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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卻 也 無能為力 。 這時 想 著 周瑜 的 成就 , 對照 自己 的 處境 , 真是 情何以堪 。 往事 如煙 , 東坡 從 歷史 的 帷幕 中 重返 現實 , 回過神 來 , 感嘆 地 說 「 故國 神遊 ,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」 。 「 多情 應 笑 我 」 , 是 「 應 笑 我 多情 」 的 倒裝 。 東坡 意識到 自己 已 不復 年少 , 而 在 貶謫 的 歲月 裡 , 雄心 壯志 亦 漸 消磨 , 實在 不能 與 公瑾 相比 , 自己 還 能 成就 些 什麼 ? 「 多情 應 笑 我 」 , 正 是 東坡 的 自我 解嘲 , 反省 過去 一生 的 成敗 得失 , 就是 因為 太 過於 多情 了 。 因為 多情 , 就 有 許多 眷戀 與 執著 ; 因為 多情 , 就 會 無端 生出 許多 煩惱 ; 明知 不可 為 卻 為 之 , 想 放棄 又 不忍 , 弄到 自己 進 也 不能 、 退 也 不 是 , 內心 充滿 著 矛盾 衝突 。 這樣 的 用情 態度 , 造成 身心 的 創傷 , 以至於 壯志 消沉 , 白髮 頻 生 。 在 如此 「 多情 多 感 仍 多 病 」 ( 〈 采桑子 〉 ) 的 情況 下 , 想 求取 不朽 的 事業 , 要 與 時間 抗衡 , 都 只是 妄想 罷了 。 如何 化解 人生 的 苦惱 ? 東坡 最後 的 體認 是 , 「 人生 如 夢 , 一 尊 還 酹 江 月 」 。 誠如 〈 永 遇 樂 〉 所 說 : 「 古今 如 夢 , 何曾 夢 覺 ? 」 我們 都 活 在 夢 中 相對 的 世界 裡 , 總是 糾結 著 許多 成敗 得失 的 情事 、 悲 喜歡 怨 的 情緒 。 當年 公瑾 , 今日 東坡 , 或 貴 或 賤 , 得意 失意 , 真真假假 , 都 屬 虛幻 。 換言之 , 周瑜 的 功成名就 , 與 東坡 的 窮愁 潦倒 , 都 不過 是 夢 中 的 情節 , 而 相對於 此 , 眼前 的 江水 明月 才 是 永遠 不變 的 真實 存在 。 因此 , 與其 終日 惶惶 不安 , 何不 放開 懷抱 融入 自然 之中 , 忘懷 得失 ? 「 一 尊 還 酹 江月 」 , 那麼 就 舉起 一 杯 酒 , 灑 在 明月 映照 的 江水 中 , 來 表達 虔敬 的 心意 吧 。 東坡 的 意思 是 , 如果 人 能 將 生命 融入 寬闊 的 宇宙 , 消解 許多 執念 , 心靈 便 能 得到 安頓 , 得到 真正 的 快樂 和 自由 。 y __UNDEF__ 我們 回顧 歷史 , 希望 從 古人 的 立身 行事 , 確認 某 種 價值觀 , 以 堅定 一己 的 信念 。 有時 不但 找 不 到 一絲絲 安慰 , 反而 陷入 與 古人 對比 的 情境 中 , 產生 了 今 不如昔 、 我 不如 人 的 感嘆 , 帶來 更 大 的 傷害 。 如何 走出 歷史 的 迷障 , 泯除 相對 情境 帶來 的 緊張 與 焦慮 , 回歸 自然 , 重 覓 生命 的 安頓 , 在 儒 釋 道 的 思想 中 都 有 著 相類 似的 指引 。 東坡 也 意識到 這 一 點 , 心 亦 嚮往 之 。 不過 要 達到 這 境界 , 需要 一 番 實踐 工夫 。 東坡 在 〈 念奴嬌 〉 最後 幾 句 , 大概 已 知道 如何 面對 人生 空漠 之 感 , 初步 提出 了 由 窄 往 寬 處 紓解 的 方案 。 不過 他 怎樣 體悟 「 人生 如 夢 」 的 虛妄 , 而 有 「 一 尊 還 酹 江 月 」 的 曠達 , 詞 中 對 這 過程 只是 一 筆 帶過 , 沒有 明白 交代 , 也許 是 受到 詞調 的 篇幅 限制 , 無法 再 作 說明 。 換言之 , 在 這 個 重要 的 人生 課題 上 , 東坡 顯然 未 能 深加 體察 , 好好 加以 處理 。 不久 後 出現 的 〈 赤壁賦 〉 , 應該 就是 針對 〈 念奴嬌 〉 遺留下來 的 問題 而 作 的 。 東坡 改用 賦體 , 用 更 長 的 篇幅 、 較 理性 的 文體 鋪排 論述 , 可見 他 認真 處理 的 態度 。 正 因為 他 能 「 入 其 內 」 , 勇於 面對 , 以 理 導 情 , 所以 能 「 出 其外 」 , 開拓出 更 寬闊 、 更 高遠 的 人生 意境 。 元豐 五 年 之後 , 東坡 文學 即 出現 新 的 面貌 、 新 的 格局 , 表現出 更 曠達 的 胸襟 、 更多 的 閒情逸趣 。 之 八 __UNDEF__ 執迷 與 感悟 __UNDEF__ 宋人 化解 時間 憂慮 的 方式 __UNDEF__ 我們 一生 中 不 如意 的 事 十常八九 , 難免 會 因為 事與願違 , 有所 失落 而 悲傷 難過 。 當中 , 時間 的 焦慮 是 關鍵 的 要素 , 因為 生命 本身 就 是 最 大 的 限制 。 在 我們 的 生命 裡 , 既 有 身體 軀殼 , 也 有 靈魂 、 慾望 和 感情 , 前者 限制 了 我們 的 發展 , 人 終究 會 死去 這 一 事實 是 無法 違逆 的 ; 後者 則 引申為 一 種 執念 、 一 種 妄想 、 一 種 理想 的 追尋 , 以為 可以 永遠 保有 , 可以 任意 去 求得 , 卻 不 容易 得到 真正 的 滿足 。 因此 , 身體 與 情意 之間 便 產生 了 許多 矛盾 衝突 , 往往 弄到 身心 煎熬 、 焦慮 不安 。 李商隱 〈 暮秋 獨 遊 曲江 〉 詩 說 : 「 深知 身 在 情 長 在 , 悵 望 江頭 江水 聲 。 」 雖然 深深 知道 只要 身體 在 , 情 也 在 , 卻 只 能 眺望 著 江 邊 的 流水 , 嗚咽 成 聲 。 有 身體 就 會 有 感覺 , 有 感覺 就 會 動情 , 有情 就 會 有所 執著 , 想 留住 青春 歲月 , 想 實踐 心 中 理想 , 想 擁有 最 美好 的 一切 , 但 總是 無法 得償 所 願 , 這 是 人生 的 無奈 。 我們 明明 是 知道 的 , 有 其 因 必 有 其 果 , 情感 與 慾望 會 帶來 傷痛 , 卻 無法 放棄 , 總是 執迷不悟 。 又 是 為 了 什麼 ? 老子 說 : 「 吾 所以 有 大 患者 , 為 吾 有 身 , 及 吾 無 身 , 吾 有 何 患 ? 」 老子 認為 , 芸芸眾生 總是 被 自身 創造出來 的 各 種 寵辱 得失 的 概念 所 迷惑 , 驟然 得到 它 就 為 之 驚喜 , 一旦 失去 就 為 之 驚懼 。 人們 所以 有 患得患失 的 憂患 , 是 因為 只 顧 自身 私念 。 但 要 達到 這 無 憂患 的 境界 , 做到 忘 得失 、 破除 情 的 執念 , 對 一般人 來說 真是 談何容易 。 所以 李商隱 就 只 能 感嘆 地 說 : 身 在 , 情 在 , 恨 也 在 ; 而 這 種 因 情愛 而 生 的 憾恨 是 無窮無盡 的 , 如 江水 一般 綿綿 不絕 。 我們 讀 蘇東坡 的 〈 念奴嬌 〉 , 他 不 也 點出 人生 痛苦 的 根由 ? 「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」 , 人 之 多情 , 便有 許多 眷戀 與 執著 , 當然 會 為 生命 帶來 甜美 與 幸福 , 但 更多 時候 卻 讓 人 身心 受創 , 弄到 自己 進 也 不能 、 退 也 不 是 , 糾纏 在 其中 而 不得 解脫 。 怎樣 可以 化解 它 呢 ? 人 真的 能 做到 忘情 、 無情 嗎 ? 人 能夠 不 動情 , 除非 是 麻木 了 , 不然 就是 有所 頓悟 , 化成 一 種 大 智慧 , 那 已 是 聖哲 得道 的 境界 , 然而 芸芸眾生 既 非 草木 , 也 難 超脫 , 因此 一生 當中 總是 為 情 所 苦 、 為 情 所 困 , 那 似乎 是 在所難免 了 。 我 在 前言 中 曾 說 : 多情 , 難免 帶來 煩惱 , 但 也 只有 情 能 讓 生命 展現 光彩 , 不至於 枯萎 。 因此 , 我們 可以 看到 宋人 詞情 的 兩 面 : 一方面 是 因 情 生出 許多 的 怨恨 , 一方面 又 因 不 放棄 這 份 情 而 展現出 堅韌 的 生命 意志 , 為 人生 賦予 正向 意義 。 這 也 是 我 一直 強調 的 , 宋詞 具有 一 種 「 陰柔 中 有 韌性 」 的 特質 , 詞人 雖然 有 著 「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」 的 感傷 , 骨子裡 卻 有 一 份 「 此 情 不渝 」 的 精神 支撐 著 , 與 宋代 士大夫 那 種 「 知 其 不可 而 為 之 」 的 精神 是 互相 呼應 的 。 我們 讀 宋詞 , 會 讀到 他們 面對 時間 憂慮 的 各 種 態度 與 方式 , 及 其 形成 的 不同 的 生命 情調 和 意境 。 有的 詞 著重 抒發 淒婉 之 情 、 壯慨 之 懷 、 鬱勃 之 氣 , 有的 詞 則 書寫 遣玩 之 意 、 閒雅 之 趣 , 或者 表現為 執著 的 熱誠 、 豪宕 的 意興 、 曠達 的 懷抱 , 皆 可見 作家 依違 迎拒 的 心態 , 跌宕 起伏 的 情思 。 詞人 有所 感 , 能 寫作 , 「 入乎 其 內 」 , 這 表示 他們 願意 接受 情愛 及 其 所 帶來 的 悲 喜 感受 , 明知 糾結 難解 , 日夜 沉吟 , 深陷 其中 , 也 不失為 一 種 認真 的 態度 。 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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