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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間 有 音樂 。 那 天 妳 上床 時 , 都 已經 快 十一點 了 , 還要 拉 著 我 講話 , 我 是 應該 板 起 臉 來 堅持 妳 馬上 住 嘴 閉上 眼睛 的 。 可是 妳 興奮 問 的 問題 , 卻 讓 我 狠 不下 心 來 。 妳 問 我 到底 最 喜歡 哪 個 作曲家 ? 最 討厭 的 又 是 誰 ? 現在 喜歡 還是 小時候 就 喜歡 ? 問 我 在 跟 妳 一樣 的 年紀 時 , 我 拉 什麼 樣 的 小提琴 曲子 ? 拉巴哈 嗎 ? 我 小時候 最 喜歡 貝多芬 。 因為 在 老師 家 聽到 ︽ 春 之 奏鳴曲 ︾ 開頭 的 第一 句 , 一 整 個 禮拜 那 音樂 就 在 我 腦海 裡 , 在 我 無 意識 哼唱 的 口頭 上 。 尤其 是 米爾斯坦 拉出 的 音色 , 多麼 明亮 甜美 , 引 我 反覆 在 自己 的 琴 上 嘗試 , 到底 要 如何 才 能 讓 琴 那樣 歌唱 。 我 鼓起 勇氣 問 老師 : 「 什麼 時候 可以 拉 ︽ 春 之 奏鳴曲 ︾ ? 」 嚴厲 的 老師 臉 上 竟然 閃過 一 絲 溫柔 , 沒有 罵 我 , 卻 說 : 「 快 了 , 如果 你 夠 認真 的話 。 」 當下 , 我 第一 次 覺得 學 琴 還 滿 幸福 的 。 我 最 怕 巴哈 。 因為 不管 怎麼 拉 , 老師 都 說 : 「 不 對 ! 」 而且 我 自己 也 都 知道 不 對 。 樂譜 上 是 那樣 寫 , 我 也 都 照 樂譜 拉 了 , 可是 巴哈 藏 起來 , 藏 在 我 找 不 到 的 地方 。 巴哈 最 常 害 我 挨打 , 可是 我 不 討厭 巴哈 。 沒辦法 討厭 巴哈 , 是 因為 在 老師 拉 的 琴聲 裡 , 巴哈 那麼 美 , 讓 我 真的 可以 感覺 那 音樂 是 要 給 上帝 聽 的 , 我們 只不過 像是 沒 買 票 偷偷 溜進去 的 傢伙 , 幸運 地 偷聽到 了 。 巴哈 讓 我 理解 , 音樂 可以 好 到 讓 你 無法 討厭 , 無法 拒絕 。 我 一直 說 , 妳 就 一直 生出 更多 問題 來 , 講 到 快 一點 了 , 妳 的 眼睛 還是 散放 著 熠熠 光芒 , 我 知道 明早 上學 妳 會 因 睡眠 不足 而 沒 精神 了 , 卻 無論如何 沒辦法 強迫 自己 、 強迫 妳 停止 這 個 話題 。 畢竟 , 這 是 難得 我們 交換 共同 興趣 的 寶貴 時光 。 那 一 段 日子 裡 , 我 用盡 方法 吸引 妳 注意 山 和 海 和 天空 。 於是 小孩 帶 著 我 , 抗拒 了 時光 , 再度 感染 童年 的 新奇 。 再次 認識 自然 妳 從 小一 開始 , 就 有 輕微 的 近視 跡象 , 只好 帶 妳 去 看 眼科 。 有 一 位 謝 醫師 , 我 大學 時代 就 開始 找 她 看 眼睛 。 知道 妳 是 我 的 女兒 , 謝 醫生 很 自然 地 提醒 : 「 看書 不能 看 太 久 喔 ! 」 我 趕快 說 : 「 才 小學 一年級 , 字 都 沒 認 多少 , 也 沒 什麼 書 讀 啊 ! 」 謝 醫師 又 提醒 : 「 叫 爸爸 週末 要 常常 帶 妳 去 郊外 玩 。 」 我 尷尬 地 解釋 : 「 可是 我們 家 就 住 山 上 , 她 的 小 桌子 旁邊 是 一 扇 大 窗 , 窗 外 遠遠 看 得 到 大屯山 和 七星山 啊 ! 」 而且 , 那 時候 每 個 週末 , 我們 幾乎 都 開車 走 濱海公路 , 有時 去到 澳底 、 石城 , 有時 甚至 到 了 宜蘭 , 從來 沒有 把 妳 關 在 家 裡 啊 ! 擔心 妳 的 眼睛 , 我 開始 注意 妳 的 習慣 , 而 有 了 意外 的 發現 。 我 發現 不管 是 一般 出門 回家 的 車程 , 還是 濱海公路 上 的 旅途 , 妳 很少 真正 抬頭 看 窗 外 流動 的 風光 , 即使 是 被 要求 看 窗 外 、 看 遠方 , 妳 都 很 容易 被 車 內 身邊 一些 瑣細 的 事物 分神 , 或者 把 小 臉 湊到 前座 中央 , 熱切 地 跟 我們 說話 。 妳 的 習慣 , 讓 我 覺得 陌生 又 納悶 。 我 是 在 臺北 舊 市區 街坊 間 長大 的 , 生活 周遭 沒有 太多 自然 樂趣 。 小時候 學會 騎 腳踏車 , 每 天 想 的 , 就 是 怎麼 再 騎 遠 一點 , 騎到 遠方 飄渺 的 山 那 頭 去 。 真的 能 騎到 天母 公園 , 騎到 外雙溪 , 發現 自己 置身 山水 之間 , 那 種 興奮 快樂 , 永 難 忘懷 。 長大 一點 , 回 花蓮 的 路 上 看 天 看 海 , 看 變換 的 波浪 顏色 。 再 大 一點 , 有 一 年 夏天 , 瘋狂 地 連續 報 了 兩 個 中橫 健行隊 , 先 從 谷關 走到 武陵 農場 , 再 從 梨山 走到 花蓮 。 我 不能 想像 , 更 不能 接受 , 妳 竟然 無法 感受 大自然 的 巨觀 壯麗 的 美 。 那 一 段 日子 裡 , 我 用盡 方法 吸引 妳 注意 山 和 海 和 天空 。 車子 一 從 蝙蝠洞 旁 的 隧道 出來 , 整 片 海 亮 在 眼前 , 我 會 要 妳 回頭 看 基隆嶼 , 看 海 每 次 不 一樣 的 色澤 , 觀察 海 如何 細膩 地 反映 天空 的 陰晴 狀態 。 我 會 指 著 不斷 拍上 岩崖 的 海浪 , 分解 一 個 海浪 的 前後 波動 線條 。 我們 在 鼻頭角 的 欄杆 前 , 感受 海浪 細末 飛揚 在 空氣 間 的 冷 涼 和 潮潤 。 我們 下到 來來 磯釣場 站 兩 個 小時 , 一邊 看 被 困在 磯坑 裡 的 小 草 小 魚 , 還 看過 大約 拳頭 大 的 小 章魚 , 一邊 等待 潮水 漲退 。 車 在 公路 上 跑 時 , 我們 比賽 誰 能 看出 遠方 礁石 長 得 像 什麼 動物 。 還 曾經 特別 跑到 新竹 南寮 海濱 , 看 一 輪 大大 的 太陽 沉 落入 海 中 。 說 老實話 , 我 不 曉得 這樣 的 努力 , 到底 能否 讓 妳 多 感受 大自然 。 我 至今 也 還是 沒有 把握 , 或許 妳 真的 就是 對 音樂 、 對 身邊 的 人 與 事 , 有 比較 高 的 興趣 ? 不過 我 確定 知道 一 件 事 , 在 這樣 的 過程 中 , 我 自己 因而 用 了 更 耐心 、 更 細心 的 方式 , 重新 認識 了 自然 。 許多 已經 視為 理所當然 的 景致 , 有 了 不同 的 、 新鮮 的 意義 。 我 讓 自己 回到 童稚 的 眼光 再 看 一 次 自然 , 得到 了 許多 悸動 與 感動 。 小孩 帶 著 我 , 抗拒 了 時光 , 再度 感染 童年 的 新奇 。 五 歲 時 , 不 穩 的 小 手 , 靈巧 的 眼睛 , 做出 了 這樣 的 勞作 。 我 最 不 願 把 妳 關 在 有限 的 空間 中 。 我 希望 妳 活 在 有 很多 窗戶 的 環境 裡 , 讓 妳 習慣 感受到 外面 世界 , 自然 的 或 人文 的 , 那麼 廣闊 , 那麼 引人 好奇 。 發下 考卷 , 卻 發現 老師 的 解答 是 「 水蒸氣 」 。 幾 位 同學 拿 著 課本 去 跟 老師 討論 , 老師 都 還 堅持 就 是 「 水蒸氣 」 。 妳 回來 問 我 , 我 覺得 這 再 明白 不過 , 就 是 「 小 水滴 」 , 應該 是 老師 想錯 了 。 我 必須 讓 妳 了解 , 就算 一 個 老師 , 尤其 一 個 主管 妳 分數 的 老師 , 把 「 小 水滴 」 弄成 「 水蒸氣 」 , 妳 都 該 保持 正確 的 觀念 , 別 為了 討好 老師 而 接受 妳 明知道 是 錯誤 的 答案 。 想 了 想 , 妳 問 我 : 「 那 如果 下 次 再 考 這 一 題 , 我 還是 要 回答 『 小 水滴 』 嗎 ? 」 我 說 : 「 當然 ! 」 「 可是 那樣 又 會 被 打叉 , 又 會 因為 這 一 題 得 不 到 滿分 。 」 妳 說 。 「 可是 知道 對 的 答案 , 堅持 對 的 答案 , 比 分數 重要 。 」 我 說 。 想 了 想 , 妳 又 問 : 「 既然 我 已經 知道 正確 答案 了 , 可不可以 寫 『 水蒸氣 』 ? 我 不會 搞混 。 可是 如果 別人 寫 『 水蒸氣 』 , 明明 他們 錯 卻 得到 滿分 , 我 反而 得 不 到 , 那 不 公平 ! 」 眼前 浮上 妳 假設 的 狀況 , 想像 妳 心 中 應該 會 有 的 委屈 , 我 差點 衝動 地 說 : 「 那 也好 , 只要 妳 知道 那 不 是 真正 對 的 答案 。 」 可是 在 話 出口 的 瞬間 , 我 猶豫 了 , 腦 中 閃過 好幾 個 其他 影像 與 念頭 , 過 了 好幾 秒 , 才 說 : 「 我 還是 覺得 這樣 不 好 。 我 不 希望 妳 養成 習慣 , 為了 分數 去 選 明明 知道 是 錯誤 的 答案 。 」 那 幾 秒 中 , 我 彷彿 看到 妳 長大 了 , 大 到 懂得 社會 上 許多 複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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