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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把 所有 的 苦楚 告訴 我們 , 我們 一定 會 幫助 他 的 。 有 了 家人 的 撫慰 , 他 身 上 背負 的 擔子 或許 就 不致 那麼 沉重 了 。 」 「 你 相信 因果 嗎 ? 」 阿燦伯 突兀 的 問道 。 我 不置可否 的 聳聳 肩膀 。 「 像 你 爸爸 這 種 被 罪惡感 糾纏 一輩子 的 人 , 對 因果 可是 深信不疑 的 。 他 告訴 我 , 他 一直 很 擔心 當年 種下 的 罪因 , 會 在 家人 的 身 上 開出 惡果 , 所以 才 不得不 狠心 切斷 和 你 媽媽 的 婚姻 關係 。 至於 你 , 他 知道 血緣 是 斷不了 的 , 所以 只 能 有 一 個 選擇 , 就 是 沖淡 緣分 , 疏離 感情 , 想 辦法 讓 你 不 去 愛 他 , 甚至 恨 他 都 無所謂 。 」 我 的 心 又 一 陣 痛 , 全 身 也 突然 燥熱 起來 , 腦袋 更 是 一 片 空白 。 我 心 裡 問 自己 : 怎麼 會 這樣 ? 這 真的 是 我 的 父親 嗎 ? 阿燦伯 繼續 說道 : 「 當 無意間 看到 大頭進 被 槍決 的 新聞 時 , 他 也 自我 三 審 定讞 , 宣判 自己 無期徒刑 。 他 知道 他 再 也 不配 擁有 幸福 , 甚至 一絲絲 幸福 的 期待 或 感覺 都 是 罪惡 , 而且 是 一 種 不可 饒恕 的 罪惡 。 當然 , 以 自殺 了結 一切 煩惱 與 痛苦 的 想法 , 曾 不只 一 次 的 浮現 在 他 的 心頭 , 卻 都 被 他 堅強 的 意志力 所 排除 。 因為 他 認為 , 自殺 雖然 可以 讓 他 立刻 脫離 苦海 , 卻 是 一 種 逃避 責任 的 行為 , 更 是 懦弱 的 表現 。 何況 他 自認 惡貫滿盈 , 如果 輕易 以 死 來 自我 解脫 , 怎能 對得起 那些 冤屈 枉死 的 生命 ? 又 怎能 讓 自己 充滿 罪惡 的 靈魂 得到 救贖 ? 於是 他 下定決心 , 今生 今世 , 除了 持續 以 受苦 的 靈魂 最 卑微 的 愛 來 贖罪 外 , 再 也 沒有 其他 出口 了 。 就 這樣 , 他 開始 把 自己 囚禁 起來 。 「 因此 , 雖然 住在 同 一 個 屋簷 底下 , 他 再 也 無法 親近 妻子 , 更 不 敢 面對 長 得 越來越 像 他 當年 模樣 的 你 。 你 的 任何 表情 、 任何 舉止 , 對 他 來 講 都 是 利 劍 , 都 是 毒藥 , 只 會 讓 他 更加 自責 、 更加 痛苦 而已 。 「 然而 , 他 畢竟 是 個 血肉 之 軀 的 凡人 , 在 自我 囚禁 的 牢籠 裡 , 愛 的 火苗 仍 不時 在 心 中 蠢蠢欲動 。 跟 你們 住 在一起 的 最後 兩 年 , 他 在 夜闌人靜 時 , 偶爾 會 情不自禁 的 偷偷 打開 你們 的 房門 , 靜靜 的 看 著 你們 熟睡 時 安詳 的 容顏 , 心 裡 默默 祈禱 你們 母子 一輩子 平安 、 幸福 。 這 是 身為 丈夫 和 父親 的 他 所 能 付出 的 最 卑微 卻 也 最 奢侈 的 愛 了 。 」 阿燦伯 哽咽 的 說到 這裡 , 似乎 已 耗盡 所有 的 力氣 , 整 個 人 再度 癱坐 在 沙發 裡 , 一 動 也 不 動 了 。 時間 在 靜默 中 一 分 一 秒 的 過去 , 突然 他 又 抬起 頭 來 , 用 一 種 難以 形容 的 哀戚 眼神 直視 著 我 , 微 張 的 嘴脣 抖 了 一 下 , 似乎 為了 該 說 些 什麼 而 猶豫 著 。 我 的 心頭 一 震 , 像 閃避 迎面 射 來 的 利器 般 迅速 別過 臉 去 。 多麼 熟悉 的 眼神 啊 ! 父親 最後 看 我 的 眼神 , 不 就 是 這樣 ! 瞬間 我 有如 醍醐灌頂 , 一切 了然 於 心 。 在 這 靜默 的 一 刻 , 我 彷彿 聽到 父親 在 幽暗 裡 發出 一 聲 長長 的 嘆息 , 雖然 十分 輕微 , 卻 穿越 時空 , 結結實實 的 撞擊 我 的 耳膜 。 於是 我 趕忙 深深 的 吸 一 口 氣 , 上 牙 緊 咬 下 嘴脣 , 強忍 著 不 讓 眼眶 裡 打轉 的 眼淚 滑落 下來 。 好 久 好 久 , 阿燦伯 才 好不容易 下定決心 似的 幽幽 說道 : 「 那 一 天 , 他 說到 他 偶爾 偷偷 溜進 你 的 房間 , 靜靜 的 站 在 床 邊 看 著 你 , 好幾 次 忍不住 要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伸手 去 輕輕 撫摸 你 的 臉 , 卻 又 怕 他 充滿 污穢 的 手 會 玷污 你 純潔 無瑕 的 靈魂 , 留下 罪惡 的 種苗 。 說 著 說 著 , 他 伸出 的 手 停 在 半空 中 … … 就 這樣 … … 就 這樣 … … 他 突然 崩潰 了 , 整 個 人 就 像 小孩 似的 趴 在 沙發 上 , 大聲 的 啜泣 起來 … … 」 三十六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北上 的 國道 客運 班車 剛 開走 , 要 搭 下 一 班 還 得 等 一 個 多 小時 。 我 站 在 騎樓 下 , 猶豫 著 是 不 是 要 坐 在 候車室 打 個 盹 好 消磨掉 這 段 時間 。 外面 一 片 亮閃閃 , 六月 初 的 南部 , 接近 黃昏 的 陽光 依然 十分 火辣 , 若 在 外面 逛 一 個 多 小時 , 實在 不 是 很 聰明 的 作法 。 然而 我 考慮 再三 , 最後 還是 走出 騎樓 , 開始 在 大街小巷 閒逛 起來 。 此時 的 小鎮 雖然 比 中午 熱鬧 許多 , 但 與 都會型 城鎮 比較 起來 , 仍然 顯得 安靜 。 車子 行人 安靜 的 行走 , 店家 安靜 的 做生意 , 小 狗 安靜 的 趴 在 廊 下 休息 , 我 也 安靜 的 踩 著 被 太陽 曬 得 有點 鬆軟 的 柏油 路面 。 儘管 額頭 的 汗滴 不斷 滑落 臉頰 , 背脊 也 因 緊貼 背包 而 濕 黏 一 片 , 我 的 內心 卻 有 一 種 從未 有 過 的 踏實 感覺 , 小鎮 的 一 景 一 物 在 我 眼裡 也 變 得 格外 親切 了 。 四十幾 年 匆匆 過去 , 小鎮 早已 不復 父親 童年 的 景觀 。 不但 路 旁 看 不 到 粿葉樹 , 連 當作 路樹 的 木麻黃 也 消失 無蹤 了 , 觸目所及 的 水泥 樓房 更 是 早 就 取代 傳統 三合院 , 成 了 主流 建築 ; 唯一 不變 的 , 大概 只有 這 座 我 不知不覺 走進 廟埕 的 慈濟宮 了 。 我 相信 這裡 應該 是 父親 每 年 固定 行程 裡 的 一 個 主要 地點 。 我 更 相信 他 除了 來 這裡 緬懷 往事 外 , 一定 會 走進 廟 裡 , 雙手 合十 的 向 保生大帝 膜拜 ,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虔誠 的 懺悔 並 祈求 神明 保佑 無辜 受難 者 的 靈魂 能 得到 安息 。 看 著 這 座 古色古香 的 廟宇 , 我 突發 奇想 , 或許 往後 每 年 的 八月 二十二日 , 我 應該 延續 父親 的 腳步 , 也 來 這裡 做 贖罪 的 旅行 。 當然 我 的 心情 一定 和 父親 不 一樣 。 我 會 帶 著 一 顆 悲憫 和 感恩 的 心 , 一面 疼惜 父親 備受 良心 譴責 與 煎熬 的 一生 , 一面 感懷 他 對 我 和 母親 所 付出 的 不可 勝言 的 愛 。 跨進 廟 門 , 我 雙手 合十 , 虔敬 的 向 保生大帝 膜拜 , 祈求 顯赫 的 神威 能 寬恕 父親 受苦 的 靈魂 , 並 保佑 他 以及 因 他 的 過錯 而 無辜 犧牲 的 受難 者 都 能 得到 安息 。 跨出 廟 門 後 , 我 卸下 背包 , 坐 在 有 陰影 的 台階 上 , 讓 疲累 的 肢體 暫時 休息 一下 。 一會兒 的 功夫 , 額頭 的 汗水 不再 滴落 , 背脊 也 不再 那麼 濕黏 了 , 偶爾 一 陣 微風 迎面 吹來 , 讓 人 有 說 不 出 的 舒服 和 暢快 。 微 瞇 著 眼 , 我 閒適 的 看 著 前面 空曠 的 廟埕 裡 , 一 個 小 男孩 騎 著 有 輔助輪 的 腳踏車 不停 的 繞圈子 。 他 一 圈 又 一 圈 的 繞 , 還 不時 轉 過 頭 來 瞄 我 一 眼 , 嘴角 咧 一 咧 , 好像 在 跟 我 炫耀 的 樣子 。 我 轉移 瞇成 縫 的 視線 , 遠眺 對面 的 市場 那 一 排 老舊 的 兩 層 樓房 。 只 見 樓頂 參差 著 曬衣架 和 幾 根 歪斜 敗壞 的 電視 天線 , 更 遠 的 背景 是 一 片 藍天 , 點綴 著 幾 朵 薄薄 的 雲 。 又 是 一 陣 微風 輕拂 , 我 閉上 眼睛 , 享受 瞬間 沁涼 的 美好 滋味 ; 額頭 和 背脊 已 不再 出汗 , 放鬆 的 肢體 就 像 漂浮 在 水面 般 舒坦 , 紛擾 的 思緒 也 隨著 均勻 的 呼吸 逐漸 平息 , 只有 頑強 的 聽覺 神經 還 在 掙扎 , 斷斷續續 接收 對面 馬路 呼嘯 而 過 的 車輛聲 … … 呼 — — 咻 — — 呼 — — 咻 — — 呼 — — 咻 — — 呼 — — 咻 — — 好好 的 看 一 場 戲 … ……鼕——鼕——鼕— — 匡 ——鼕——鼕——鼕— —匡 ——… … 咦 ! 哪來 的 鼓聲 、 鑼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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