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污漬 , 再說 , 學生 多 是 農家 子弟 , 清潔 習慣 本來 比不上 城鎮 。 這 頂 帽子 之所以 沒 陪 時光 晦暗 , 是 因為 我 在 帽 沿 寫 著 文天祥 名言 「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, 留 取 丹心 照 汗 青 」 。 國小 走廊 掛滿 岳飛 、 史可法 等 民族 英雄 , 上課 聽 的 是 效忠 報國 、 反共抗俄 的 教訓 , 休息 則 讀 一 則 則 悲壯 史蹟 , 放學 途中 , 會 遇見 雄赳赳 、 氣昂昂 大唱 軍歌 的 士兵 , 回家 後 , 則 聽 村人 討論 駐軍 。 看 的 、 聽 的 , 都 在 暗示 我 必要 時 必得 慷慨 赴義 。 有 次 跟 朋友 交換 童年 經驗 , 我 道出 此 事 , 幾 被 視作 外星人 , 我 如 做錯 事 的 小孩 , 羞愧 低頭 。 初 來 臺灣 第一 年 正 值 「 美麗島事件 」 , 導師 怒罵 那 群 「 壞人 」 , 誰 能 想到 壞人 們 當上 立法委員 、 市長 、 縣長 , 後來 還 當上 總統 ? 誰 能 想到 我 自小 接受 的 教育 成為 笑話 一 樁 ? 我 走近 上課 中 的 教室 , 授業 恩師 歐陽文厚 先生 調往 他 校 , 對 我 鼓勵 有加 的 許乃交 老師 滿 頭 白髮 , 僅 餘 的 五 、 六 位 學生 滿 室 喧嚷 。 年頭 不同 了 , 老師 跟 學生 打成一片 , 不 像 以往 , 一 見 老師 就 發抖 。 許 老師 仔細 打量 我 , 不 識得 脫下 帽子 的 我 。 也 難怪 , 都 二十幾 年 了 , 學生 們 所 戴 的 帽子 , 顏色 也 已經 不 一樣 了 。 垵湖 國小 每 回 返鄉 , 都 會 造訪 「 垵湖 國小 」 。 冬日 的 籃球場 上 , 小學生 丟 著 籃球 玩 。 可能 已 沒有 人 記得 了 , 二十 年 前 的 籃球場 上 聽 不 見 籃球 入 網 爽快 的 「 刷刷 」 聲 。 那時 , 籃球場 被 劃分成 兩 個 時段 , 上課 屬 學生 , 下課 後 阿兵哥 便 來 打球 。 營隊 偶爾 舉辦 連 對抗賽 , 觀賞 士兵 坐 在 球場 邊 , 加油聲 比 唱歌 、 答數 更 激烈 。 不管 那 一 方 入球 , 都 不能 讓 人 聽見 快慰 的 「 刷刷 」 聲 , 欠缺 經費 , 只 見 鋼圈 , 不 見 球網 , 必須 盯住 球框 , 才 不會 錯過 命中 的 剎那 。 籃球場 繫上 網子 便 成 排球場 , 當 學生 站 在 球場 邊緣 時 , 便是 比賽 躲避球 了 。 上午 第二 堂 課 , 喇叭 播放 宏亮 的 邊疆 舞曲 , 學生 拿出 預 藏 的 樹枝 , 在 女 老師 帶領 下 學 跳 土風舞 , 樹枝 成為 另 一 隻 手 , 男 、 女 學生 各 執 一 頭 。 放學 了 , 學生 集合 球場 , 負責 整 隊 的 學生 跟 軍隊 值星官 一樣 背 著 肩帶 , 大喊 立正 、 稍息 跟 看齊 指令 。 有 一陣子 , 籃球場 變成 操練場 。 一 名 軍官 站 在 隊伍 前 說 , 說 應 學校 邀請 , 特地 教導 跆拳道 。 說完 , 大喝 一 聲 「 第一型 : 天地型 」 , 身體 一 蹲 , 雙腿 跨成 馬步 , 手 從 下腹 提起 時 也 吸氣 , 眉清目秀 的 軍官 瞬間 威風凜凜 , 展開 為期 近 月 的 跆拳道 教學 。 每 個 年級 按 序 演練 驗收 , 我 被 點名 , 單獨 演練 。 我 緊張 地 打完 , 教官 微笑 說 , 各位 同學 總會 忘記 揮拳 時 拳頭 要 旋 , 教官 拍 著 我 的 肩膀 說 , 這 位 同學 做 得 非常 好 。 聽 他 講完 , 我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, 也 永遠 記得 揮拳 的 要訣 。 籃球場 也 充當 歌舞臺 。 知道 勞軍團 將來 , 師 、 生 一樣 雀躍 , 我們 坐 在 操場 前方 , 附近 的 駐軍 獲知 消息 , 軍歌 唱 得 激昂 , 在 籃球場 上 集合 。 濃妝豔抹 的 明星 終於 來 了 , 載歌載舞 , 士兵 們 如癡如狂 。 主持人 多 為 男性 , 常 找 士兵 登臺 表演 , 讓 士兵 藉機 摸摸 明星 們 綿若無骨 的 小 手 , 親親 她們 彷如 凝脂 的 臉頰 。 明星 們 都 經得起 玩笑 , 跟 士官兵 們 打成一片 。 雖 在 舞臺 前方 , 但 我們 只 是 勞軍 表演 的 旁觀者 , 我 總 好奇 , 熱鬧 過後 , 士兵 們 再 回到 黯淡 的 碉堡 會 想 些 什麼 ? 寂寞 真 能 經由 蜻蜓點水 的 娛樂 獲得 抒解 嗎 ? 直到 自己 當兵 , 也 看過 勞軍 表演 , 才 知 勞軍 像 止痛藥 , 藥效 過 了 依然 會 痛 。 天 熱 時 , 阿嬤 不 繫 鈕釦 , 乳房 像 一 對 曬乾 的 菜瓜 , 用 一 層 皮 跟 胸腔 保持 連接 關係 。 我 不用 避開 半 裸 的 阿嬤 , 就 像 我 吃 芭樂 便秘 , 也 不需 忌諱 阿嬤 用 藥水 幫 我 通便 一樣 。 阿嬤 不 識字 , 講 不 出 什麼 大 道理 , 關心 的 方法 就 是 看 我 吃飯 。 用餐 前 找 不 到 我 , 知道 我 玩耍 去 了 , 她 無法 一 處 一 處 找 , 便 站 在 門 前 土坡 高 喊 。 她 的 呼聲 單調 , 但 喊 得 殷切 , 像 把 吃飯 當成 驚天動地 的 事 。 對 貪玩 的 我 來 說 吃飯 是 最 不 重要 的 , 有 幾 次 硬下心 來 不理 , 打算 跟 玩伴 繼續 玩 , 但 阿嬤 的 呼聲 此起彼落 , 我 可以 辨認出 阿嬤 改變 角度 喊 , 或者 走到 廣場 叫 。 因為 當年 的 不 知 惜 , 導致 於 記憶 中 的 阿嬤 老是 在 喊 我 吃飯 , 她 枯瘦 的 身子 被 嚷聲 撼動 得 幾乎 站 不 穩 , 刮 了 風 、 下 了 雨 , 依然 睜 著 急切 的 眼 , 張 著 見 皮 不 見 肉 的 嘴巴 喊 我 名字 , 然後 , 阿嬤 把 她 自己 喊成 我 一旦 思及 就 會 感傷 不已 的 重量 來 。 有 了 小弟 後 , 阿嬤 還是 疼 我 , 我 被 爸爸 追打 時 讓 我 躲進 懷裡 , 進城 回來 沒 忘記 留給 我 糖果 。 阿嬤 的 愛 是 我 的 專利 。 民國 六十八年 , 爸 、 媽 帶 我們 遷往 臺灣 , 阿嬤 曾經 搭乘 軍機 來過 , 意外 的 是 阿嬤 沒有 對 我 說 太多 話 , 反而 頻 探 窗口 , 擔心 堂哥 遲遲 未 到 的 事 。 大伯父 早逝 , 阿嬤 對 堂哥 疼愛 有加 , 沒 料到 阿嬤 對 堂哥 的 愛 竟 超過 我 。 我 覺得 憤怒 , 阿嬤 對 我 的 愛 已經 殘缺 了 嗎 ? 用完 晚餐 我 便 出去 , 阿嬤 追出來 喊 : 「 天黑 囉 , 免 四處 亂跑 ! 」 阿嬤 的 嚷聲 在 樓梯 間 迴盪 , 到 了 街 上 , 又 聽見 阿嬤 從 窗口 喊 。 已 忘記 十五 歲 的 我 如何 跟 阿嬤 共度 她 在 臺灣 的 那 幾 天 , 也 沒有 想到 對 阿嬤 的 記憶 僅僅 留在 那 一 年 。 那時 , 金門 尚未 開放 觀光 , 往後 幾 年 , 阿嬤 也 沒 體力 忍耐 軍機 的 噪音 跟 暈眩 , 沒 再 來 過 臺灣 ; 民國 七十五年 我 服役 龍潭 時 阿嬤 過世 , 又 過 幾 年 , 新穎 、 舒適 的 民航機 劃過 金門 領空 。 退役 後 我 第一 次 返鄉 , 到 墓地 祭拜 後 , 站 在 三合院 前 的 土坡 , 隱約 聽見 阿嬤 喊 我 。 我 也 看見 阿嬤 站 在 土坡 , 氣憤 農作物 被 牛 糟蹋 , 她 必須 讓 村 裡 的 人 知道 她 有 脾氣 , 也 讓 牛 的 主人 心 生 警惕 , 阿嬤 以 潑婦 罵街 的 方式 警告 不 知名 的 村人 。 阿嬤 的 罵聲 嘶啞 , 卻 一點 都 兇 不 起來 , 用力 高 喊 時 像 喘 吁吁 的 瘦 母雞 : 「 誰 家 的 牛 就 愛 看好 , 免 四處 放 , 吃 了 別人家 的 作物 。 」 想到 阿嬤 氣急敗壞 的 模樣 , 我 的 傷感 , 瞬間 便 被 微笑 吞沒 了 。 壺 與 杯 炎熱 的 夏天 , 阿公 還是 一 襲 黑 袍 , 讓 人 以為 他 不 長 汗腺 。 阿公 其實 怕 熱 , 午睡 時 總 要 搖扇 , 剛 開始 快 , 後來 便 像 故障 的 電風扇 忽 急 忽慢 , 扇 動 也 沒 動 時 阿公 便 睡著 了 。 阿公 習慣 仰臥 , 吐氣 時 花白 的 鬍鬚 拂動 , 幸好 阿公 不 怕 癢 , 要不然 鬍鬚 刮 著 下巴 , 怎 還 能 睡 。 阿公 的 子孫 眾多 , 我 懂得 算術 以後 , 曾 算出 過 阿公 跟 阿嬤 至少 繁衍 了 近 百 名 兒孫 , 阿公 加上 阿嬤 可以 等於 無限 。 在 百 名 子孫 中 , 只有 我 能 大膽 侵入 他 的 廂房 , 坐 在 床頭 邊 的 黑 木櫃 上 , 十 歲 的 我 當然 沒有 閒情雅致 欣賞 老人 的 睡姿 , 我 是 有所為 而 來 。 進 房 後 , 我 常 偷偷 瞧 著 鋪 著 碎花 塑膠布 的 桌子 , 上頭 擱 著 餅乾 、 香蕉 跟 保力達 B 。 我 偷 喝 保力達 B 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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