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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家 裡 養 著 多 好 呢 。 」 韓 姨 和藹 地 說 : 「 話 不能 這麼 說 。 至親 的 人 , 家屬 過分 擔心 一點 也 自然 , 咱們 要 理解 。 」 「 是 , 您 是 活 菩薩 , 我 是 小 夜叉 。 」 齊娜 雙手 插 在 白大褂 口袋 裡 , 一 蹦 一 跳 地 下 樓梯 , 每 一 步 把 腳 踢起來 一 下 。 韓 姨 也 不 著 惱 : 「 咱們 這兒 畢竟 有 設備 啊 , 又 有 專業 的 人 照顧 。 」 「 得了 吧 。 」 齊娜 笑道 , 「 就 咱們 那 破 腦波儀 ? 現在 誰 家 不能 自己 買 兩 片 電極 往 頭 上 貼 啊 , 自己 在 家 裡 輸 , 沒 準 比 咱 那 腦波儀 還 強 呢 。 」 「 咱們 畢竟 有 程式 , 隨機 生成 的 沒有 重複 , 效果 好 一點 。 」 「 重複 不 重複 有 什麼 關係 ? 你 以為 他們 還 記 著 每 天 輸入 的 是 什麼 啊 ? 你 隨便 輸 一百 隻 鴨子 叫 我 估摸 著 效果 也 一樣 。 」 兩 個 人 走到 病房 門口 。 韓 姨 先 站住 了 , 鄭重其事 地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唉 , 」 韓 姨 說 , 「 有 些 人 到 這兒 , 也 是 因為 沒辦法 。 家 裡頭 幾 個 人 都 犯 這 毛病 , 都 躺下 了 , 誰 也 沒法 照顧 誰 。 都 是 可憐人 。 」 齊娜 沒 說話 , 吐 了 吐 舌頭 。 韓姨 推 了 推 眼鏡 , 像 教導 主任 一般 恰如其分 地 說 : 「 這 個 現象 其實 蠻 嚴重 的 。 我 上 星期 在 會 上 也 講 了 。 我 聽說 現在 住院 的 人 越來越 多 , 已經 占到 人口 一定 比例 , 這 已經 很 嚴重 了 。 越 是 這樣 , 正常 關注 他人 就 越 少 , 住院 的 人 就 越 多 。 惡性 循環 , 到 最後 只 能 大家 一起 住院 。 這 問題 不能 小視 。 這 是 一 種 新 的 社會 焦慮 , 如果 不能 充分 正視 並 研究 , 很 可能 還 會 變 嚴重 。 我 前 兩 天 寫 的 書 就 是 探討 這 個 問題 。 我 這 本 書 很 快 就 要 出 了 , 到時候 會 是 這 個 問題 最 詳細 的 研究 紀錄 。 我 引用 了 焦慮 社會學 的 一 部分 內容 , 你 要是 感興趣 , 等 我 下 個 星期 印 了 初稿 拿來 給 你 看看 。 」 齊娜 故意 向 韓姨 身後 看去 , 說 : 「 咦 , 二十 號 怎麼 坐起來 了 ? 」 韓姨 連忙 轉身 : 「 啊 ? 什麼 ? 」 「 又 躺下 了 。 」 齊娜 說 。 於是 韓姨 不再 說 什麼 , 和 齊娜 一起 進 了 病房 。 齊娜 隨手 把 病房 裡 幾 個 櫃子 表面 和 牆壁 上 畫框 裡 的 顯示幕 都 打開 了 , 網頁 又 充滿 了 房間 。 她 心急 地 刷 了 自己 的 狀態 , 發現 有 兩 個 回覆 , 都 是 閨蜜 發 的 表情畫 , 沒有 阿 Paul __UNDEF__ 。 她 有點 賭氣 地 拍 了 拍 網頁 上 小 祕書 胖胖 的 屁股 , 一 巴掌 把 它 又 拍回 浩渺 的 搜索 的 海洋 去 了 。 韓姨 有點 不滿 屋 裡 華麗 的 光 , 想 讓 齊娜 關上 , 齊娜 只 當 沒 聽見 。 她們 首先 扶起 二十一 號 病人 。 二十一 號 已經 有點 抽搐 了 , 一 隻 手 在 胸 前 , 兩 個 手指 扭曲 蹺 著 , 身體 無力 地 一 抽 一 抽 。 她們 連忙 扶 她 坐起來 , 給 她 擦 了 嘴 和 臉 , 按摩 手臂 , 喝 了 一些 清水 , 送服 了 藥 。 二十一 號 是 個 肉乎乎 的 女人 , 四十多 歲 , 頭髮 不 多 , 皮膚 倒 十分 光潔 。 他 墜落 到 地面 , 像是 一 個 山谷 , 又 像是 一 個 洞窟 深處 。 他 環視 四周 , 視線 盡頭 不 知道 是 山岩 還是 牆壁 , 有 細細 的 水流 一 滴 一 滴 落下 。 他 倒 在 地 上 , 身子 下面 是 砂礫 的 土壤 。 身邊 有 岩縫 裡 的 青草 , 兀自 翠綠 。 他 有點 頭暈 , 用 了 好 一陣子 才 緩 過神 。 他 四處 張望 , 遠處 的 洞口 似乎 出現 小惠 的 身影 。 他 看到 小惠 的 表情 很 悲傷 , 身 上 仍然 穿著 那 條 紅 裙子 , 用 手 抓住 裙擺 。 他 心 裡 又 痛 了 一下 。 他 想 站起來 , 但是 四肢 酸痛 , 一時 沒 能 發力 。 等 他 再 看 , 小惠 已經 不見了 。 他 掙扎 著 爬起來 , 坐 在 地 上 , 揉 了 揉 太陽穴 。 好一會兒 , 他 才 發現 , 嫣然 也 在 附近 , 就 坐 在 水流 旁 的 一 塊 石頭 上 。 洞穴 裡 只 有 微弱 的 亮光 , 在 幽暗 的 亮度 中 , 嫣然 更 美 了 。 她 沉靜 地 坐 著 , 側 臉 被 光 打亮 , 柔光 勾勒出 鼻子 的 纖細 線條 。 可是 不 知 為什麼 , 他 忽然 覺得 她 有點 不 像 嫣然 了 。 「 我 想 , 」 嫣然 開口 說 , 「 你 暫時 不 想 回到 人世 。 那 我 先 走 了 , 等 你 想好 了 我 再 回來 。 」 她 的 聲音 在 洞窟 的 回聲 中 顯得 空靈 。 她 站起身 , 朝 洞窟 深處 走去 。 「 等等 , 你 別 走 啊 。 」 他 站起來 。 她 停下 , 轉過身 : 「 還 有事 嗎 ? 」 「 我 還 有 問題 。 呃 … … 」 他 其實 是 希望 讓 她 留下 , 讓 他 一 個 人 留在 洞窟 , 太 孤獨 也 太 可怕 了 。 但是 不 知 為什麼 , 他 說 不 出 口 , 他 似乎 失去 了 最初 見 她 的 那 種 衝動 。 於是 他 只 找 藉口 說 : 「 我 還 想 問 , 這 個 世界 會 一直 像 現在 這樣 嗎 ? 」 「 不會 啊 。 」 她 說 , 「 記憶 會 慢慢 淡化 , 過去 的 模式 會 逐漸 消退 , 你 會 適應 新 的 狀態 。 」 「 什麼 狀態 ? 」 「 能夠 在 時間 裡 遊曳 的 狀態 。 你 在 物質 世界 沒有 重量 和 能量 , 但是 你 可以 在 時間 尺度 上 展開 , 跨越 時間 。 」 「 這 我 可 想像 不 出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慢慢 放下 一切 , 就 能 感覺 了 。 中間 的 過程 可能 會 有點 紊亂 , 但是 最終 你 可以 在 時間 中 平靜下來 。 」 她 說 這 幾 句 話 特別 悠長 , 像 從 遙遠 的 地方 傳來 , 她 說 得 淡靜 而 不 帶 一 絲 感情 。 他 忽然 發現 , 第一 次 見 她 時 她 的 嬌柔 和 動作 中 的 風流 韻味 不見了 , 取而代之 的 是 超然 的 安靜 。 他 不 知道 是 他 變 了 還是 她 變 了 。 她 走 了 幾 步 , 想 了 想 , 又 轉回來 , 加 了 一 句 : 「 不過 我 想 , 你 不會 等到 那 一 天 。 等 你 想 重新 回到 人世間 , 我 會 回來 找 你 。 」 他 很 詫異 : 「 為什麼 這麼 說 ? 」 「 因為 你 塵緣 未 了 。 」 她 說完 , 轉身 又 向 洞窟 深處 走去 , 灰色 長裙 裙擺 擦過 地面 , 卻 不 染 污泥 。 「 等一下 ! 」 他 又 叫 她 。 她 回頭 。 「 那 你 為什麼 不 回去 呢 ? 」 「 很 簡單 , 簡單 得 沒有 一點 特色 。 你 真的 想 聽 嗎 ? 」 她 笑笑 說 , 「 實際 上 只 是 一 件 小 事 , 有 一 年 過年 , 我 在 屋 裡 看 放 炮仗 , 外面 很 吵 , 屋 裡 很 靜 。 看到 某 一 個 瞬間 時 , 我 忽然 頓悟 , 知道 我 塵緣 已 盡 。 」 「 這 … … 這 怎麼 能 知道 ? 」 「 如果 你 到 了 那 個 時刻 , 你 就 知道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又 怎麼 知道 我 塵緣 未 了 ? 」 他 問 。 她 遠遠 地 笑 了 一下 , 第一 次 笑 得 有點 憂傷 。 「 你 有 心 裡 刻意 迴避 的 記憶 。 」 她 說 , 「 你 的 心 裡 有 不 願 去 的 地方 。 」 說完 , 她 走 了 , 走向 洞窟 深處 看 不 見 的 角落 。 曼妙 身形 漸漸 消失 了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他 強烈 地 感覺到 , 這 將 是 他 最後 一 次 見到 她 。 他 心 裡 有點 痛 。 他 坐 在 地 上 , 隨手 拿起 幾 個 小石子 , 上下 翻騰 , 感受 心 裡 無名 的 刺痛 。 回去 , 不 回去 。 人 為什麼 要 回到 那 個 世界 呢 。 那 個 充滿 痛苦 的 世界 。 再 回頭 , 他 又 在 洞口 看到 了 小惠 。 這 讓 他 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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