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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 早上 之間 她 是 自由 的 。 她 不 明瞭 , 為什麼 想要 見面 與 想要 閃避 的 渴望 , 同樣 是 如此 強烈 , 難以 分出 輕重 。 她 真 高興 , 短瞬 的 今日 明日 她 暫時 不必 去 想 它 。 像 得到 一 次 額外 的 赦免 , 使 她 忽然 對 母親 和 哥哥 感到 歎意 , 好 興致 的 拉 著 母親 隨 佳柏 去 旅行社 , 在 金巴利道 。 多 好笑 的 街名 , 他們 住處 所在 的 地方 , 麼地道 , 漆咸道 , 這裡 就 是 香港 , 東方 之 珠 , JJ 王子 居住 的 城市 。 • 程 太太 仍然 要 買 一 條 真皮 皮帶 和 皮夾 , 合 台幣 約 六千 塊 , 豁出去 了 , 執意 買下 。 佳柏 不可 置信 望 向 佳瑋 , 佳瑋 點 著 頭 用 無奈 的 眼神 回答 哥哥 , 就是 這樣 呀 。 佳柏 去 付賬 , 程 太太 住 店員 把 禮物 特別 包裝好 , 鄭重 的 樣子 令 佳瑋 好奇 起來 , 給 姨丈 的 ? 給 一 位 孫 先生 , 程 太太 說 , 媽媽 在 鼓樓 中心 小學 教書 時 的 同事 。 夜裡 他們 把 兩 張 一 蓆 半 大 的 合併 做 一 處 , 程 太太 睡 裡側 靠近 浴室 , 各自 都 很 當心 空出 距離 保持 拘束 的 臥姿 , 暗默 裡 聽見 彼此 謹慎 呼吸 著 。 不一刻 佳柏 就 睡著 了 , 背對 佳瑋 , 呼嚕嚕 打鼾 像 一 隻 大 貍貓 。 久久 , 佳瑋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還 沒 睡 ? 程 太太 啞聲 說 。 唔 。 佳瑋 轉頭 看 母親 , 睜 著 眼 , 也 沒 睡 。 妹妹 你 一 個 人 留 這裡 , 行 麼 。 唔 。 黑暗 吃掉 歲月 的 痕跡 , 程 太太 一 廓 側 臉 秀 薄 得 像 小女孩 。 佳瑋 說 , 你 跟 爸 結婚 的 時候 幾 歲 啊 ? 二十八 。 哦 ? 民國 四二年 認識 , 四三年 光復節 結婚 。 生 我 都 好 老 了 。 是 啊 , 媽 屬 虎 。 虎 很 。 唔 。 我們 小時 在 家 , 生 小 貓 都 不 讓 屬 虎 的 看 。 哦 ? 啊 , 虎 跟 誰 都 , 母 貓 要 搬家 , 不然 就 把 小 貓 吃 了 。 佳瑋 去 摳 母親 眼 下 的 一 顆 痣 。 淚痣 , 程 太太 說 。 睡 了 吧 。 上午 佳柏 的 朋友 黃瀾 來 , 帶 他們 坐 地鐵 去 中環 大華 國貨 , 買 兩 架 樂聲 彩色 電視 , 直接 南京 提貨 。 中午 請 他們 飲茶 , 程 太太 拜託 黃瀾 照顧 佳瑋 , 說 她 內向 , 嘴巴 禿 , 老實 不知世故 , 一 堆 褒貶 兩可 的 話 出籠 。 觀 啊 , 古代 的 亞述城 倒塌 了 , 由於 我 引進 了 底格里斯河 的 水 。 事實 上 , 這 應該 是 六百 年 後 , 古代 的 王 攻打 巴比倫 時 使用 的 戰法 啊 。 不 該 介入 歷史 的 我 , 介入 了 。 凱羅爾 力竭 暈倒 在 古代 的 荒野 裡 , 黑暗 包圍 著 她 … … 十九 歲 的 最後 一 晚 我 在 PENTHOUSE 過 , 和 小哥 的 馬子 一起 過 , 她 是 雙 魚頭 , 我 是 雙 魚尾 。 阿華 有 信 跟 照片 從 龍泉 寄來 , 黨 快 散 了 , 這 次 又 都 到齊 。 阿華 穿 草綠 軍服 大 光頭 的 照片 , 真 醜 得 飛起來 。 他 附上 笑話 一 則 , 叫 副總裁 唸給 大家 聽 , 讓 我們 將 各 種 年齡 的 女人 比作 六 大 洲 , 十四 歲 到 十八 歲 的 女人 像 非洲 , 一 部份 是 未 開發 的 處女地 , 一 部份 已 被 探險 過 。 十八 歲 到 二十四 歲 的 女人 像 澳洲 , 開發 過 的 地方 都 已 高度 發展 。 二十四 歲 到 三十 歲 的 女人 像 北美洲 , 高度 的 技術 但 仍 不斷 的 追求 新 的 技術 。 三十 歲 到 三十五 歲 的 女人 像 亞洲 , 神祕 、 沈著 , 熱 而 潮濕 。 熱 而 潮濕 ! 大家 像 被 DJ 煽 起來 的 一齊 尖聲 大叫 , 痛笑 倒 一 堆 。 三十五 歲 到 四十五 歲 的 女人 像 歐洲 , 處處 保留 著 古老 的 文明 但 有 些 地方 還是 滿 好玩 的 。 四十五 歲 到 六十五 歲 的 女人 像 南極洲 , 大家 都 知道 有 那麼個 地方 可是 誰 都 沒 興趣 。 我們 又 像 約齊 的 看 胖妹 , 你 是 被 探險 過 ? 還是 開發 過 ? 胖 妹 學 DJ 的 吼 回來 , Im Australia ! 我 是 澳洲 。 第一 名 ! 都 輸 她 。 阿華 信 上 說 , 依然 是 多麼 平凡 的 一 句 話 , 聖子 , 生日快樂 。 很 晚 天窗 快 開 了 阿山 才 來 , 送 我 和 小哥 的 馬子 彭樹芳 一 人 一 隻 錶 , 託 朋友 從 日本 帶回來 , 那 種 彩虹 錶帶 可以 換戴 的 , 一 條 粉紫 系列 , 一 條 黃綠 系列 。 小哥 他們 已 呼 過 , 歪 椅 上 儘 笑 , 太保 靠 沙發背 早 妥 了 , 阿山 上去 把 剩 的 一 截 也 打 了 兩 口 。 阿山曼菲士 , 他 常 把 酒精燈 上 燒 著 的 壺 提起來 , 就 著 燈 上 的 火 點煙 , 那 時候 火光 跟 他 傾斜 的 姿式 都 絕 美 , 讓 我 覺得 他 會 像 二十二 歲 就 死 了 的 曼菲士王 一樣 死去 。 曼菲士 ! 凱羅爾 想到 勃朗 教授 的 話 , 這 王 好像 很 年輕 就 死 。 曼菲士 , 你 不能 去 ! 我 甚至 可以 看到 正 是 有 一 天 他 又 去 提起 壺 來 點煙 的 時候 , 酒精燈 爆炸 … … 那 瞬間 , 帳篷 火災 擴大 至 二十世紀 , 時空 連接 在一起 , 我 看見 賴安 哥哥 , 二十世紀 的 哥哥 救 了 我 。 天窗 開 了 , 就 像 太空艙 慢慢 打開 大 風 灌進來 露出 看 不 見 一 顆 星星 的 天空 。 啊 , 我 終於 來到 古代 之 都 巴比倫 , 那邊 是 幼發拉底河 。 聖經 上 預言 者 耶利米 曾 預言 , 這 城市 將 荒蕪 , 變成 乾漠 , 變成 荒野 , 變成 無 居民 , 無 人子 之 地 。 神祕 之 都 巴比倫 。 阿山 被 人 警告 , 車子 窗戶 全 了 , 避到 我們 家 過夜 。 他們 要 阿山 跟 那 女人 分手 , 不然 就 拆夥 。 小哥 勸 了 他 整 晚 , 後來 都 在 回憶 從前 過 的 苦日子 , 好不容易 才 有 今天 , 不要 為 一 個 女人 毀 了 。 我 幫 他們 咖啡 , 下 水餃 吃 。 擴音機 放出 的 國旗 歌 滿 山 響 的 早晨 , 我 用 法國 麵包 和 臺畜 黑 胡椒 牛肉 做 了 兩 個 鼓鼓 的 潛水艇 , 喝 咖啡 , 看 小哥 和 阿山 吃 得 很 香 , 我 為 自己 倒 了 一 盤 鮮奶 加 玉米片 用 瓢 羹 舀 著 吃 , 希望 每 天 若 都 是 這樣 多 好 。 我 給 衣服 脫水 的 時候 , 他們 坐 在 後院 崖頭 籐子 上 , 看出去 都 是 大樓 , 變 好 多 了 , 只有 國中 那 個 灰灰 水泥 的 教室 和 操場 一直 沒 變 , 擠 在 樓 中間 很 像 模型 。 小哥 講起 小學 唸 過 一 篇 課文 叫 小明 撿 石頭 , 就 是 一 條 路 上 的 石頭 , 叫 小明 撿 , 可以 撿 一 個 最 大 的 , 但是 不准 回頭 撿 , 結果 小明 每 次 都 想 後面 還 有 大 的 , 到 後來 一 個 也 沒 撿到 。 對於 女人 , 有沒有 來 過 真的 ? 小哥 說 他 自己 就 是 那 個 小明 。 對 的 阿山 是 從 鳳山 來 , 青島村 被服廠 。 他 爸 以前 在 大陸 是 上校 , 來 臺灣 重新 合編 , 一 縮 變成 中校 。 提前 退役 後 , 退役金 跟 人家 合夥 養 鰻魚 , 賠光光 。 他 是 他們 家 老么 , 他 家 最 慘 時 他 爸 騎 踏車 去 賣 饅頭 , 也 不會 喝 , 不 知 怎麼 喊 , 騎來騎去 繞 了 一 天 又 騎回來 , 一 個 饅頭 也 沒 賣掉 。 後來 他 爸 媽 都 信教 了 , 常常 吵架 , 打 起來 亂 兇 的 , 第二 天 早上 他 媽 臉 上 貼 著 藥膏 , 他 爸 也 去 找 一 塊 撒隆巴斯 貼 在 下巴 上面 , 表示 不 是 光 他 打 人 他 也 被 打 了 , 兩 個 人 再 一起 去 做禮拜 。 他 爸 媽 現在 跟 他 大哥 住 一起 , 臺電 的 , 去年 被 罵 得 很 慘 的 那 個 。 他 哥 姐 他們 家 , 反正 從小 各 管 各 打拚 , 沒 事 最好 別 見 , 沒有 消息 就 是 好 消息 。 那 天 阿公 正好 過來 , 他 跟 小哥大 也 幾百 年 沒 見 了 。 阿公 戴 一 副 太陽眼鏡 , 高興 掏出 三五 請 小哥 他們 抽 , 小哥 好 驚訝 阿公 不 抽 長壽 抽 洋煙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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