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惑 ， 不 曉得 自己 該不該 講 明知 不 對 的 事 ， 去 換取 或 大 或 小 的 肯定 或 利益 時 ， 妳 會 明快 地 告訴 我 ： 「 不可以 ！ 」 為 了 這樣 的 未來 ， 現在 的 我 當然 就 不能 讓步 ， 同意 妳 用 明知 不 對 的 答案 去 換取 分數 。 為了 一 個 正直 的 未來 ， 而且 是 我們 共同 的 正直 未來 ， 我 必須 告訴 妳 ， 就算 會 因此 失去 滿 分 機會 ， 妳 還是 該 堅持 「 小 水滴 」 。 把 小孩 教好 ， 給 他們 強烈 的 正直 道德 原則 ， 是 幫助 自己 對抗 老化 最 好 的 準備 。 當 我們 遺忘 理想 夢想 時 ， 能 回 過 頭 來 保護 我們 ， 不至於 被 時間 侵蝕 。 養兒防老 以前 的 人 說 「 養兒防老 」 ， 是 跟 「 積穀防饑 」 擺 在一起 講 的 。 從 這樣 的 對句 裡 ， 我們 清楚 話 中 的 意思 。 就 像 收成 了 之後 把 部分 的 穀子 存積 起來 ， 以 備 荒年 不時之需 一樣 ， 養 小孩 也 是 一 種 儲蓄 ， 現在 放進去 了 心力 時間 ， 把 他們 養大 ， 等到 自己 老 了 ， 體力 活力 日益 衰退 ， 成人 的 兒女 就 可以 供養 我們 。 這 種 「 養兒防老 」 的 傳統 意義 ， 顯然 在 快速 改變 中 。 家庭 結構 改變 ， 小孩 愈 生 愈 少 ， 老來 要 依賴 兒女 提供 生計 保障 的 機會 ， 也 就 愈來愈 薄弱 。 社會 因應 而 有 了 各式各樣 集體 保障 的 機制 ： 退休金 制度 、 年金 制度 、 到處 林立 的 老人 安養 中心 ， 都 是 提供 可以 不必 依靠 兒女 來 度過 老年 的 機制 。 不過 ， 最近 看到 社會 上 發生 的 種種 騷亂 ， 讓 我 對於 「 養兒防老 」 有 了 一些 新 的 領悟 。 「 老 」 是 什麼 ？ 在 體能 體力 衰退 之前 ， 從 我 多 年 認識 的 人 身 上 ， 我 看到 另外 的 變化 。 那 就 是 ： 原本 年輕 時代 的 理想 與 夢想 褪色 了 ， 現實 與 世俗 的 考量 在 生命 中 愈來愈 重要 ， 關於 品格 與 原則 的 堅持 也 就 一天天 地 鬆弛 了 。 隨著 年齡 的 增長 ， 人 必然 跟 社會 發生 愈來愈 複雜 的 關係 ， 不再 能 保持 那麼 單純 、 天真 的 視野 。 隨著 年齡 的 增長 ， 人 的 欲望 ， 還 有 與 周遭 其他 人 競爭 的 衝動 ， 都 會 提高 ， 看到 聽到 感受到 的 誘惑 ， 也 會 不斷 增加 。 「 老 」 讓 我們 走 在 各 種 行為 的 抉擇 間 ， 不再 理所當然 做 個 正直 的 人 。 可是 ， 不正 不 直 的 事 ， 或許 會 帶來 眼前 的 滿足 ， 而 後面 卻 是 可以 毀掉 一切 的 陰暗 。 靠 自己 的 信念 與 修養 來 抗拒 這 種 老化 ， 很 辛苦 。 在 維持 正直 生活 上 ， 我們 其實 很 需要 幫助 ， 尤其 是 來自 更年輕 生命 的 提醒 幫助 。 我 理解到 ， 把 小孩 教好 ， 給 他們 強烈 的 正直 道德 原則 ， 是 幫助 自己 對抗 老化 最 好 的 準備 。 我們 慢慢 步入 中年 ， 小孩 也 慢慢 成人 ， 當 我們 進入 受到 最多 現實 誘惑 的 年代 ， 多麼 美妙 地 ， 我們 的 小孩 也 剛好 長成 充滿 了 熱情 理想 的 年輕人 。 他們 心 底 沒有 那麼多 黑暗 的 欲望 ， 沒有 那麼 複雜 的 關係 考量 ， 他們 還 相信 原則 ， 還 相信 為了 理想 獻身 的 夢 。 「 養兒防老 」 ， 因為 小孩 可以 保存 我們 年輕 時 的 理想 夢想 。 當 我們 遺忘 理想 夢想 時 ， 對 我們 提醒 ： 「 你們 以前 不 是 這樣 教 我 的 ！ 」 當 我們 可能 動搖 ， 可能 受到 誘惑 走上 不 正直 的 路 時 ， 對 我們 抗議 ： 「 不可以 這樣 ！ 」 年輕 的 小孩 ， 回 過 頭 來 保護 我們 ， 不至於 被 時間 侵蝕 ， 遺忘 遺失 了 自我 ， 做出 讓 自己 和 別人 覺得 遺憾 的 事 。 要 如此 「 養兒防老 」 。 我 明白 了 ， 我 必須 盡 全 力 在 這 個 時候 保護 妳 構築 夢想 的 力量 與 堅持 理想 的 勇氣 ， 這樣 有 一 天 需要 時 ， 會 換成 妳 來 保護 我 維持 夢想 與 理想 的 年輕 動能 ， 光明正大 地 走向 生命 的 黃昏 。 我 希望 讓 妳 看到 、 讓 妳 感受 ， 我 跟 這 群 喜愛 文學 的 朋友 聚 在一起 時 的 快樂 與 滿足 。 也 真心 期待 ， 妳 長大 後 願意 伸出 長長 的 手臂 ， 拉住 擁有 相同 熱情 的 人 。 活 在 熱情 的 人群 中 那時 ， 妳 一 歲 九 個 月 ， 我 第一 次 帶 妳 去 文藝營 。 在 高雄 的 中山 大學 ， 上完 最後 一 堂 散文班 導師 課 ， 應 學員 要求 ， 我 把 妳 抱到 課堂 上 ， 好多 人 爭相 過來 合照 。 當然 ， 每 個 人 都 用 興奮 的 語氣 對 我 稱讚 ： 「 你 女兒 好 可愛 ！ 」 做 爸爸 的 榮光 ， 好 吧 ， 做 爸爸 的 虛榮 ， 就算 分 不 清楚 人家 的 讚美 是 真心 還是 客套 ， 都 忍不住 高興 。 然而 ， 絕對 不 是 因為 這樣 的 虛榮 ， 讓 我 在 後來 幾 年 中 ， 每 年 暑假 都 帶 著 妳 一起 去 文藝營 ， 一 次 又 一 次 ， 到 過 關渡 、 臺南 、 基隆 、 新竹 … … 不 是 為了 讓 人家 知道 我 有 這樣 一 個 女兒 ， 而是 想 讓 妳 在 成長 的 過程 中 ， 看到 、 知道 有 這樣 的 一 群 人 ， 他們 擁有 共同 的 興趣 ， 他們 聚 在一起 ， 享受 共同 的 樂趣 。 沒有 人 是 被 強迫 來 的 ， 相反地 ， 很多 人 每 年 都 在 等 文藝營 ， 並且 搶先 報名 ， 好奇 期待 著 在 這裡 會 遇到 什麼 樣 的 人 ， 上到 什麼 樣 的 課 。 還 有 這 三 、 四 天 中 ， 進進出出 教師 休息室 的 阿姨 、 姑姑 、 叔叔 、 伯伯 。 暑熱 中 ， 他們 不 辭 老遠 跑來 ， 不會 抱怨 幹嘛 要 來 ， 只 會 在 沒 被 邀請 或 實在 走 不 開 身 時 才 會 抱怨 ， 因為 這 也 是 我們 每 年 好不容易 可以 爽快 碰面 聊天 的 難得 機會 。 我們 不會 隨時 都 聊 文學 的 話題 。 更多 時候 是 交換 沒 見面 的 時光 中 彼此 的 行蹤 ， 然後 開 些 大家 痛快 發笑 的 玩笑 ， 再 接上 些 任何 人 都 會 有 的 感時 憂國牢騷 ， 或 最 新 最 轟動 的 八卦 話題 。 妳 把 課本 和 考卷 拿給 我 看 ， 課本 上 說 ： 巴哈 在 一七五○年 去世 ， 結束 了 「 巴洛克 時代 」 。 所以 考卷 上 問 ： 「 『 巴洛克 時代 』 在 哪 一 年 結束 ？ 」 就 應該 要 回答 「 一七五○年 」 。 妳 開玩笑 地 警告 我 ： 「 這 種 事 都 不 知道 ， 還 敢 亂 寫 文章 ！ 」 我 只 能 苦笑 ， 不 知 該 如何 表達 內心 的 矛盾 掙扎 。 我 該 假裝 同意 這 個 答案 ， 讓 妳 可以 安心 在 考試 時 理所當然 填寫 標準 答案 ， 獲得 高分 ？ 還是 我 該 誠實 地 告訴 妳 ， 歷史 、 音樂史 不能 用 這 種 方法 學習 ， 對 妳 指出 老師 的 題目 與 答案 犯 了 多少 邏輯 上 的 基本 錯誤 呢 ？ 我 該 冒 著 講 不 清楚 的 風險 ， 使 妳 在 考試 中 混淆不清 而 無法 明確 答 題 的 風險 ， 堅持 我 的 知識 立場 ？ 還是 我 該 冒 著 讓 妳 從此 留下 錯誤 歷史 觀念 的 風險 ， 讓 妳 採取 不 在意 真實 只 在意 標準 答案 的 態度 的 風險 ， 保持 沉默 ， 假裝 接受 「 一七五○年 」 的 答案 ？ 這 還 真 難 選擇 。 我 沒有 辦法 做出 明確 的 立場 選擇 ， 只 能 含糊 地 說 ： 「 唉 ， 本來 就 有 很多 事 是 我 不 知道 的 啊 ！ 」 去 北埔 農園 自己 動手 做 的 竹蟬 。 一共 做 了 三 個 ， 其實 已經 不 記得 到底 哪 個 是 妳 做 的 了 。 不論 是 進度 或 比賽 成績 ， 大 幾 個 月 的 小孩 比較 容易 取得 高 一點 的 成就 ， 相對 就 有 比較 穩固 的 自信 。 成就感 與 自信 ， 正 是 點燃 熱情 的 關鍵 力量 。 三分之一 是 天蠍座 進入 十一月 ， 妳 開始 反覆 數 著 班 上 同學 的 生日 。 連續 三 天 有 三 位 同學 過生日 ， 中間 空 一 天 後 ， 有 另 一 位 同學 過生日 ， 再 過 兩 天 ， 就 換 妳 過生日 了 。 班 上 二十八 位 同學 ， 竟然 有 超過 三分之一 是 十一月 出生 的 ； 或者 也 可以 換 另 一 種 算法 ， 有 超過 三分之一 的 同學 都 是 天蠍座 的 。 看起來 ， 好像 還 真 讓 人 不能不 相信 星座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