 充滿 了 「 唵 」 , 怎不 喜愛 任何 人 或 物 ! 在 這 一 覺 當中 , 藉著 「 唵 」 在 他 內心 所 發生 的 , 正 是 這 神妙 之 處 : 一切 都 是 他 所 愛 , 對 所 見 一切 充滿 愉悅 之 愛 。 這時 在 他 看來 , 這 正 是 他 之前 為何 病 得 那樣 厲害 , 他 當時 無法 去 愛 任何 人 , 什麼 都 不 愛 。 臉 上 微笑 著 , 悉達塔 看 著 遠去 的 僧侶 。 那 一 覺 讓 他 堅強 許多 , 但是 卻 餓 得 厲害 , 因為 他 這時 已經 兩 天 沒 吃 東西 了 , 而 他 能 堅強 抵抗 飢餓 的 時代 已經 過去 。 帶 著 傷感 , 但是 也 帶 著 笑 , 他 想到 那 個 時候 。 當時 , 他 記得 , 在 卡瑪拉 面前 他 以 三 件 事 感到 自豪 , 他 會 三 項 珍貴 而 無 人 可 敵 的 技藝 : 齋戒 、 等待 和 思考 。 這 曾 是 他 所 擁有 的 , 是 他 的 強項 和 力量 所在 , 他 堅定 的 原則 ; 在 他 年輕 的 時候 , 在 他 勤奮 、 艱苦 的 年歲 他 學會 這 三 項 技藝 , 只有 這 三 樣 沒有 別的 。 如今 這 三 項 本事 離身 , 他 再 也 不會 任何 一 項 , 既 不能 齋戒 , 也 不能 等待 , 更 不會 思考 。 為了 最 可悲 的 事物 他 放棄 它們 , 為了 最 無常 的 東西 , 為了 感官 享樂 , 為了 舒適 生活 , 為了 財富 ! 發生 在 他 身 上 的 事 的確 奇特 。 而 如今 看來 他 真的 變成 了 一 個 童稚 之 人 。 悉達塔 思考 自己 的 處境 。 思考 對 他 而言 已 有些 困難 , 基本 上 他 沒 興致 思考 , 但是 他 強迫 自己 去 思考 。 現在 , 他 想 著 , 既然 所有 最 無常 的 東西 都 已經 離 我 而 去 , 我 如今 又 站 在 太陽 底下 , 就 像 我 還 是 個 孩子 那 時候 , 沒有 任何 東西 是 我 的 , 我 什麼 都 不會 , 什麼 都 做 不 到 , 什麼 都 沒 學到 , 多麼 奇妙 啊 ! 如今 , 當 我 已 不再 年輕 , 我 的 頭髮 已經 半 白 , 力氣 已經 衰退 , 如今 我 又 重新 開始 像 個 孩子 ! 他 忍不住 微笑 。 是 啊 , 他 的 命運 確實 奇特 ! 生命 在 他 身 上 倒退 而 行 , 如今 他 又 身 無 長物 , 赤裸裸 而 愚蠢 地 活 在 這 世間 。 但是 他 感覺 不 到 一點 哀傷 , 不 , 他 甚至 覺得 很 想 笑 , 笑 自己 , 笑 這 奇特 而 愚痴 的 人世 。 「 我 的 生命 是 向 後 走 的 ! 」 他 自語 , 還 笑 了 出來 , 正當 他 自語 的 時候 , 他 的 眼光 落到 河 上 , 就 連 河流 在 他 眼 裡 都 是 倒向 而 行 , 一直 倒退 走 , 一面 唱歌 又 開心 。 他 喜歡 這樣 , 他 對 河流 友善 地 微笑 。 這 不 就 是 他 本 想 溺死 其中 的 那 條 河 嗎 ? 曾經 , 在 百 年 之前 , 或者 只是 他 在 做夢 ? 我 的 生命 確實 奇妙 , 他 想 著 , 繞 著 一 條 奇妙 的 路 。 當 我 還 是 個 小 男孩 , 和 我 相關 的 只 有 神 與 祭祀 ; 少年 的 時候 只有 齋戒 、 思考 、 冥想 可 做 , 追尋 梵 的 境界 , 崇敬 梵我 的 永恆 ; 等 我 長成 年輕人 , 苦行僧 的 生活 吸引 了 我 , 生活 在 森林 裡 , 忍受 酷熱 和 霜凍 , 學會 忍飢 , 學 著 讓 我 的 軀體 死去 。 然後 我 奇妙 地 聽聞 偉大 佛陀 的 心法 , 對 世界 整體 的 覺知 在 我 體 內 環繞 , 有如 我 自己 的 血液 。 然而 我 依然 必須 離開 佛陀 和 他 偉大 的 思想 。 我 從 卡瑪拉 那裡 學到 情慾 , 向 卡瑪司瓦米 學習 從商 , 累聚 金錢 , 浪擲 金錢 , 學會 珍愛 自己 的 肚皮 , 學會 寵愛 自己 的 感官 感受 。 我 必須 這樣 度過 許多 年 , 失去 性靈 , 忘記 如何 思考 , 遺忘 「 整體 」 。 難道 不 是 如此 嗎 ? 我 慢慢 繞 了 一 大 圈 , 從 男人 變成 一 個 孩子 , 從 一 個 會 思考 的 人 變成 童稚 之 人 ? 但是 這 條 路 繞 得 真 好 , 而 我 胸 中 那 隻 鳥兒 並 未 死去 。 好 一 條 路 啊 ! 我 非得 經過 那 許多 愚行 , 那 許多 累贅 , 那 許多 錯誤 , 那 許多 厭惡 、 失望 和 哀嘆 , 只是 為了 重新 變成 一 個 孩子 , 好 讓 我 重新 開始 。 不過 這 是 正確 的 , 我 的 心 讚許 , 我 的 眼睛 都 因此 笑開 了 。 我 必須 經歷 絕望 , 我 必須 沉淪 到 產生 那 個 最 愚蠢 的 念頭 , 自殺 的 念頭 , 才 能 體驗到 恩慈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