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 上 有 道 冰壁 隨時 可能 崩落 ， 那 才 是 眾人 心頭 的 大患 。 我們 在 黑夜 中 以 最 快 速度 攀爬 ， 因為 陽光 的 溫度 會 使 原本 岌岌可危 的 段落 更加 鬆動 。 九月 三日 早晨 五點半 ， 我 所 處 的 位置 ， 曾 是 四 名 一九八二年 加拿大 遠征隊 隊員 的 葬身 之 處 ， 我 正在 攀越 前 一 場 雪崩 的 碎屑 時 ， 聽到 一 聲 巨響 ， 頭 上 四千 呎 高 的 地方 ， 一 片 巨大 的 冰崖 從 埃佛勒斯 西 肩 斷落 ， 將 垂直 的 岩壁 刮 得 一乾二淨 ， 長達 四分之一 哩 。 我 身邊 是 健碩 的 韓國 登山員 張 先生 ， 旁邊 還 有 美國隊 的 代理 隊長 唐 • 古曼 （ Don __UNDEF__ Goodman ） ， 上面 則 是 雪巴卡密 • 費巴 （ Kami Phurba ） ， 四 個 人 火速 尋找 藏身 地點 ， 白色 的 死神 愈 逼 愈 近 ， 眼看 就 要 降臨 在 我們 頭 上 了 。 我 終於 遇到 喬 • 路易斯 （ Joe Louis ） 所 說 ： 「 無 處 可 逃 ， 無 處 可 躲 」 的 情形 了 。 我 縮進 一 道 隙罅 裡 ， 攀住 繩子 ， 將 冰斧 鑿到 把柄 深處 ， 然後 屏息以待 ， 感覺 上 很 像 跟 一 隻 三 天 沒 吃飯 的 獅子 關 在一塊兒 。 我 瞄 了 一下 張 先生 ， 他 的 情形 跟 我 差不多 ， 我 說 ： 「 我 想 雪崩 會 停 的 。 」 這 話 也 是 在 安慰 自己 。 張 先生 慘然 一 笑 說 ： 「 但願 如此 ！ 」 雪崩 像 慢 動作 般 緩緩 滑落 ， 吊 得 人 分外 驚心 。 唐•古曼 回憶 說 ， 當時 他 心想 ： 「 原來 在 昆布 冰瀑 就是 這樣 死 的 啊 。 」 當 我 看到 一 大 團 雪 如 巨浪 般 向 自己 捲 來 時 ， 心 中 懼意 稍減 ， 因為 一般而言 ， 雪崩 本身 移動 的 速度 比 隨後 跟來 的 雪團 與 風 跑 得 快 ， 我 等 著 去 感受 雪崩 後 ， 那 股 意味 生機 的 強風 ， 可是 說 時 遲 那時 快 ， 一 道 冰 砸 了 過來 ， 只 聽見 右側 有 人 慘叫 一 聲 ， 我 整 個 頭 和 肩膀 都 是 冰雪 ， 看 不 見 被 沖走 的 張 先生 ， 同時 覺得 自己 像 只 砂袋 ， 有 二十 名 輕量級 選手 往 我 身 上 亂 捶 ， 而且 還 沒 戴 手套 。 我 壓低 身子 ， 拚命 用 背袋 及 手 護住 頭部 ， 腦子 一 片 空白 。 緊接著 是 一 股 強風 捲 掃 而 來 ， 風 中 的 碎 冰 嗆 得 我 難以 呼吸 ， 然後 一切 又 歸於 寂靜 。 我 很 訝異 自己 的 四肢 都 還 能 活動 ， 我 抬起 頭 ， 冰天雪地 白茫茫 一 片 ， 張 先生 、 唐 和 卡密•費巴 都 不見了 。 我 跑下 雪崩 的 地點 高聲 喊道 ： 「 喂 ！ 唐 ！ 張 先生 ！ 我 來 挖 你們 出來 啦 ！ 喂 ！ 」 半 分鐘 後 ， 張 先生 緩緩 從 裂縫 間 冒出來 ， 活像 一 尊 雪人 。 他 被 沖走 了 三百 呎 ， 不過 跟 我 一樣 ， 僅 受 了 點 皮肉 之 傷 。 一 分鐘 後 ， 我們 找到 唐 ， 他 正在 照料 受 驚嚇 的 卡密 • 費巴 。 他們 兩 個 被 沖下 三十 呎 的 冰崖 ， 奇蹟 般 地 未 遭 活埋 。 我們 太 幸運 了 ， 假如 雪崩 威力 再 多 一 分 ， 或 我們 多 爬高 五十 呎 ， 準 是 死路一條 。 唐•古曼 受 的 傷 雖然 最 重 ， 只 曉得 替 別人 擔心 ， 這 是 他 的 典型 作風 。 唐 的 右手 折斷 了 ， 我 幫 他 把 手 扳直 ， 他 連 眉頭 都 沒 皺 一 下 。 一干 人 踉踉蹌蹌 回到 基地營 ， 發現 另 一 場 風暴 正在 醞釀 。 捷克 、 紐西蘭 及 法國 的 遠征 隊伍 已 駐進 基地營 ， 被 告知 必須 付費 ， 才 能 使用 美韓 在 冰瀑 上 闢出來 的 路徑 。 這 套 重力 絕地求生 一九八三年 ， 由 東壁 首登 埃佛勒斯峰 系統 及 包爾 的 電動 絞盤 都 發揮 相當 的 功效 ， 但是 從 「 白雪營 」 經 「 保齡球道 」 至 「 迷你營 」 ， 以及 從 懸岩 頂端 到 陡峻 的 頭盔 冰原 這 兩 段 路 ， 東西 還是 得 靠 人力 搬運 。 我們 須 湊集 所有 人力 ， 因此 我 在 基地營 休養 五 天 後 ， 又 回到 工作 崗位 上 了 。 我 覺得 舒服 多 了 ， 衷心 希望 自己 只是 感冒 ， 而 不 是 腦水腫 或 任何 其他 高山 病症 。 每 個 人 每 天 都 付出 百分之一百一十 的 力氣 ， 因此 器具 的 運送 進行 相當 順利 。 我 盡 全力 揹負 能 承受 的 最 大 重量 ， 然後 每 天 又 多 添 十 磅 的 東西 。 季風 在 山區 盤旋 不 去 ， 每 天 下午 都 飄 著 陰溼 的 雪 ， 然而 大家 仍 賣命 工作 ， 沒 一 天 肯 休息 。 我們 當然 都 想 一 圓 登頂 的 夢想 ， 沒 人 想 把 自己 累死 ， 可是 我們 必須 搶 在 冬季 風 雪 來臨 前 完成 ， 因為 只要 每 分鐘 一百 哩 的 噴射 氣流 降落 到 山區 ， 喜馬拉雅山 的 冬季 風 雪 開始 襲捲 ， 就 誰 也 甭 想 登頂 了 。 因此 我 雖然 自始 便 把 自己 當 雙頭 蠟燭 在 燒 ， 每 天 收工 時 只 覺 四肢 癱軟 ， 還是 不遺餘力 地 工作 。 其餘 隊友 也 都 跟 我 一樣 ， 如此一來 ， 更 激勵 所有人 的 士氣 。 路易斯 、 卡爾 、 卡羅斯 、 安迪 、 丹尼 、 吉姆 和 我 在 「 白雪營 」 坐鎮 ， 將 貨物 運到 迷你營 的 重力 絞盤 ， 路易斯 體能 異乎 常人 ， 每 天 扛 運 重貨 來回 兩 趟 。 傑 和 大 •克姆斯 在 重力 絞盤 底端 工作 ， 而 喬治 、 起司 、 金 和 老柯 則 從 「 頭盔 」 下來 ， 負責 在 絞盤 頂端 接貨 ， 再 將 行李 運上 設 在 頭盔 的 營地 。 力 大 無窮 的 金 每 天 扛 貨 兩 趟 ， 長達 一 個 星期 。 隨著 行李 在 絞盤 頂端 慢慢 堆聚 ， 送上 山 去 的 隊員 人數 也 漸漸 多 了 起來 。 九月 二十九日 ， 遠征隊 全體 十三 名 隊員 及 所有 必要 工具 ， 終於 悉數 抵達 山壁 頂端 了 。 經過 一 個 月 馬不停蹄 的 工作 ， 我們 只 推到 標高 兩萬一千五百 呎 的 地方 ， 犛牛 若 從 埃佛勒斯 北壁 攀上 ， 也 能 到達 一樣 的 高度 ， 位於 尼泊爾 的 前進 基地營 高度 也 是 一樣 。 我們 仍 得 垂直 攻上 一 哩 半 ， 攀登 一 段 未知 的 路線 ， 而 冬季 眼看 就 要 來臨 了 。 據 統計 ， 噴射 氣流 會 在 十月 前 兩 個 星期 中 下降 ， 吉姆 和 路易斯 開始 商量 一 個 試驗性 的 做法 ， 要 每 個 人 盡力 以 最 快 速度 推進 ， 並 在 更 高 的 地點 搭設 三 個 營地 ： 標高 兩萬三千五百 呎 的 第一 營 、 標高 兩萬五千五百 呎 的 第二 營 ， 以及 兩萬七千 呎 的 第三 營 。 我們 共 帶 了 十三 瓶 氧氣 ， 每 個 人 負責 揹運 自己 的 氧氣瓶 ， 爬到 高處 的 營地 ， 睡覺 時 不 用 氧氣瓶 ， 將 之 留待 攻頂 時 用 。 在 兩萬一千五百 呎 的 地方 ， 我 可以 感受到 自己 的 脈搏 猛力 衝撞 著 太陽穴 ， 連 休息 時 也 不例外 。 每 攀 一 步 ， 對 我 來說 都 是 一 個 新 的 標高 紀錄 ， 十月 一日 ， 我 在 日記 上 寫道 ： 我 知道 自己 是 十三 個 人 中 最 弱 的 幾 個 ， 我 知道 登頂 的 風險 連 最 強壯 的 隊員 也 無法 避免 。 意識 上 ， 我 不 覺得 為 登山 喪命 是 明智 的 ， 可是 我 慢慢 可以 了解 ， 摩洛利 說 他 想 爬 埃峰 是 「 因為 山 在 那裡 」 這 句 話 時 ， 指 的 必然 不 是 「 外在 」 的 山 ， 而是 指 存留 在 他 心 中 的 山峰 ， 因為 登山 已 成 了 個人 的 追求 。 沒 錯 ， 高山 的 美 、 繩友 的 情誼 、 彼此 的 合作無間 以及 登山 的 樂趣 ， 都 是 登山 的 好 理由 。 然而 攀登 像 埃峰 這樣 的 高山 峻嶺 ， 追求 自我 了解 並 學習 探知 自己 的 極限 ， 才 是 更 重要 的 驅力 。 我 不 想 死 ， 但 這 是 我 攀登 世界 之 頂 的 機會 ， 我 會 勇往直前 ， 品嘗 生命 的 每 一 刻 ！ 天候 變 得 相當 良好 ， 一 群 人 仍 毫不 懈怠 地 工作 ， 十月 五日 ， 每 個 人 都 已 不 戴 氧氣 來到 兩萬五千 呎 的 高度 了 。 吉姆 決定 由 老柯 、 喬治 和 起司 擔任 登頂 先鋒 ， 他們 三 個 加上 路易斯 和 金 ， 一起 前去 搭設 第三 營 ， 一干 人 在 及膝 的 深 雪 中 闢 徑 涉 路 ， 三十 度 的 斜坡 加上 揹負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