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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好 難 接 的 球 , 黃上衣 也 不會 特別 稱讚 鼓勵 他 。 黃 上衣 就 那樣 一 次 一 次 理所當然 地 傳 球 。 只 有 幾 分鐘 的 時間 , 我 看 著 自信 在 藍 短褲 的 動作 上 、 表情 上 建立 起來 了 。 他 不再 覺得 接 球 那麼 難 , 但 我 相信 他 也 沒有 覺得 接 球 那麼 容易 , 而是 他 感受到 如果 他 要 、 如果 他 努力 , 他 就 可以 接 得 到 球 。 是 他 自己 的 選擇 , 他 自己 的 行為 , 決定 了 能不能 接 得 到 球 。 我 很 感動 。 那 個 黃 上衣 男孩 竟然 如此 自然 地 做到 了 許多 老師 做 不 到 的 事 。 他 沒有 教 藍 短褲 怎麼 接 球 , 他 只是 讓 藍 短褲 相信 自己 : 接 不 接 得 到 球 , 是 自己 可以 控制 的 , 也 就 是 自己 可以 負責 的 。 妳 從 鞦韆 下來 時 , 藍 短褲 和 黃 上衣 已經 回到 球場 上 了 。 黃上衣 連續 投 了 幾 個 球 都 沒 進 , 還 有 一 次 傳 球 出界 , 然而 我 卻 覺得 我 在 看 著 一 個 英雄 , 一 個 日常 英雄 。 努力 爬 啊 , 專心 認真 克服 眼前 的 困難 。 透過 李斯特 , 我們 碰觸到 了 人 內在 最 狂暴 的 熱情 ; 透過 蕭邦 , 我們 經歷 了 最 快速 又 最 複雜 的 情緒 轉變 , 可是 多少 在 臺灣 學 琴 的 人 , 卻 不 懂得 為 自己 演奏 。 為 自己 而 不 是 為 別人 演奏 在 新竹 , 英國 鋼琴家 賀夫 指導 「 台積電 鋼琴 大賽 」 得獎 者 的 大師班 上 , 一 個 高中 女生 上台 , 乒乒乓乓 以 又 強 又 快 的 靈活 手指 , 彈 了 李斯特 的 ︽ 第十 號 超技 練習曲 》 。 曲音 落下 , 賀夫 好 一陣子 找 不 到 話 說 , 勉強 稱讚 : 「 完全 沒有 熱身 , 一 上台 就 能 這樣 彈 , 很 不 容易 呢 ! 」 然後 賀夫 拿起 樂譜 , 問 那 女生 : 「 曲子 這 段 有 個 標記 , Desperato ,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那 女生 盯 著 譜 , 眼神 迷茫 , 好像 才 第一 次 發現 那裡 有 這樣 一 個 奇怪 的 字 。 把 每 個 音符 都 彈 了 的 女生 , 卻 沒有 注意 李斯特 在 那裡 寫 了 什麼 。 義大利文 「 Desperato __UNDEF__ 」 不 是 個 冷僻 的 字 , 英文 裡 有 完全 同義 的 「 desperate __UNDEF__ 」 , 一 種 強烈 的 衝動 。 簡單 講 , 就 是 人 寧可 不 要 命 都 要 去 追求 的 東西 , 正 因為 追求 不 到 , 所以 更 無法 停止 追求 , 這樣 的 絕望 感受 。 賀夫 說 : 「 就 像 拜倫 站 在 懸崖 邊 的 那 種 衝動 … … 」 不過 , 看來 那 個 彈琴 的 女生 也 不 知道 拜倫 是 誰 , 為什麼 他 要 站到 懸崖 邊 去 。 女生 把 李斯特 的 曲子 彈 了 , 然而 她 是 她 , 曲子 還 是 曲子 , 她 並 沒有 試圖 要 了解 李斯特 寫 這 首 曲子 的 用意 , 也 沒有 打算 藉由 演奏 這 首 曲子 , 表達 自己 內心 什麼 樣 的 激情 、 什麼 樣 的 感受 。 賀夫 想要 教 的 , 其實 不 是 怎麼 彈 , 毋寧 是 為什麼 要 彈 。 他 甚至 都 說出 : 「 妳 彈 得 太 正確 了 … … 」 這樣 聽來 很 奇怪 、 難以 理解 的 話 。 他 的 意思 是 , 一 個 絕望 的 人 , 怎麼 還 能 考慮 那麼多 ? 他 內心 必定 有 狂風 暴雨 正在 襲打 , 狂暴 情緒 佔領 了 整 個 人 , 那 才 是 李斯特 作品 想要 表達 的 啊 ! 我 想 我 知道 , 那 個 女生 從來 沒 想 過 自己 為什麼 要 彈 這 首 曲子 , 她 把 這 首 曲子 單純 地 看做 練習曲 , 不過 就 是 技術 展現 的 工具 。 彈 鋼琴 就 是 把 技術 練好 , 把 技術 表現出來 , 太多 在 臺灣 學 音樂 的 人 , 就 是 用 這 種 技術 角度 來 看待 音樂 。 我們 上 次 一起 聽 過 一 位 號稱 神童 、 小學 沒 畢業 就 去 美國 學 琴 的 小孩 演奏 , 她 彈 蕭邦 二十四 首 前奏曲 , 竟然 可以 從頭到尾 傻笑 以 對 , 完全 沒有 投入 各 首 曲子 裡 那麼 不同 的 情緒 , 好像 最 重要 的 , 就 只是 快樂 慶幸 地 展示 自己 有 本事 彈 這些 曲子 , 如此 而已 。 本來 , 音樂 是 擴充 自我 經驗 的 重要 管道 , 透過 李斯特 的 曲子 , 我們 碰觸到 了 人 內在 最 狂暴 的 熱情 ; 透過 蕭邦 的 曲子 , 我們 經歷 了 最 快速 又 最 複雜 的 情緒 轉變 , 因而 我們 的 生命 變 豐富 了 , 我們 的 感受 變 敏銳 了 。 可是 多少 在 臺灣 學 琴 的 人 , 從來 沒有 進入 音樂 真正 的 生命 核心 。 他們 只 學會 了 為 別人 演奏 , 卻 不 知道 , 懂得 為 自己 演奏 , 弄清楚 自己 跟 音樂 之間 的 關係 , 更 重要 千百 倍 。 這 是 多 大 的 損失 , 這 是 多 大 的 浪費 啊 ! 妳 生平 第一 場 鋼琴 獨奏會 的 現場 錄音 。 妳 自己 選 了 一 張 看 不 到 臉 的 相片 當 封面 。 我 將 心思 與 情感 空出來 , 去 找 一 個 有 歌 有 理想 的 新世界 。 生命 真正 的 清涼 只 能 來自於 開朗 自由 , 不 被 世俗 瑣碎 顧慮 困鎖 的 態度 。 「 我 涼涼 的 歌 是 一 帖 藥 」 我 去 參加 了 余光中 先生 八十 歲 生日 的 祝壽 場合 , 殷正洋 帶 著 樂團 唱 了 三 首 歌 , 都 是 以 余光中 的 詩 改編 的 。 〈 迴旋曲 〉 、 〈 民歌手 〉 是 楊弦 譜 的 曲 , 〈 鄉愁 四 韻 〉 則 是 羅大佑 的 版本 。 殷正洋 說 , 他 重新 練習 唱 〈 民歌手 〉 , 唱到 「 打開 小 客棧 的 門 / 一 個 新 釀 的 黎明 我 走進 / 一 個 黎明 , 芬芳 如 詩經 」 , 眼淚 幾乎 留下來 , 他 感慨 現在 的 小孩 還 能 懂得 《 詩經 》 的 芬芳 嗎 ? 我 聽 殷正洋 唱 , 聽到 這 一 段 , 也 幾乎 留下 淚 來 , 百感交集 。 一方面 感動 於 音樂 的 記憶 如此 驚人 , 那麼 久 以前 的 歌 , 我 都 還 能 從頭到尾 歌詞 一 字 不 漏 地 在 心 裡 跟 著 唱 ; 另一方面 則 記起 十幾 歲 時 聽 這 首 歌 的 那 種 興奮 情緒 。 〈 民歌手 〉 多麼 貼切 地 呼應 了 我 少年 時 的 想望 。 詩 裡 的 「 民歌手 」 , 從 自己 的 土地 上 獲得 生命 與 靈感 , 邊 走 邊 唱 , 唱出 一 片 新 的 世界 出來 , 治療 了 那 個 時代 的 病 : 「 我 涼涼 的 歌 是 一 帖 藥 / 敷 在 多少 傷口 上 。 」 余光中 是 從 美國 六○年代 的 民歌手 , 像 巴布 . 狄倫 、 瓊 . 拜茲 等 人 得到 了 刺激 啟發 。 這些 歌手 用 他們 好聽 的 歌 , 唱 著 反對 越戰 、 反對 年輕人 上 戰場 、 反對 僵化 規條 拘執 的 信念 , 同時 也 從 美國 民間 找出 許多 音樂 元素 , 重建 了 美國 的 音樂 傳統 。 這 件 事 一直 在 我 心 中 , 成為 提醒 、 警惕 。 人 的 生命 有 什麼 沒 什麼 , 往往 不 是 取決 於 我們 去 了 哪裡 、 看 了 什麼 , 而 在於 去到 看到 時 , 我們 的 內在 感官 與 記憶 有 多少 準備 。 生命 的 豐富 與否 , 與 外在 環境 的 關係 , 還不如 跟 自己 內在 準備 來得 密切 。 很多 人 沒有 準備好 自己 的 眼睛 , 就算 去到 羅浮宮 , 也 裝 不 進 任何 東西 到 自己 的 生命 裡 。 很多 人 沒有 準備好 自己 的 耳朵 , 在 音樂廳 一樣 聽 音樂會 , 他 就 不會 有 感動 , 不會 有 愉悅 , 不會 有 音樂 衝擊 出來 的 體驗 。 很多 人 沒有 準備好 自己 的 心 , 他 就 無法 感染 別人 的 痛苦 、 別人 的 興奮 、 別人 的 快樂 。 活 在 這 個 世界 裡 , 不同 的 人 會 和 世界 發生 不同 的 關係 。 我 希望 妳 早早 準備好 , 開放 自己 , 讓 世界 的 豐富 , 透過 感官 與 想像 , 都 變成 妳 生命 中 的 豐富 。 把 妳 舉 得 高高 的 , 希望 妳 能 看 得 更多 、 看 得 更 清楚 。 我 希望 妳 能 長成 一 個 懂得 愛 , 懂得 藉由 愛 來 擴張 自我 生命 的 人 。 感染 我們 不一定 能 理解 的 快樂 , 是 我 認為 愛 一 個 人 最 大 的 收穫 。 快樂 的 豐沛 可能性 那 天 , 在 去 張容 、 張宜家 的 路 上 , 妳 突然 在 車 後座 說 : 「 好 希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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