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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體 有 殘缺 , 但 靈魂 也 應 是 完整 的 。 一旦 戴上 面具 , 哪怕 半 副 面具 , 人格 就 會 分裂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中 的 一些 主要 人物 , 如 劉備 、 曹操 、 孫權 、 司馬懿 , 都 是 極 善於 戴 面具 的 英雄 或 梟雄 , 都 很 會 裝 。 裝 得 愈 巧妙 , 成功率 就 愈 高 。 劉備 至少 有 一百 副 面具 。 連 諸葛亮 也 戴 面具 , 也 很 會 裝 , 他 哭 周瑜 就 裝 得 特別 像 , 其 謀略 是 完整 的 , 其 人格 是 破碎 的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主要 人物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以及 晴雯 等 , 都 是 完整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人 , 真實 人 , 情愛 雖 失敗 , 但 很 美 , 這 是 完整 的 人格 美 。 高級 的 文化 是 超越 任何 權力 分割 和 世俗 分類 的 文化 。 它 高於 政治 文化 與 道德 文化 , 對 人 不 作 政治 分類 與 道德 分類 , 因此 , 它 才 徹底 地 打破 紅 與 黑 的 界線 和 尊卑 、 貴賤 、 內外 等 區別 。 《 紅樓夢 》 正 是 這樣 一 種 文化 , 它 致力 於 對 生命 整體 的 把握 , 拒絕 對 生命 進行 權力 分割 與 權力 運作 , 拒絕 割裂 生命 「 大制 」 的 任何 理由 。 【 二二八 】 《 紅樓夢 》 不僅 有 詩 的 無比 精彩 , 還 有 人 的 無比 精彩 。 宇宙 雖 大 , 物種 雖 多 , 最 美 的 畢竟 是 人 。 可惜 人類 中 精彩 者 太少 。 古今中外 , 有 哪 部 著作 像 《 紅樓夢 》 匯集 這麼多 精彩 生命 而 構成 燦爛 的 星座 。 黛玉 、 寶玉 、 晴雯 、 湘雲 、 寶釵 、 妙玉 、 元春 、 探春 等等 , 哪 一 顆 不 輝煌 , 即使 有 黑 點 , 哪 一 顆 不 燦爛 。 林黛玉 之 死 , 讓 我們 感到 星辰 殞落 , 山川 減色 ; 晴雯 之 死 , 讓 我們 感到 人間 已 耗盡 了 幾 個 世紀 真純 的 眼淚 ; 尤三姐 一 劍 自刎 , 又 讓 我們 感到 大地 灑盡 高貴 的 鮮血 。 在 這些 星光 般 的 詩意 生命 之前 , 權力 微不足道 , 財富 微不足道 , 功名 微不足道 , 賈赦 等 「 世襲 的 蠢貨 」 更 微不足道 。 【 二三九 】 《 三國演義 》 中 的 主要 英雄 一個個 都 有 治國 平天下 的 抱負 , 一個個 都 覺得 可以 佔地 為 王 、 奪冠 為 帝 , 全 是 一些 高調 的 生命 存在 ; 《 水滸傳 》 中 的 英雄 , 也 都 覺得 自己 不僅 武藝 超群 , 而且 都 在 替天行道 , 連 沒有 文化 的 李逵 也 口口聲聲 要 奪 皇帝 的 「 鳥位 」 , 充滿 豪言壯語 , 也 全 是 高調 。 惟有 《 紅樓夢 》 的 賈寶玉 是 低調 的 生命 存在 。 他 沒有 任何 立功立德 的 宣言 , 也 沒有 改天換地 的 吶喊 , 更 沒有 拯救 世界 的 妄念 。 他 只 想 過 自己 喜歡 過 的 生活 , 只 希望 生活 得 有 尊嚴 有 詩意 。 他 沒有 任何 先驗性 的 生活 設計 和 預設性 的 反叛 。 他 對 傳統 理念 的 一些 非議 與 質疑 , 都 是 生命 的 自然 要求 , 他 的 言行 挑戰 了 舊 秩序 , 但 他 並 不 是 自覺 的 反 封建 戰士 。 【 二三○ 】 無論 是 在 屋 裡 與 小 丫鬟 廝混 , 還是 在 家 中 與 姐妹 們 戲笑 , 或是 在 詩社 中 與 才女 們 比 詩 賽 詩 , 甚至 是 在 學堂 裡 打鬧 , 在 寺廟 裡 度過 一 夜 時光 , 賈寶玉 都 充分 享受 生活 , 或者 說 , 都 活 得 很 快活 , 很 自在 。 似乎 只有 他 , 才 真正 了解 青春 的 短暫 , 生命 的 一 次 性 與 片刻性 , 才 真正 了解 應當 熱烈 擁抱 當下 , 擁抱 生命 。 但是 , 和 薛蟠 、 賈璉 等 兄弟 哥兒們 不同 , 他 又 不安於 世俗 的 快樂 。 在 他 的 意識 或 潛意識 裡 , 大約 知道 僅僅 滿足 於 吃喝玩樂 , 不過 是 高級 動物 的 生活 。 人 的 生活 確實 離 不 開 這 一 面 , 但是 , 人 也 可以 跳出 這 一 面 , 可以 跳出 物質 的 牽制 , 可以 跳出 財富 、 功名 、 色慾 的 限制 , 儘管 常常 跳 不 遠 或 跳出 後 又 跌回 , 但 有 跳出 的 意識 , 才 有別於 動物 , 才 有 另 一 種 質 的 生活 。 寶玉 既 快樂 又 苦惱 , 那 苦惱 的 一 面 便是 想 跳出 又 佈滿 障礙 。 【 二三一 】 第三十九 回 的 回目 叫做 「 村姥姥 是 信口 開合 , 情 哥哥 偏 尋根究底 」 , 說 的 就 是 寶玉 的 認真 勁 。 劉姥姥 胡謅 一 個 在 雪地 裡 抽 柴 的 標致 姑娘 的 故事 , 還 說 祠堂 裡 為 她 塑 了 像 。 他 聽 了 之後 竟 深信不疑 , 按 劉姥姥 說 的 地點 去 找 祠廟 , 想 見見 這 個 小姐 , 結果 只 見到 一 尊 青 臉 紅髮 的 瘟神 。 賈寶玉 沒有 泛泛 的 戀情 , 泛泛 的 悲情 , 也 沒有 泛泛 的 世情 。 他 有 真切 的 情愛感 , 真切 的 友誼感 , 真切 的 生活感 , 而且 還 有 真切 的 關懷 。 他 知道 泛泛之情 , 口 蜜 心 疏 , 便是 世故 。 真的 性情 總是 認真 的 , 並非 泛泛 。 哪怕 對 一 個 不 熟悉 的 小 丫鬟 , 哪怕 只 有 一 次 偶然 的 相逢 , 他 也 不會 敷衍 。 他 知道 敷衍 便是 作假 。 【 二三二 】 林黛玉 、 薛寶釵 、 史湘雲 、 探春 、 李紈 還 有 賈寶玉 , 他們 組織 海棠社 , 作詩 寫 詩 , 都 是 為 詩 而 詩 , 即 只 有 詩 的 動機 , 沒有 非 詩 的 目的 與 企圖 。 這些 詩人 們 寫 詩 全 都 如同 春 蠶 吐 絲 , 除了 抽 絲 的 本能 之外 沒有 非 絲 的 絲 外 功夫 。 詩 的 動機 及 作詩 進入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非 功利 的 遊戲 狀態 , 這 正 是 天才 狀態 , 也 正 是 康德 所 說 的 「 不 合 目的 的 合目的性 」 。 海棠社 的 詩人 們 給 後人 留下 啟迪 : 詩意 生活 和 詩意 寫作 , 最 重要 的 是 首先 要 有 詩 的 動因 。 他 常 悶悶不樂 , 而且 對 賈寶玉 特別 「 看不上眼 」 和 特別 嚴酷 , 這 種 嚴酷 , 反映出 他 的 很 深 的 「 慮 後 」 。 他 痛打 賈寶玉 , 完全 是 「 怒 其 不爭 」 , 恨 鐵 不 成 鋼 。 因為 他 知道 「 斷後 」 的 嚴重性 , 所以 最 迫切 地 希望 賈寶玉 能 像 他 那樣 支撐 起 賈家 的 大廈 。 然而 , 賈寶玉 偏偏 絲毫 也 沒有 「 立功 立德 」 的 念頭 , 偏偏 是 那樣 一 種 拒絕 功名 、 拒絕 發達 的 脾氣 。 這樣 一 種 不足以 支撐 大廈 的 材料 , 就 不能不 使 賈政 朝夕 陷入 大 苦悶 之中 。 我們 可以 感到 , 「 斷 後 」 的 陰影 一直 籠罩 ?
賈政 。 賈政 的 憂慮 是 很 有 道理 的 。 因為 中國 是 「 人 治 」 的 國家 , 人 存 政 舉 , 人 亡 政 息 , 國 如此 , 家 也 如此 。 一 家 一 族 一 國 的 興衰 , 最 重要 的 在於 是否 「 後繼 有 人 」 。 中國 喜歡 講 「 得 人 」 , 所謂 「 得 人 」 就 是 贏得 了 延續 和 發展 家 國 事業 的 優秀 人才 。 如果 得了 賈璉 、 賈環 那樣 的 人 , 不能 算 「 得人 」 , 所以 「 得人 」 主要 的 意思 是 指 擁有 治家 治國 的 人才 。 賈政 憂慮 的 「 斷後 」 , 乃是 斷 了 足以 支撐 賈府 大廈 的 「 家族 精英 」 。 屈原 在 《 離騷 》 裡 感慨 「 國 無 人 」 , 不 是 說 國家 中 沒有 芸芸眾生 , 而是 國中 缺少 傑出 的 脊樑 。 清朝 最後 的 衰亡 , 其中 很 主要 的 原因 , 也 是 發生 了 愛新覺羅 王族 的 「 斷後 」 現象 。 清 初 康熙 是 非常 強 的 皇帝 , 中 經 雍正 、 乾隆 、 嘉慶 也 還 不錯 , 到 了 咸豐 就 不 太 行 了 。 咸豐 是 一 位 倒霉 的 皇帝 , 一 上台 就 碰到 太平天國 革命 , 平亂 治國 的 本事 又 不 大 , 僅 在位 十一 年 就 死 了 , 死 時 剛 三十 歲 。 咸豐 之後 , 皇門 便 開始 發生 「 斷後 」 的 危機 。 咸豐 的 兒子 同治 皇帝 在 內憂外患 之 際 , 還 不顧 社稷 大業 , 老是 出 宮 嫖 妓女 , 最後 死 於 花柳病 。 同治 即位 十三 年 , 死 後 更 是 後繼無人 。 慈禧 太后 只好 找 她 妹妹 的 兒子 光緒 來 充當 皇帝 , 由 恭親王 輔政 , 自己 垂簾聽政 。 光緒 死 後 , 繼承 皇位 的 溥儀 ( 宣統 ) 只 是 一 個 小 娃娃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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