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員 , 拿起 杯子 用 雙唇 感覺 酒溫 。 酒 還 有 點 冰 。 她 感覺 很 飽 , 看 了 看 時間 , 才 剛 過 九點 。 他們 已經 在 鱈魚角 待 了 一 週 。 過去 這些 年 , 只要 離開 哈佛 的 朝九晚五 生活 一 個 星期 , 愛麗絲 就 會 完全 融入 鱈魚角 堅守 的 悠閒 步調 , 沉浸 在 書本 世界 裡 , 讀到 第三 、 第四 本 小說 。 然而 今年 不 一樣 。 哈佛 朝九晚五 的 生活 雖然 忙碌 而 吃重 , 卻 有如 一 個 支架 , 讓 她 覺得 熟悉 與 安定 。 會議 、 研討會 、 上課 和 活動 邀約 就 像 童話 中 灑 在 路 上 的 麵包屑 , 帶領 她 度過 每 一 天 。 但 在 鱈魚角 , 她 什麼 行程 也 沒有 。 她 很 晚 起床 , 用餐 時間 不 固定 , 做 什麼 事 都 是 臨時 起意 。 她 用 服藥 時間 標示 每 一 天 , 早上 做 「 蝴蝶 」 測驗 , 每 天 和 約翰 慢跑 。 然而 這些 事 並 不足以 給 她 一 個 支架 。 她 需要 更 大 、 更多 的 麵包屑 。 因此 , 愛麗絲 常常 搞 不清 現在 幾 點 、 今天 星期幾 。 她 不只 一 次 坐下來 吃飯 , 卻 不 曉得 侍者 端上來 的 是 哪 一 餐 。 他們 昨天 去 山德 酒館 , 女 服務生 端 了 一 盤 炸 蛤蜊 到 她 面前 時 , 她 本來 準備好 要 大快朵頤 、 享受 一 大 盤 早餐 的 鬆餅 。 廚房 的 窗戶 開 著 。 愛麗絲 望 向 車道 , 沒 看到 車 。 屋 外 的 空氣 依然 飄 著 白天 留下 的 一 絲 炎熱 , 還 有 牛蛙 呱 鳴 、 女人 盈盈 輕笑 和 哈丁 海灘 的 浪濤聲 。 愛麗絲 在 杯盤狼藉 的 流理台 上 留 了 一 張 字條 給 約翰 : __UNDEF__ __UNDEF__ 去 海邊 散步 了 。 愛 你 , 小愛 。 她 深呼吸 一 口 清爽 的 空氣 。 午夜 時分 , 藍天 點綴 著 幾 顆 微星 和 宛如 卡通 的 一 鉤 彎月 , 儘管 不 像 平常 那麼 昏暗 , 卻 已經 比 劍橋 漆黑 許多 。 這裡 沒有 街燈 , 距離 主街 又 遠 , 只 有 門廊 與 房間 的 燈火 、 偶爾 掃過 的 車燈 和 照亮 附近 海灘 的 月光 。 在 劍橋 , 光線 這麼 幽暗 會 讓 她 走 得 提心吊膽 , 但 在 這裡 , 在 這 小小 的 海邊 和 度假 社區 , 愛麗絲 只 覺得 無比 安全 。 停車場 空空蕩蕩 , 海灘 也 不 見 人影 。 小鎮 警察 不 鼓勵 居民 晚上 活動 。 值此 深夜 , 海邊 沒有 尖叫 的 小孩 , 也 沒有 海鷗 或 擾 人 清淨 的 手機 對話 , 更 無須 焦慮 緊張 、 擔心 趕 不 上 別的 事情 。 徹底 清靜 , 不 受 干擾 。 愛麗絲 走到 水 邊 , 讓 海水 淹沒 腳踝 , 溫暖 的 浪花 輕 舔 她 的 雙腿 。 哈丁 海灘 面對 南土 克特島 , 庇護 著 一 方 海水 , 水溫 比起 附近 直接 面對 冰冷 大西洋 的 海灘 高 了 五 度 左右 。 她 先 脫掉 襯衫 和 胸罩 , 接著 一 次 卸下 裙子 和 內褲 , 走進 海 裡 。 海水 清澈 , 見 不 到 平常 隨著 潮汐 飄來 的 海草 , 細浪 拂 過 她 的 肌膚 , 感覺 如 牛奶 般 滑順 。 愛麗絲 開始 隨著 海浪 呼吸 。 她 步伐 輕盈 , 仰身 浮 在 海水 之上 , 指尖 與 腳踝 閃 著 點點 磷光 , 有如 仙塵 , 讓 她 看 得 滿心 讚嘆 。 月光 照亮 她 的 右腕 , 只 見 「 安全 回家 」 幾 個 大字 刻 在 五 公分 寬 的 不鏽鋼 手環 正面 , 連同 一 個 免 付費 電話 號碼 和 她 的 身分 資料 , 「 記憶 受損 」 幾 個 字 則 是 刻 在 手環 反面 。 她 的 思緒 越過 重重 細浪 , 從 被迫 戴上 的 手環 航向 她 母親 的 蝴蝶 項鍊 , 橫越 她 的 自殺 計畫 與 想 讀 的 書 , 最後 擱淺 在 維吉妮亞.吳爾芙 和 艾德娜.彭特莉葉 1 的 共同 命運 之上 。 其實 一點 也 不 難 , 她 可以 直直 朝向 南 土克特島 游 去 , 直到 筋疲力竭 為止 。 愛麗絲 遠眺 漆黑 的 海面 。 她 身體 強壯 健康 , 兀自 漂浮 在 海 上 , 極力 求生 , 不 讓 她 了結 自己 的 生命 。 的確 , 她 忘 了 是否 和 約翰 吃 過 晚餐 , 也 不 記得 他 說 要 去 哪裡 , 而 她 明早 醒來 , 很 可能 完全 忘 了 今晚 。 但 此時 此刻 , 愛麗絲 一點 也 不 絕望 , 只 覺得 快樂 、 充滿 活力 。 她 回頭 望 向 沙灘 與 光線 幽暗 的 陸地 , 發現 有 人影 走近 。 她 根本 不用 辨認 對方 的 步伐 與 動作 , 就 知道 那 是 約翰 。 她 沒有 問 他 去 哪裡 、 待 了 多久 或 謝謝 他 回來 , 約翰 也 沒有 責怪 她 不 帶 手機 , 或是 喊 她 上岸 回家 。 兩 人 沒有 說話 , 約翰 褪下 衣物 , 走進 海 裡 , 來到 她 的 身旁 。 「 約翰 ? 」 她 發現 約翰 正在 粉刷 獨立 車庫 的 門框 。 「 我 一直 在 屋子 裡 喊 你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我 在 這裡 , 沒 聽見 妳 的 聲音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你 什麼 時候 要 去 開會 ? 」 她 問 。 「 星期一 。 」 約翰 要 到 費城 停留 一 週 , 參加 第九 屆 國際 阿茲海默症 研討會 。 「 那 是 在 麗蒂亞 來 了 之後 , 對 吧 ? 」 「 喔 , 沒 錯 。 」 本 地 的 莫諾墨伊 劇院 ( Monomoy Theatre ) 收到 麗蒂亞 的 詢問函 , 決定 邀請 她 來 擔任 夏季 客座 演員 。 「 妳 準備好 要 慢跑 了 嗎 ? 」 約翰 問道 。 朝霧 還 沒 散去 , 愛麗絲 已經 換好 衣服 , 可是 天氣 比 她 想像 得 涼 。 「 只要 再 拿 一 件 衣服 就 好 。 」 愛麗絲 走到 門 後 , 打開 外套櫃 。 初夏 要 在 鱈魚角 穿 對 衣服 很 困難 , 早晨 氣溫 只有 十 到 十五 度 , 下午 飆 到 二十五 度 , 入夜 又 遽 降回 十幾 度 , 再 加上 經常 伴隨 沁涼 的 海風 , 一 天 必須 穿脫 衣服 好幾 次 , 不得不 花 點 巧思 。 愛麗絲 逐一 摸 過 外套 的 袖子 , 其中 幾 件 很 適合 在 海灘 散步 或 坐 著 , 但 對 慢跑 來 說 都 太 厚重 了 。 愛麗絲 跑上 二樓 , 走進 臥房 。 她 找 了 幾 個 抽屜 , 翻出 一 件 輕 大衣 穿上 。 她 看到 床頭櫃 擺 著 最近 在 看 的 書 , 便 順手 拿 了 下樓 走進 廚房 , 倒 了 一 杯 冰 茶 , 推 門 來到 後院 的 陽台 。 朝霧 還 沒 散去 , 天氣 比 她 想像 得 涼 。 愛麗絲 將 茶 和 書本 放 在 白色 海灘椅 之間 的 茶几 上 , 回 屋 裡 去 拿 毛毯 。 她 走回 陽台 , 裹好 毛毯 , 坐 在 椅子 上 拿起 書本 , 翻到 摺角 的 那 一 頁 。 得 病 之後 , 閱讀 很 快 變成 沉重 又 心痛 的 負擔 , 她 必須 不停 回頭 重讀 , 才 能 抓住 旨意 或 故事 內容 。 只要 放下 書本 , 不管 時間 長短 , 她 都 得 倒 帶 重讀 , 有時 甚至 必須 重看 一 整 章 才 能 找出 之前 讀到 的 段落 。 另外 , 她 對於 該 讀 什麼 也 變 得 很 焦慮 。 要是 沒 時間 讀完 所有 想 讀 的 書 怎麼辦 ? 決定 先後 很 不 好受 , 總 讓 她 想起 自己 時日 無 多 , 有 些 事情 注定 無法 完成 。 她 最近 開始 讀 《 李爾王 》 。 她 很 愛 莎翁 的 悲劇 , 但 一直 沒 讀 過 這 本 。 只 可惜 , 她 才 讀 幾 分鐘 就 卡住 了 。 這 種 事 現在 已經 成 了 常態 。 愛麗絲 重讀 前 一 頁 , 食指 順著 字句 回溯 想像 的 對話 。 她 將 冰茶 一 口 喝完 , 看 著 林 間 的 鳥兒 。 「 原來 妳 在 這裡 。 妳 在 幹嘛 ? 我們 不 是 要 去 跑步 嗎 ? 」 「 喔 , 對 , 好 啊 。 這 本 書 真是 快 把 我 搞瘋 了 。 」 「 我們 走 吧 。 」 「 你 今天 要 去 研討會 ? 」 「 星期一 。 」 「 今天 星期幾 ? 」 「 星期四 。 」 「 喔 。 麗蒂亞 哪 一 天 來 ? 」 「 星期日 。 」 「 那 是 在 你 離開 之前 ? 」 「 沒 錯 , 小愛 , 這些 我 剛才 全 都 跟 妳 說 過 了 。 妳 應該 記錄 在 黑莓機 裡 , 我 想 那樣 會 讓 妳 好過 一點 。 」 「 好 , 對不起 。 」 「 可以 走 了 嗎 ? 」 「 可以 。 等等 , 我 想 先 去 上 個 廁所 。 」 「 好 吧 , 我 會 在 車庫 等 妳 。 」 愛麗絲 將 空 杯子 放 在 水槽 邊 的 流理台 上 , 書本 和 毯子 擺 在 客廳 罩 了 椅套 的 單 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