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 產生 刻板 印象 ， 或是 被 賦予 在 日本 其實 是 錯誤 的 宗教 意涵 。 但 此 書 卻 是 罕見 的 瑰寶 ， 每 一 座 庭園 的 說明 確實 無誤 ， 而且 簡單 明瞭 。 我 當時 還 不 知道 ， 但 將來 有 一 天 ， 我 會 在 天龍寺 的 一 座 私人 庭園 裡 工作 。 那 天 ， 在 天龍寺 的 主庭園 裡 ， 我 發現 櫻樹 的 枝幹 因為 夏季 而 長出 厚厚 的 綠 葉 ， 整 棵 樹 顯得 飽滿 粗壯 。 我 放鬆 地 坐 在 櫻樹 下 好一會兒 ， 但 漸漸 地 ， 寂寞 之 情 湧上 心頭 。 我 頭頂 上 的 樹葉 會 在 大約 一 、 兩 個 月 內 就 會 消失 無蹤 ， 我 現在 能 在 這裡 想 坐 多久 就 坐 多久 ， 但是 樹木 會 繼續 生長 。 此時 此刻 ， 我 多麼 寧可 自己 坐 在 泰勒 旁邊 ， 而 不 是 一 棵 沉默 的 老 樹 。 我 的 人生 有 兩 大 愛好 ： 社交 生活 和 園藝 。 兩 樣 事物 競相 爭取 我 的 注意力 。 在 日本 時 ， 庭園 必須 是 我 專注 的 目標 。 當晚 ， 我 整理 了 一 堆 從 家 裡 帶來 的 東西 ， 擺 在 床墊 旁邊 ， 這些 全 是 我 去 拜訪 植藤造園 時 要 帶去 的 ： 燙 得 筆挺 的 上班服 、 筆記本 、 名片 、 謝禮 、 一 本 我 在 加州 工作 的 小小 作品集 。 我 在 加州 的 導師 會 在 課堂 開始 前 幾 個 小時 就 準備好 所 需 的 用品 ， 和 積極 的 學生 討論 ， 課堂 後 他 會 留到 最後 一 刻 回答 學生 的 問題 。 「 等到 最後 一 個 學生 都 睡著 了 。 」 我們 常 這樣 開 他 玩笑 。 我 覺得 自己 一定 要 為 這 場 面試 做足 準備 。 到 了 週六 晚上 ， 當 我 躺下 準備 睡覺 ， 漫無止境 的 擔憂 已經 全面 掌控 了 我 。 和 宗吉 一起 工作 的 感覺 很 好 ， 我 為什麼 要 逼 自己 去 參加 這 場 讓 自己 壓力 大 到 喘 不 過 氣 的 面試 ？ 我 對 自己 凡事 都 要 精準 規劃 而 心浮氣躁 。 準備好 的 東西 已經 檢查 了 好幾 遍 ， 分別 設 了 兩 個 早上 五點 四十五分 和 早上 六點 鈴 響 的 鬧鐘 ， 我 閉上 雙眼 ， 祈禱 能 安然 入睡 。 石榴樹 向 右 傾斜 ， 樹枝 有如 鳥兒 的 翅膀 往 外 伸展 ， 樹葉 有如 鳥兒 的 羽毛 。 樹木 寬度 約 在 九十 公分 至 一百二十 公分 ， 縮小版 的 石榴 誘人 地 搖擺 晃動 。 我 猜 ， 製作 這 盆 盆栽 的 藝術家 故意 留下 這些 果實 。 或許 之前 的 果實 還 更多 ， 而 他 已經 先 摘掉 了 。 也 或許 前 一 年 冒出 的 果實 不 多 ， 他 在 等待 恰當 的 時機 到來 ， 以便 能 展示 這 盆 盆栽 。 在 我 的 想像 裡 ， 石榴樹 種 在 一 座 荒廢 的 果園 裡 ， 因此 才 有 了 這麼 一 副 缺乏 照料 、 不 對稱 的 模樣 。 經過 更 仔細 的 檢查 ， 我 注意到 有 幾 棵 果實 已經 裂開 、 碰傷 、 被 劃開 ， 讓 我 想起 石榴 在 夏 末 成熟 ， 就 快 掉 在 地 上 腐爛 的 樣子 。 植物 的 生長 意願 ， 加上 盆栽 藝術家 的 巧手 耐心 ， 一 株 小 植物 呈現出 兩 者 經過 的 合作 ， 我 對 此 細微 末節 驚嘆 不已 。 其中 一 顆 果實 的 裂痕 ， 曝露出 裡頭 成熟 的 種子 。 我 忍不住 仔細 盯 著 石榴 看 。 我 那 年 三十五 歲 ， 感覺 強壯 ， 但 也 稍微 成熟 了 ， 或者 至少 覺得 自己 正 往 那 個 方向 去 。 我 的 心 覺得 被 啄 了 。 風 、 冷 、 樹 、 男人 最近 都 逼 我 逼 得 兇 。 在 所有 巨大 的 盆栽 裡面 ， 這 盆 小 盆栽 看起來 很 寂寞 。 然後 ， 我 突然 想到 一 件 事 ， 在 我 面前 的 這 株 植物 ， 並非 需要 別人 可憐 的 年邁 植物 。 它 受傷 的 果實 吸引 我 ， 之前 也 同樣 吸引 那 位 老先生 。 石榴 被 放 在 長桌 的 最後 ， 並非 因為 它 會 被 人 忽略 ， 而是 這樣 的 放置 方式 ， 才 使 它 得以 讓 人 欣賞 。 它 吸引 我 走近 觀賞 ， 我 在 它 的 故事 裡 找到 情感 上 的 共鳴 和 美麗 。 等到 我們 離開 會場 時 ， 我 的 肩膀 開始 痛 了 起來 ， 因為 我 把 前往 比島 出差 三 天 所 需 的 工作服 全 帶 在 身 上 。 我 計畫 到 阿圭 家 去 和 他 會合 ， 一起 煮 晚餐 ， 並且 在 那裡 過夜 ， 這樣 明天 一早 ， 我們 才 能 一起 騎 單車 去 上班 ， 時間 那麼 早 還 沒有 公車 行駛 。 阿圭 很 親切 ， 提議 當 東道主 ， 我 心想 ， 那麼多 個 鐘頭 我們 有 什麼 好 談 的 ？ 但 不管 怎樣 我 還是 很 期待 我們 的 晚餐 ， 自製 披薩 。 阿圭 一 打開 大門 ， 就 從 我 手 裡 把 行李袋 和 日用 雜貨 接過去 。 我 告訴 他 剛才 參觀 盆栽展 的 事 ， 提到 其中 一 盆 得獎 作品 ， 是 出自 我 美國 導師 的 學生 之 手 。 阿圭 微微 地 楞 了 一下 才 反應 過來 。 當 我 告訴 中島 的 時候 ， 他 也 有 相同 的 反應 。 教完 阿圭 怎麼 做 披薩 之後 ， 我們 心滿意足 坐 在 榻榻米 地板 上 ， 天南地北 聊天 。 自從 泰勒 離開 後 ， 我 忍不住 繼續 欣賞 阿圭 。 他 的 修剪 技術 可 謂 天神 的 等級 ， 同時 又 能 細心 照料 微小 的 植物 。 在 這 景象 、 聲音 、 氣味 和 口味 全 讓 我 感到 陌生 的 京都 ， 他 成為 一 種 人 與 人 連結 的 象徵 。 我們 兩 人 之間 是 不 是 有 可能 發展 呢 ？ 我 大膽 猜想 。 發展出 不只 是 朋友 的 關係 ？ 這 是 他 在 我 男友 來訪 前 變 得 很 沉默 的 原因 ？ 還是 他 只是 變成 安靜 的 朋友 ？ 或者 更 糟 ， 他 是 不 是 在 生 我 的 氣 ？ 我 越來越 想 知道 答案 ， 這樣 我 就 能 刪掉 種種 可能性 ， 繼續 往 前 走 。 寂寞 讓 我 感覺 更 魯莽 衝動 ， 所以 我 開始 想 著 要 直接 問 阿圭 。 不同於 我 所 認識 的 日本人 ， 奧克拉荷馬 的 人 很 直接 ， 說話 會 立刻 切入 重點 ， 所以 我 曉得 在 被 魯莽 的 想法 掌控 前 ， 就 應該 要 在 停止 這 一切 。 但是 我 又 想 ， 噢 ， 幹嘛 不 問 呢 ？ 找出 到底 發生 什麼 事 的 原因 不 也 很 好 ； 況且 你 不會 有 像 現在 這麼 好 的 機會 了 。 「 阿圭 ， 」 我 直接 大膽 輕聲 說 。 「 那麼 ， 」 我 的 脈搏 加速 ， 很 快 想起 泰勒 透過 計程車 車窗 對 我 說 「 我 愛 你 」 的 那 一 幕 ， 想到 他 自 那 之後 都 沒有 努力 聯絡 我 。 「 阿圭 ， 你 覺得 ， 關於 ， 」 我 在 一 條 彎度 很 大 的 日本 庭園 小徑 上 走 得 搖搖晃晃 ， 而 目的地 仍 隱 而 不見 。 「 阿圭 ， 你 覺得 我們 兩 人 不只 是 朋友 的話 ， 怎麼樣 ？ 」 最近 園藝 成為 一 種 很 混亂 的 冥想 。 我 前 一 刻 把 注意力 放 在 修剪 植物 ， 下 一 刻 很 快 又 有 其他 思緒 進到 腦海 裡 。 我 試 著 把 重心 移回 植物 上 ， 但 過去 幾 週 以來 ， 主要 的 心思 都 跟 京都 修剪 過 的 杜鵑花 一樣 重複 出現 ： 植物 、 疲憊 、 植物 、 男友 。 植物 、 疲憊 、 植物 、 嗯 、 我 的 朋友 阿圭 。 我 不斷 在 這些 事情 上 來來回回 思考 。 我 和 阿圭 在一起 很 快樂 ， 但 此刻 他 沉默 仰躺 著 ， 若有所思 往 上 看 ， 沒有 一 個 動作 、 也 沒有 一 個 表情 ， 能 讓 我 進入 他 的 思緒 。 我 真 是 個 大 笨蛋 ！ 我 煩躁 不已 ， 希望 我 製造 的 這 團 混亂 可以 趕快 結束 。 阿圭 以 他 一貫 平靜 的 聲音 回答 ： 「 我 喜歡 當 修剪 師傅 的 萊絲莉 。 」 他 停頓 一下 ， 接著 繼續 說 ： 「 我 喜歡 當 朋友 的 萊絲莉 。 」 他 好像 在 創作 俳句 。 「 我 喜歡 這樣 的 萊絲莉 。 」 然後 ， 他 露出 友善 的 笑容 ， 看 著 天花板 ， 提示 他 的 詩 到 了 結尾 。 我 心想 ， 太 厲害 了 ， 一 個 否定 的 字眼 都 沒用上 就 拒絕 我 了 。 過 了 一兩 秒 漫長 的 沉默 ， 我 脫口而出 ： 「 好 吧 ！ 」 最後 我們 決定 去 睡覺 ， 他 去 睡 他 的 迷你 臥室 ， 我 則 睡 在 靠近 烤 麵包機 的 榻榻米 地板 上 。 但 我 翻來覆去 睡 不 著 ， 注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