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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 一切 正常 , 以 平常心 應對 考試 , 好 得很 。 可是 , 偏偏 我 就是 沒辦法 正常 地 過 這 兩 天 日子 。 拿起 書 來 , 看 了 兩 行 字 , 眼睛 就 花掉 了 , 不 曉得 到底 看 了 什麼 。 兩 天 內 能 碰到 的 人 , 幾乎 都 是 其他 考生 的 家長 , 聊來聊去 也 離不開 音樂 教育 與 考試 的 話題 。 坐 在 車 上 , 等 妳 考完 副修 科目 要 出來 時 , 我 強迫 自己 弄清楚 , 幹嘛 這樣 心神不寧 無事 忙 ? 不可能 是 擔心 妳 考 不 好 , 我 很 信任 妳 必定 會 全力以赴 , 不論 得到 什麼 樣 的 成績 我 都 不會 在意 。 過去 我 自己 考試 , 高中 聯考 、 大學 聯考 、 研究所 考試 , 從來 沒 擔心 緊張 過 , 更 沒 道理 替 妳 擔心 。 那 是 為什麼 ? 閉 著 眼睛 , 聽 著 雨 滴落 在 車頂 、 落在 擋風 玻璃 上 的 聲音 , 我 突然 懂 了 。 讓 我 不安 的 , 不 是 考試 本身 , 這 場 考試 只 是 個 開端 , 或 說 象徵性 的 開端 , 提醒 了 我 , 未來 會 有 很多 很多 場合 , 而且 是 愈來愈 多 場合 , 妳 得 自己 面對 考驗 , 我 和 媽媽 幫 不 上 忙 了 。 過去 , 我們 能 照顧 著 妳 、 幫 著 妳 ; 可是 未來 , 我們 的 幫忙 將 不再 是 幫忙 , 會 變成 干擾 , 我們 必須 將 手 一點 一點 從 妳 身 上 拿開 。 幫 不 上 忙 , 對 我們 來說 , 非但 不 是 省事 , 還 會 帶來 更 大 的 麻煩 。 我們 絕對 不可能 不 關心 , 不可能 不 繼續 仔細 地 觀察 妳 的 反應 與 處理 , 不可能 沒有 我們 的 想法 , 然而 我們 不再 能 自然 地 將 妳 的 事 接過來 承擔 , 甚至 不能 隨時 介入 給 妳 我們 的 觀念 。 心神不寧 的 理由 , 是 潛意識 裡 我 知道 了 , 卻 在 顯意識 中 阻卻 延遲 去 承認 : 在 做 爸爸 這 件 事 上 , 我 得 要 學習 新 的 本事 , 養成 新 的 習慣 。 我 得 重新 學習 怎麼 延遲 表達 意見 的 反應 , 以便 讓 妳 有 時間 形成 自己 的 意見 。 我 得 重新 學習 怎麼 忍耐 妳 的 困惑 、 為難 、 徬徨 、 猶豫 , 忍耐 妳 的 摸索 , 甚至 妳 的 錯誤 , 不 急 著 給 妳 我 的 答案 、 我 的 做法 , 因為 那樣 , 妳 就 不會 知道 自己 的 答案 、 自己 的 做法 是 什麼 了 。 潛意識 裡 , 我 知道 這 不 是 一 項 容易 的 調整 , 所以 在 顯意識 裡 逃避 去 想 它 。 但 不能不 想 , 不能不 面對 了 。 要 做 一 個 稱職 的 爸爸 , 需要 隨著 妳 的 成長 , 改變 我 的 角色 。 「 爸爸 」 這 個 稱呼 不會 改變 , 可是 如果 一直 用 同樣 的 方式 對待 妳 , 原來 有用 的 , 很 快 就 會 變 得 無用 、 甚至 有害 了 。 看到 妳 和 媽媽 從 考場 慢慢 走來 的 身影 , 我 暗暗 在 心 裡 給 妳 打氣 , 也 給 自己 打氣 : 準備好 做 一 個 青少女 , 而 不 是 一 個 小女孩 的 爸爸 吧 ! 。 不見得 早 出發 的 , 就 會 早 到達 。 就 連 高鐵 這樣 看來 沒有 任何 彎曲 歧路 的 交通 工具 , 都 會 因為 不同 的 考量 , 而 有 前後 時間差 , 得 依照 自己 要 去 的 旅程 , 選擇 不同 的 班次 。 先 走 的 不一定 先 到 , 還 有 , 有 些 地方 , 跑 得 快 的 班車 偏偏 就 到不了 。 人生 有 更多 可能性 , 也 就 有 更多 不同 的 時間 衡量 尺度 。 我 最 不 願 看到 的 , 就 是 簡單 粗糙 地 以為 選擇 最早 出發 、 跑 得 最 快 就 是 對 的 。 沒有 準備好 就 急 著 跑 , 會 耗掉 許多 冤枉 的 時間 ; 更 糟 的 是 , 草率 設定 一 個 目標 拚命 朝 那裡 跑去 , 我們 就 會 忘記 要 看看 其他 可能 的 目的地 、 其他 可能 的 路線 , 我們 更 就 無從 安心 體認 路途 過程 的 經驗 。 換句話說 , 我們 先 取消 了 太多 也許 可以 去 、 應該 去 的 人生 車站 , 把 自己 弄得 狹窄 貧乏 , 那樣 跑 得 再 快 能 幹嘛 ? 有時 , 輸 比 贏 更 重要 , 因為 痛苦 比 快樂 留存 得 更 久遠 , 也 就 往往 教會 我們 更多 東西 , 提醒 我們 去 問 自己 : 為什麼 那麼 在意 ? 在 運動場 上 「 學 輸 」 小學 時 , 學校 好像 隨時 都 在 比賽 。 整潔 、 秩序 是 一定 要 比 的 , 然後 有 作文 、 演講 、 畫圖 這 種 班 上 要 選出 代表 去 參賽 的 , 還 有 其他 要 全 班 一起 練習 、 一起 參加 的 。 像是 班級 樂隊 比賽 , 以及 各式各樣 運動 項目 , 躲避球 、 大隊接力 等等 。 班級 樂隊 我們 班 向來 很 強 。 我們 有 三 把 小提琴 , 兩 把 口風琴 , 還 有 足夠 的 木琴 、 鐵琴 可以 突顯 旋律 , 壓過 數量 龐大 、 聲音 鬼魅 的 塑膠 笛子 , 所以 幾乎 年年 得 第一 名 。 那麼多 年 後 回想 , 我 完全 記 不 起 一 次次 班級 樂隊 比賽 的 情景 , 連 演奏 什麼 曲子 、 如何 排練 、 如何 上台 下台 , 通通 沒有 印象 。 然而 相對 地 , 四年級 的 躲避球 比賽 , 卻 怎麼 也 忘 不 掉 。 四年級 剛 換 的 導師 , 前 一 回 帶 的 班 連續 兩 年 拿到 全 校 冠軍 , 老師 因而 被 視為 「 躲避球 專家 」 , 也 因而 我們 班 的 表現 格外 受到 注意 。 比賽 前 兩 個 月 , 先 是 體育課 的 時間 , 接下來 用 早自習 時間 , 乃至 中午 休息 時間 , 我們 一再 被 拉到 操場 上 練習 。 如果 固定 的 躲避球場 有 別 班 使用 , 老師 二話不說 , 叫 我 去 器材室 拿 用 石灰 畫線 的 工具 , 立刻 在 操場 中央 畫出 臨時 球場 來 。 我 很 快 學會 了 畫 很 直 的 直線 , 還 能 用 目測 快速 地 量出 一 個 大致 合乎 標準 的 場地 來 。 我 一邊 畫 , 其他 同學 已經 在 旁邊 先 進行 傳接球 和 閃躲 練習 了 。 他們 不 等 我 , 他們 不必 等 我 , 因為 全 班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不 上場 。 全 校 比賽 場次 太多 , 體育 老師 不 夠 用 , 所以 每 班 要 派 一 個 學生 幫忙 當 裁判 。 我 就 是 那 個 裁判 代表 。 班 上 同學 分 邊 對抗 時 , 我 就 負責 吹 哨子 , 順便 練習 該 怎麼 當 裁判 。 大家 練 得 很 努力 , 每 天 都 有 人 膝蓋 擦破 皮 , 有 人 腳踝 扭到 。 後來 練到 連 本來 最 膽小 的 女生 也 不會 尖叫 了 , 可以 鎮定 地 觀察 注意 球 的 去向 。 老師 說 , 整 個 年級 只 剩下 八 班 是 我們 的 對手 。 八 班 的 導師 是 體育組長 。 偏偏 抽籤 的 賽程 , 我們 準決賽 就 碰上 了 八 班 。 那 真是 一 場 緊張 的 對決 , 場 外 圍 了 滿滿 的 學校 師生 。 感覺 上 好像 費 了 一 整 個 下午 的 時間 , 我們 幾 度 差點 將 他們 剃 光頭 結束 比賽 , 最後 卻 遭到 他們 頑強 逆轉 , 輸 了 。 終場 哨音 響起 , 班 上 最 悍 的 攻擊手 , 最 高大 的 男生 , 最先 哭出來 。 大家 哭成 一 團 , 有 人 站 著 哭 , 有 人 蹲 著 哭 , 女生 抱 在一起 哭 。 我 也 哭 了 , 站 在 場 外 哭 , 哭 得 比 場 內 的 人 更 厲害 、 更 難過 。 到 現在 都 還 覺得 遺憾 , 沒有 機會 跟 大家 在 場 中 一起 面對 失敗 。 那 種 經歷 努力 , 付出 血汗 代價 , 最後 一起 輸掉 的 感覺 , 我 無緣 參與 。 那 種 當下 受到 挫折 打擊 , 但 回頭 卻 能 在 人生 記憶 裡 留下 永恆 印象 的 奇妙 片刻 。 有時 , 輸 比 贏 更 重要 , 因為 痛苦 比 快樂 留存 得 更 久遠 , 也 就 往往 教會 我們 更多 東西 。 尤其 , 如果 是 在 拚 了 命 努力 的 情況 下 輸 的 , 那 痛苦 會 久久 不 去 , 提醒 我們 理解 自己 究竟 在意 什麼 , 也 提醒 我們 去 問 自己 : 為什麼 那麼 在意 ? 看到 你們 熱熱鬧鬧 地 開 運動會 , 可以 感覺到 師長 保護 你們 的 強烈 用心 , 盡量 淡化 輸贏 , 讓 大家 都 高高興興 。 然而 , 我 不免 懷念 起 自己 那 相對 沒 受到 那麼多 保護 的 童年 , 慶幸 還好 我 小時候 獲得 夠多 「 學 輸 」 的 經驗 , 讓 我 明白 , 「 輸 」 不見得 是 壞事 , 常常 「 輸 」 而 不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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