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 本身 並 不 激昂 ， 也 不 因 文字 之 美 而 動人 ， 但 它 承載 著 整 本 書 的 分量 。 珍．奧斯汀 的 作品 要 鬆弛 得多 ， 但 我們 感覺到 ， 她 的 人物 同樣 也 被 限制 了 手腳 ， 只 能 做 幾 個 確定 的 動作 。 她 同樣 採用 了 謙遜 的 日常 語言 ， 從而 選擇 了 一 種 若 失足 便 成 千古恨 的 藝術 方式 。 但是 ， 要 弄清 是 什麼 使 埃勒克特拉那 慘痛 的 呼喊 具有 這樣 切膚刻骨 的 感染力 ， 並 非 易 事 。 部分 原因 是 我們 瞭解 她 ， 在 曲折 迂迴 的 對話 中 有 一些 暗示 使 我們 領會 了 她 的 個性 ， 以及 因為 個性 而 被 她 忽略 了 的 外貌 ； 我們 領會 了 她 內心 經受 的 苦難 ， 在 激憤 之下 她 已 耗盡 了 心力 ， 然而 ， 正 如 她 自己 知道 的 那樣 （ 「 我 的 行為 很 不 恰當 ， 與 我 的 身分 不 相符 」 ） ， 一 個 未婚 女子 ， 目睹 母親 的 邪惡 行徑 ， 用 幾近 粗俗 的 嘶喊 向 世人 揭發 ， 這 種 可怕 的 處境 帶來 的 是 冷落 和 羞辱 。 還 有 一 部分 原因 是 ， 我們 憑著 同樣 的 方式 知道 克呂泰墨斯特拉 並非 罪大 惡極 。 她 說道 ： 「 做 母親 的 有 一 種 奇異 的 力量 。 」 這 個 死 在 大義滅親 的 奧瑞斯忒斯 手下 的 女人 ， 埃勒克特拉 要求 奧瑞斯忒斯 徹底 毀滅 的 女人 ， 並 不 是 一 個 十惡不赦 的 謀殺犯 ： 「 再 刺 一 刀 吧 。 」 不 ； 觀眾 面前 這些 站 在 陽光 照耀 的 山坡 上 的 男男女女 是 活生生 的 ， 有 著 細膩 的 感情 ， 他們 不 只 是 角色 ， 不 只 是 活人 的 石膏 模型 。 他們 令 人 難忘 ， 不僅僅 是 因為 我們 可以 用 感情 來 分析 他們 。 六 頁 普魯斯特 的 作品 ， 其中 包含 的 情感 比 整 部 《 埃勒克特拉 》 都 要 複雜 豐富 。 《 埃勒克特拉 》 和 《 安提戈涅 》 （ Antigone ） 打動 我們 的 是 不同 的 東西 ， 也許 是 更 感人 的 東西 ， 那 就 是 英雄 主義 ， 忠貞 。 儘管 有 種種 艱難 和 辛苦 ， 我們 就 是 因 這些 品質 一而再 、 再而三 地 被 希臘人 所 吸引 ； 這裡 可以 找到 堅實 的 、 不變 的 、 最初 的 人 。 激烈 的 情感 才 能 驅使 他 採取 行動 ， 但 一旦 受到 了 死亡 、 背叛 或 其他 原始 災禍 的 刺激 ， 安提戈涅 、 阿賈克斯 和 埃勒克特拉 就 會 採取 我們 自己 受到 這樣 的 打擊 時 也 會 採取 的 做法 ； 這 也 一向 是 每 個 人 都 採取 的 做法 ； 因此 我們 理解 了 他們 ， 比 理解 《 坎特伯雷 故事集 》 中 的 人物 更 容易 ， 更 直接 。 前者 是 原型 ， 而 喬叟 的 人物 是 人類 的 變異 。 當然 ， 這 種種 男女 的 原型 ， 這些 雄赳赳 的 國王 、 忠實 的 女兒 、 苦命 的 皇后 ， 遊蕩 過 幾百 年 都 沒有 挪動 地方 ， 總是 出於 習慣 而 不 是 激動 用 同樣 的 姿勢 抖動 衣袍 ， 是 世界 上 最 乏味 、 最 令 人 沮喪 的 同伴 。 有 艾狄生 （ Joseph Addison ） 、 伏爾泰 （ Voltaire ） 和 其他 許多 人 的 劇作 為證 。 但是 到 希臘文 來 和 他們 見面 吧 。 即使 學者 告訴 我們 ， 索福克勒斯素 以 含蓄 和 技巧 嫻熟 著稱 ， 他 的 人物 仍然 是 堅決 、 不依 不饒 、 直截了當 的 。 我們 覺得 他們 的 言語 掰下 一 塊 來 就 能 使 這 齣 可敬 的 劇本 中 的 海洋 變色 。 我們 在 這裡 與 他們 相遇 ， 此時 他們 的 激情 還 沒有 被 磨 得 千篇一律 。 這 隻 夜鶯 的 歌聲 迴蕩 在 整 個 英國 文學 的 世界 ， 而 我們 則 在 這裡 傾聽 著 它 以 自己 的 希臘語 歌唱 。 奧爾菲斯 頭 一 次 以 魯特琴 的 旋律 吸引 了 人 和 獸 來 追隨 。 他們 的 聲音 高亢 清越 ； 我們 看得見 那些 毛茸茸 的 古銅色 身體 在 陽光 閃耀 的 橄欖樹林 間 玩耍 ， 而 不 是 陳列 在 大英 博物館 黯淡 的 走廊 裡 ， 在 花崗 石座 上 擺 著 優雅 的 姿勢 。 於是 突然 ， 在 這 鮮明 緊張 的 氣氛 裡 ， 埃勒克特拉 似乎 突然 拉上 面紗 ， 不 讓 我們 再 去 琢磨 她 ， 而 講起 了 那 隻 夜鶯 ： 「 那 傷心 錯亂 的 鳥兒 啊 ， 宙斯 的 使者 。 啊 ， 你 悲傷 的 女皇 ， 尼奧比 ， 我 心 中 的 神 — 在 石墓 中 哭泣 的 你 啊 。 」 於是 ， 在 愁怨 平息 之後 ， 她 再次 用 詩 和 詩 的 本性 這 個 不解 之 謎 來 為難 我們 ； 唉 ， 她 說 這 番 話 的 時候 ， 她 的 言語 都 帶上 了 不朽 的 氣息 。 因為 它們 是 希臘文 ； 我們 不 知道 如何 拼讀 它們 ； 它們 摒棄 了 打動 人心 的 簡便 辦法 ； 它們 的 感染力 不用 歸功於 什麼 誇張 的 表述 ， 它們 絕對 不 反映 說話人 或 作者 的 個性 。 但是 它們 保存下來 了 ， 已經 說出 了 口 ， 就 將 永世 長存 。 但是 ， 在 一 齣 戲劇 裡 ， 演員 活生生 地 站 在 那裡 ， 他們 的 身體 和 面龐 都 順從 地 等待 著 被 利用 ， 那麼 這 種 詩 ， 這 種 從 個別 遁入 一般 的 做法 ， 必定 是 多麼 危險 啊 ！ 正 是 為了 這 個 原因 ， 莎士比亞 後期 詩歌 多於 行動 的 作品 更 適合 閱讀 而 不 是 觀看 ， 避開 真人 比 眼前 看 著 真人 的 種種 聯繫 和 行動 更 有助於 理解 。 然而 ， 如果 可以 找到 一 種 辦法 ， 抒發 一般 的 和 詩意 的 評論 ， 而 不 是 行動 ， 能夠 在 不 影響 整體 節奏 的 條件 下 得到 自由 ， 戲劇 是 可以 擺脫 其 難以 容忍 的 束縛 的 。 這 就 是 唱詩班 的 作用 ； 還 有 那些 不 參與 戲劇 情節 的 老翁 老嫗 ， 那些 在 管樂聲 暫歇 的 時候 像 鳥兒 一樣 歌唱 的 模糊 聲音 ； 他們 能夠 做出 評論 或者 總結 ， 或 讓 詩人 表達 自己 的 心聲 ， 或 提出 反面 的 觀點 來 做 對比 。 在 想像力 豐富 的 文學 中 ， 角色 為 自己 說話 ， 作者 並 不 出場 ， 我們 總是 可以 感覺到 需要 這 種 聲音 。 因為 雖然 莎士比亞 沒有 起用 唱詩班 （ 除非 我們 認為 他 劇 中 的 小丑 和 瘋子 充當 了 這 種 角色 ） ， 小說家 卻 總是 琢磨出 替代 方法 來 — 薩克雷 親自 出來 講話 ， 菲爾丁 在 啟幕 之前 走出來 對 整 個 世界 發言 。 因此 ， 要 理解 一 齣 戲 的 意思 ， 合唱 部分 至 關 重要 。 我們 只有 能夠 不 費力 地 轉入 這些 忘情 地 、 激動 地 、 貌似 不著邊際 的 詠嘆 ， 這些 有時 顯而易見 的 尋常 語言 ， 才 能 判斷 它們 到底 相不相干 ， 才 能 發現 它們 和 整 個 作品 的 關係 。 我們 必須 「 能夠 不 費力 地 轉入 」 ， 當然 ， 這 正 是 我們 做 不 到 的 事情 。 因為 在 大多數 情形 下 合唱 部分 過於 晦澀 ， 所以 必須 非常 清楚 地 念出來 ， 從而 損害 了 其 對稱性 。 不過 ， 我們 猜想 得到 ， 索福克勒斯 使用 合唱 並非 要 說明 劇本 之外 的 事情 ， 而是 要 頌揚 劇 中 提到 的 某些 美德 或 某 處 美景 。 他 挑選出 自己 想要 著重 表達 的 東西 ， 唱出 白色 的 科洛諾斯 和 那裡 的 夜鶯 ， 或是 戰爭 也 無法 征服 的 愛情 。 他 那 可愛 、 清越 、 寧靜 的 合唱 是 從 當時 的 情景 中 自然 地 生成 的 ， 它們 改變 的 不 是 觀點 ， 而是 情緒 。 然而 ， 在 歐里庇得斯 身 上 ， 情景 並 不 是 自歸 圓滿 的 ； 它們 散發 著 一 種 懷疑 、 暗示 和 質問 的 氣息 ； 而 當 我們 為 了 理解 它們 而 轉向 合唱 的 時候 ， 常常 不能 得到 明示 ， 反而 更 困惑 了 。 《 酒神 的 伴侶 》 使 我們 一下子 進入 一 個 心理 活動 和 懷疑 的 世界 ； 在 這 個 世界 裡 ， 心靈 對 事實 加以 扭曲 和 改變 ， 使 生活 中 熟悉 的 各 方面 顯得 陌生 而 可疑 。 酒神 是 誰 ？ 諸 神 又 是 什麼 人 ？ 人 對 他們 負有 什麼 樣 的 責任 ？ 人 那 精妙 的 大腦 具有 什麼 樣 的 權利 ？ 對於 這些 問題 ， 合唱 要麼 是 沒有 回答 ， 要麼 回答 時語 帶 嘲諷 ， 或者 言辭 隱晦 ， 似乎 因為 戲劇 的 形式 直截了當 ， 誘使 歐里庇得斯 來 違反 它 ， 好 卸下 思想 的 重負 。 時間 這麼 緊 ， 而 我 有 這麼多 話 要 說 ， 除非 您 允許 我 把 兩 句 貌似 不相干 的 話 放 在一起 ， 靠 您 把 它們 拼合 起來 ， 不然 您 也許 就 不得不 滿足 於 只 從 我 這裡 聽到 這 齣 戲 的 大概 了 。 這 就 是 他 的 說法 。 歐里庇得斯 的 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