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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他們 都 罵 我 胡說 。 我 心 裡 真 是 這樣 想 的 。 死 在 奔馳 的 公車 上 , 不必 下車 ; 你 微笑 上車 來 接 我 , 回首 一切 如 大夢初醒 。 去年 夏天 是 何 情景 , 我 全 忘 了 ; 那 時候 還 不 相信 你 真 走 了 死 了 , 心 裡 存 著 想望 。 今天 是 徹底 相信 , 只要 我 活 著 , 就 絕無 再見 之 途 。 方才 一 陣 暈眩 , 最近 時常 如此 , 以為 是 地震 。 我 對 身體 的 微妙 變化 感到 高興 , 過不了 今年 夏天 , 對 我 不 是 絕望 而是 全新 的 希望 。 我 壓根 沒 打算 過完 的 。 最 想念 的 , 還 是 小朋友 們 。 那 天 扶 著 彤彤 坐 在 馬桶 上 大便 , 細看 她 額 上 頸 上 的 汗珠 , 想到 她 未來 要 走 的 人生 道路 , 我 心疼 的 緊縮 起來 。 多麼 願意 用 一生 的 力氣 來 護持 她 ; 可是 , 我 怎麼 撐 得 下去 ? 輯 二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一九九五 . ○七 ~ ○八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── 七月 一日 星期六 從 一月份 起 , 借 東坡 這 個 句子 , 接 在 「 千金 縱 買 相 如 賦 」 之後 , 作為 兩 個 月 一 個 單元 的 日記 檔名 ; 原 以為 到 了 三月 , 心情 可以 換到 下 一 句 「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」 的 境界 , 然而 直至 今日 , 心情 還是 停留 在 不斷 回首 不斷 回首 。 七月 。 星星 , 近來 總 到 你 跟前 問 你 , 什麼 時候 回來 帶 我 一起 ? 你 不作聲 , 音訊 全無 。 我 要 辭職 了 , 辭職 最 強烈 的 感覺 是 , 我 是 活 不 長 的 人 , 也許 明年 、 也許 後年 , 我 是 要 走 的 , 所以 , 顧忌 什麼 呢 ? 活 著 的 最後 一 段 時間 理該 回 鄉 , 落葉歸根 。 ── 七月 三日 星期一 我 想 在 辭職書 上 寫 的 是 : 半 人 半 鬼 , 看 世情 一 片 荒涼 。 是 一 片 荒涼 、 滿目 悲戚 。 最近 身體 不 很 好 吧 ? 沒 生病 , 但 不 舒服 , 很 容易 疲累 , 時常 覺得 自己 就 要 死 在 公車 上 、 馬路 邊 。 是 今天 才 猛然 想到 , 說 你 無 音訊 , 實際 上 我 的 不 舒服 就 是 你 給 我 的 大 音訊 吧 ? 你 就 要 回來 接 我 了 是 嗎 ? 你 跟 大夥兒 商量好 了 來 接 我 吧 ? 死亡 於 我 , 就 是 天大 的 好 消息 。 我 是 不 進 醫院 的 , 不必 知道 我 患 了 什麼 疾病 , 只 須 細細 聆聽 肉體 的 聲音 , 審視 它 對 疼痛 、 疲累 的 反應 , 然後 可 知 , 肉身 是 時時 可 拋棄 的 。 ── 七月 五日 星期三 你 能 聽到 我 跟 你 說 的 話 嗎 ? 我 真心 相信 你 是 聽 得 見 的 , 所以 , 儘管 全無 回應 , 我 還是 不斷 的 和 你 說話 , 就 當 你 如影隨形 , 隨時 在 側 。 發現 陽台 上 長 了 一 個 小 西瓜 , 是 一 個 檸檬黃 的 清晨 。 五點多鐘 , 我 還 沒 睡 , 漫步到 陽台 上 , 對著 蒙昧 的 天空 想 你 , 百無聊賴 。 然後 發現 它 安靜 的 懸掛 在 鐵欄杆 上 , 渾圓 而 認真 ; 黃 綠 相間 的 花紋 一絲不茍 。 我 驚叫 起來 , 把 熟睡 的 慧欣 喊 起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── 七月 七日 星期五 交 了 該 交 的 稿 , 今天 去 開會 , 累 了 很多 天 , 下午 幾近 崩潰 , 兩點多鐘 就 回家 了 。 昨天 夢見 自己 拐 近 一 條 暗 巷 , 一 個 東西 撲上身 來 掐 我 的 脖子 。 我 在 夢 裡 說 , 掐死 我 吧 , 我 不 怕 。 牠 翻到 前面 , 我 張開 眼 , 什麼 都 沒有 看見 , 但 被 掐 著 的 感覺 還 在 。 我 仍然 說 , 掐死 我 吧 , 我 等 著 哪 ! 還 問 , 星星 哪 ! 是 你 嗎 ? 我 是 連 做夢 都 不 想 活下去 的 。 昨天 平宜 說對 了 , 我 完全 沒有 支撐 , 所以 , 工作 上 的 疲累 和 無奈 就 變 得 不堪 忍受 。 星星 , 我 是 槁木死灰 , 全無 希望 。 快樂 的 感覺 已經 是 前世 的 記憶 了 。 ── 七月 十三日 星期四 爸媽 去 美國 旅行 , 帶 彤彤 是 第三 天 , 累 得 慘兮兮 ; 不過 她 真 可愛 , 我 還是 心甘情願 為 她 犧牲 一 年 一 度 的 休假 。 其實 , 這 兩 天 辭職 的 意念 反而 越發 強烈 , 對 新聞 工作 全無 興趣 了 。 只是 意念 成灰 了 吧 ? 帶 孩子 靠 本能 反應 , 就是 忙 得 團團轉 , 根本 無暇 傷心 , 日子 反而 能 在 麻木不仁 的 情況 下 度過 。 ── 七月 十七日 星期一 秀麗 來電話 說 , 我 必須 盡 早 做 去留 的 決定 。 我 決定 再 留 一 年 吧 ? 我 有 個 好 理由 , 一 個 人 待在 這 間 屋子 裡 。 慧欣 搬家 了 , 讓 我 試試 真正 獨居 的 日子 。 我 能不能 過 下去 ? 彤彤 這 兩 天 吵 著 回家 , 因為 她 不斷 的 思念 家人 。 這 是 天性 , 我 為了 帶 他們 而 辭職 回家 的 想法 , 是 不 是 一廂情願 ? 星星 , 很 久 沒有 夢見 你 好好 跟 我 說話 了 , 總是 絕情 得 讓 我 肝腸寸斷 , 我 不再 擁有 你 了 嗎 ? 那 一 日 洗澡 時 , 突然 碰觸到 胸部 有 一 小 粒 硬塊 , 一 陣 悲涼 中 的 欣喜 湧上 。 後來 找 不 到 了 , 失望 得很 。 ── 七月 十八日 星期二 心思 躁亂 , 對 彤彤 的 哭鬧 也 漸漸 失去 耐心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如此 , 時常 覺得 自己 瀕臨 崩潰 瘋狂 的 邊緣 。 也許 終 有 一 天 會 這樣 吧 ? 我 本來 就 有 瘋狂 的 本質 , 何況 遭 你 這樣 對待 之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後 , 我 的 憤怒 有時 像 一 頭 猛獸 , 會 撕掉 自己 。 生生 是 苦 , 心念 一生 皆 是 苦 , 不論 是 愛 是 憎 , 於 我 都 是 終身 的 折磨 。 我 壓抑 了 什麼 ? 壓抑 了 什麼 ? 我 其實 是 一 座 火山 , 壓抑 千 年 就 要 爆發 。 我 就 讓 自己 瘋狂 , 讓 自己 毀滅 吧 ! 有時候 居然 就 看 著 哭 得 聲嘶力竭 的 彤彤 , 然後 告訴 她 , 哭 是 沒有用 的 。 哭 是 沒有用 的 。 我 哭死 了 你 也 不會 有 感覺 。 一直 以為 你 在乎 , 哈哈 你 啊 你 , 我 碎 了 又 於 你 何干 ? 就 如同 你 被 燒焦 了 面目全非 了 , 我 還是 安然 於 吃 喝 拉 撒 睡 的 肉身 欲求 。 你 的 苦 又 於 我 何干 ? 星星 , 我 到 如今 才 明白 : 「 夫妻 本 是 同林鳥 , 大難 來 時 各自 飛 。 」 從前 以為 , 世間 唯有 夫妻 緣 是 由 分 而 合 , 殊不知 最後 還是 分離 。 我 的 憎恨 足以 毀掉 你 千 年 萬 世 吧 ? 我 誓言 追索 千 年 萬 世 不 甘休 。 半夜 醒來 不能 成眠 , 心痛 欲 碎 , 淚眼 無 人 對 。 ── 七月 二十二日 星期六 彤彤 和 妹妹 他們 都 走 了 , 王慧欣 也 搬出去 了 。 我 一 個 人 住 , 你 更 應該 常 在 家 裡 吧 ? 前 兩 天 他們 在 , 媽 說 夢見 你 回家 去 。 她 問 你 怎麼 回家 了 ? 你 說 有 人 睡 你 的 床 , 你 沒 地方 睡 。 我 聽 了 真 開心 啊 ! 星星 , 我 永遠 的 愛人 。 你 就 夜夜 守 在 我 身邊 吧 ! 等 我 跟 你 同行 之 日 , 我們 一起 去 投胎 。 你 起 的 誓 , 我們 來生 再 做 夫妻 。 ── 七月 三十一日 星期一 昨天 是 慈悲 三味水懺 , 我 買 了 五 朵 紅 玫瑰 插 在 你 的 花瓶 裡 。 專心一意 的 拜懺 念經 。 人 很多 , 位子 很 擠 。 我 只 想 , 哪怕 幽冥界 裡 , 只 能 聽見 我 一點 微弱 的 聲音 , 我 也 是 甘願 的 。 前 一 夜 沒 好 睡 , 昨天 法會 結束 , Q媽 又 來 接 我 去 龜山 看 古董 傢具 , 她 是 一 番 好意 , 我 卻 百無聊賴 。 那 通電話 還是 幫 了 我 一點 忙 。 至少 , 在 那樣 的 夜晚 , 我 不再 繼續 陷落 ; 只要 會 動 念 向 外 求助 時 , 其實 , 我 自己 微弱 的 意志 , 便 足以 拉 著 我 慢慢 往 上 爬 。 於是 , 天 還是 亮 了 , 什麼 事 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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