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直 望 著 醫師 。 她 聽 同事 說 ， 一 個 人 看 著 對方 眼睛 超過 六 秒 沒有 轉頭 或 眨眼 ， 不 是 想 殺人 ， 就是 想 和 對方 上床 。 愛麗絲 根本 不 相信 ， 但 還是 忍不住 好奇 ， 偷偷 拿 了 朋友 和 陌生人 做 實驗 。 沒想到 除了 約翰 之外 ， 其他 人 都 不 到 六 秒 就 轉頭 。 戴維斯 醫師 只 撐 了 四 秒 就 低頭 看 向 桌子 。 理論 上 ， 這 表示 他 既 不 想 殺 愛麗絲 ， 也 不 想 扯下 她 的 衣服 ， 然而 她 擔心 事情 沒 這麼 簡單 。 她 會 接受 戳刺 、 分析 、 掃描 和 測驗 ， 但 她 想 ， 戴維斯 醫師 根本 不 需要 再 觀察 什麼 了 。 她 已經 說明 自己 的 狀況 ， 也 想 不 起 約翰．布雷克 的 地址 ， 他 一定 早 就 知道 她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。 耶誕夜 清晨 ， 愛麗絲 一早 就 坐 在 沙發 上 ， 一邊 喝 茶 一邊 翻閱 相簿 。 這些 年 來 ， 只要 有 新 相片 ， 她 就 放進 空 著 的 膠膜 裡 ， 從不 懈怠 。 這樣 的 做法 讓 相片 先後 有 序 ， 而 她 從來 不 曾 加上 註記 。 反正 沒 差 ， 她 記 得 清清楚楚 。 麗蒂亞 兩 歲 ， 湯姆 六 歲 ， 安娜 七 歲 ， 他們 第一 次 到 鱈魚角 的 新 房子 過 夏天 ， 在 哈丁 海灘 拍 的 ， 六月 。 安娜 在 佩戈塞特 球場 參加 少女 足球賽 。 她 和 約翰 在 大開曼島 七 哩 海灘 的 合照 。 愛麗絲 不僅 知道 相片 的 場景 和 每 個 人 的 年紀 ， 而且 幾乎 每 一 張 都 能 說出 細節 。 每 一 張 相片 都 喚起 那 一 天 發生 的 其他 事情 、 沒有 用 相機 捕捉到 的 時刻 ， 例如 誰 也 在 現場 ， 還 有 她 當時 生活 的 大致 情形 。 麗蒂亞 第一 次 舞蹈 公演 ， 穿著 令 人 發癢 的 粉藍 戲服 。 愛麗絲 當時 還 沒 拿到 終身 教職 ， 安娜 在 讀 中學 、 戴 牙套 ， 湯姆 喜歡 棒球隊 上 的 一 個 女孩子 ， 約翰 的 教職 輪休 ， 在 馬里蘭州 的 貝什斯達 住 了 一 年 。 會 讓 愛麗絲 傷腦筋 的 只有 安娜 和 麗蒂亞 嬰兒 時期 的 相片 ， 因為 兩 人 光滑 圓嫩 的 臉蛋 常常 讓 人 無法 分辨 。 不過 她 通常 都 能 找到 線索 ， 認出 誰 是 誰 。 約翰 的 絡腮鬍 讓 人 一 眼 就 知道 那 是 一九七○年代 ， 因此 他 懷中 的 嬰兒 絕對 是 安娜 。 「 約翰 ， 這 是 誰 ？ 」 她 拿起 一 張 嬰兒 相片 問道 。 正在 閱讀 期刊 的 約翰 抬起 頭 來 ， 將 眼鏡 拉下 鼻梁 、 瞇起 眼睛 。 「 是 湯姆 嗎 ？ 」 「 親愛的 ， 連身衣 是 粉紅色 的 ， 是 麗蒂亞 。 」 她 將 相片 翻到 背面 ， 檢查 柯達 相紙 的 沖印 日期 。 一九八二年 五月 二十九日 。 是 麗蒂亞 。 「 喔 。 」 約翰 將 眼鏡 推回 原位 ， 繼續 讀 他 的 期刊 。 「 約翰 ， 我 一直 想 找 你 討論 麗蒂亞 上 表演課 的 事情 。 」 約翰 抬頭 ， 將 期刊 摺 了 角 放 在 桌 上 ， 收起 眼鏡 ， 靠 著 椅背 。 他 知道 沒 那麼 快 結束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「 我 認為 不 該 用 任何 方式 支持 她 在 那裡 的 生活 ， 你 更 不 該 瞞 著 我 支付 她 的 上課 費用 。 」 「 對不起 ， 妳 說 得 對 ， 我 本來 想 對 妳 說 ， 但 一 忙 就 忘 了 ， 妳 也 知道 的 。 不過 妳 應該 很 清楚 ， 就 這 一 點 ， 我 並 不 同意 妳 的 看法 。 另外 兩 個 孩子 ， 我們 都 替 他們 出錢 。 」 「 那 不 一樣 。 」 「 不 對 ， 妳 只是 不 喜歡 她 的 選擇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嫌 她 演戲 ， 而是 不 喜歡 她 沒 上大學 。 她 的 機會 之 窗 眼看 就 要 關上 了 。 約翰 ， 你 這麼 做 會 讓 她 更 想 待在 外頭 。 」 「 她 不 想 上大學 。 」 「 我 覺得 她 只是 在 反抗 我們 兩 人 的 身分 。 」 「 我 認為 這 和 我們 想要 什麼 、 不 要 什麼 或 我們 是 誰 無關 。 」 「 我 希望 她 擁有 更多 。 」 「 她 很 努力 工作 ， 對 自己 做 的 事 很 興奮 也 很 認真 ， 她 很 快樂 。 我們 對 她 的 期望 就 是 這 個 。 」 「 我們 必須 將 人生 智慧 傳授給 孩子 ， 這 是 做 父母 的 職責 。 我 很 擔心 她 錯過 非常 重要 的 東西 ， 接觸 不同 領域 、 不同 的 思考 方式 ， 面對 挑戰 與 機會 ， 還 有 認識 人 。 我 和 你 就 是 在 大學 認識 的 。 」 「 這些 她 都 有 。 」 「 那 不 一樣 。 」 「 那 就 不 一樣 吧 ， 反正 我 覺得 替 她 付 上課 費用 再 公平 不過 。 很 抱歉 沒有 對 妳 說 ， 可是 妳 很 難 討論 這 件 事 ， 因為 妳 根本 不肯 讓步 。 」 「 你 還不是 一樣 。 」 約翰 瞄 了 一 眼 壁爐 架 上 的 時鐘 ， 伸手 去 拿 眼鏡 ， 放 在 頭 上 。 「 我 得 去 實驗室 一 趟 ， 大約 一 個 小時 ， 接著 到 機場 接 她 。 需要 我 順便 買 什麼 嗎 ？ 」 他 起身 準備 出門 時 這麼 問 愛麗絲 。 「 沒有 。 」 兩 人 互 瞪 對方 。 「 她 不會 有事 的 ， 小愛 ， 別 擔心 。 」 愛麗絲 眉毛 一 挑 ， 但 什麼 都 沒 說 。 她 還 能 說 什麼 ？ 他們 以前 也 吵 過 這些 ， 每 一 回 都 是 這樣 結束 。 約翰 講話 合情合理 ， 選擇 阻力 最 小 的 辦法 ， 永遠 扮演 孩子 眼 中 的 好 爸爸 ， 也 從來 不 勉強 愛麗絲 變 得 討 兒女 喜歡 。 愛麗絲 說 什麼 都 不會 動搖 他 。 約翰 出門 了 。 愛麗絲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繼續 瀏覽 擱 在 腿 上 的 相片 ， 看 著 自己 的 可愛 小朋友 從 嬰兒 、 幼童 到 青少年 。 時間 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她 拿起 剛才 約翰 認成 湯姆 的 麗蒂亞 嬰兒照 ， 突然 對 自己 的 記憶 有 了 全新 的 信心 與 把握 。 當然 ， 這些 相片 讓 她 想起 的 往事 只 存在 於 長期 記憶 裡 。 約翰．布雷克 的 地址 應該 留在 短期 記憶 裡 。 習得 訊息 必須 透過 專心 、 覆誦 、 精緻化 或 強烈 的 情感 衝擊 ， 才 能 從 短期 記憶 轉為 長期 儲存 ， 否則 訊息 很 快 就 隨著 時間 自然 消失 。 愛麗絲 專心 回答 戴維斯 醫師 的 問題 ， 遵照 他 的 指示 讓 自己 分心 ， 沒辦法 覆誦 或 精緻化 她 聽到 的 地址 。 現在 想起 約翰．布雷克 讓 她 有點 恐懼 與 憤怒 ， 但 在 戴維斯 醫師 的 診療室 裡 ， 這 個 虛構 的 人名 對 她 沒有 任何 意義 ， 遇到 這 種 情況 ， 一般人 的 頭腦 很 容易 遺忘 訊息 。 問題 是 ， 她 擁有 的 不 是 一般人 的 頭腦 。 愛麗絲 聽見 信件 落進 前門 郵箱 的 聲音 ， 忽然 心生一計 。 她 拿起 郵件 ， 一 次 看 一 封 信 ： 畢業 研究生 寄來 的 賀卡 ， 畫 著 一 個 嬰兒 戴 著 耶誕帽 ； 健身 俱樂部 的 廣告 ； 電話 帳單 、 瓦斯 帳單 ， 還 有 一 份 戶外 服裝店 的 型錄 。 愛麗絲 走回 沙發 旁 喝 了 一 口 茶 ， 將 相簿 放回 書架 ， 接著 端正 坐好 。 屋 裡 只 剩下 時鐘 滴答聲 和 電暖器 偶爾 發出 的 蒸氣聲 。 愛麗絲 看 了 看 時鐘 ， 過 了 五 分鐘 ， 應該 夠 久 了 。 她 轉頭 不 看 郵件 ， 開始 大聲 說道 ： 「 嬰兒 戴 著 耶誕帽 的 卡片 、 健身房 會員 優惠 、 電話 帳單 、 瓦斯 帳單 ， 還 有 一 份 服裝 型錄 。 」 易如反掌 。 不過 老實說 ， 從 醫師 告訴 她 地址 ， 直到 問 她 約翰．布雷克 住 在 哪裡 ， 其間 可 比 五 分鐘 長 很多 。 她 必須 延長 時間 。 愛麗絲 從 書架 拿下 詞典 ， 設定 兩 條 選 詞 規則 ： 必須 很 罕見 ， 不 是 日常 會 用 的 詞彙 ， 但 又 是 原本 認得 的 。 她 想 測試 自己 的 短期 記憶 ， 而 不 是 習得 能力 。 愛麗絲 打開 詞典 ， 隨便 翻到 一 頁 用 手 指 一 點 ， 是 「 抓狂 」 。 她 將 詞彙 寫 在 紙條 上 ， 摺好 收進 褲袋 ， 微波爐 的 鬧鐘 調成 十五 分鐘 。 麗蒂亞 剛 學會 走路 時 ， 最 喜歡 的 一 本 書 就 叫 《 河馬 抓狂 了 》 。 愛麗絲 開始 準備 耶誕 夜 晚餐 ， 不久 ， 鬧鐘 響 了 。 「 抓狂 。 」 她 脫口而出 ， 沒有 半點 猶疑 ， 根本 不用 對照 紙條 。 愛麗絲 就 這樣 玩 了 一 整 天 ， 最後 把 詞彙 加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