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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 考慮到 台 下 聽眾 的 感受 。 「 從 音樂 上 看 , 鋼琴 獨奏 應該 是 不能 省略 的 吧 ? 」 妳 點點頭 , 大概 猜到 了 我 接下來 要 說 什麼 , 立刻 又 重複 講 了 一 次 : 「 可是 他們 叫 我 不要 彈 。 」 我 明白 。 人生 當中 , 我們 經常 要 面對 不同 、 甚至 衝突 的 原則 。 音樂 雖然 重要 , 朋友 也 很 重要 , 再 加上 不 想 太 突顯 自己 , 讓 妳 決定 取消 譜 上 寫 得 明明白白 的 鋼琴 獨奏 部分 。 我 尊重 妳 的 權衡 考量 , 卻 不能不 提醒 妳 , 在 這 過程 中 , 妳 其實 是 放棄 了 自我 選擇 , 讓 其他 多數 同學 去 做 決定 。 在 妳 心 底 , 妳 不可能 相信 如此 有 頭 沒 尾 的 音樂 是 對 的 。 我 希望 妳 對 自己 認為 對 的 事 , 可以 稍微 多一點 堅持 , 別 那麼 輕易 讓步 。 照顧到 了 朋友 的 感受 , 妳 還 必須 面對 音樂 , 必須 處理 音樂 上 的 問題 , 不能 直接 讓 不 對 的 音樂 就 這樣 在 台 上 呈現出來 , 不 做 任何 補救 努力 。 那樣 , 其實 是 馬虎 逃避 。 我 希望 妳 能 多 想 一點 , 能 邀請 同學 們 多 想 一點 。 不能 用 不同 的 心情 , 用 欣賞 的 心情 留住 那 段 鋼琴 獨奏 嗎 ? 不然 , 可以 讓 其他 樂器 在 模仿 風鈴 的 聲音 過後 , 加進來 一起 帶 著 主題 演奏 到 最後 嗎 ? 再不然 , 一定 要 省略 鋼琴 獨奏 , 那 是 不 是 可以 讓 前面 那 個 段落 的 最後 一 小節 漸 慢 得 更 誇張 些 , 來 鋪陳 結尾 的 氣氛 呢 ? 不管 有 多少 考量 , 有 多少 阻礙 , 總是 該 堅持 將 事情 做對 。 這 個 方法 不行 , 換 個 方法 , 但是 帶給 大家 對 的 、 好 的 音樂 的 前提 不 該 被 犧牲掉 , 要不然 也 就 失去 演出 的 意義 了 , 不 是 嗎 ? 我 的 老師 念茲在茲 要 教 我 的 , 就 是 在 音樂 前面 , 不能 有 一點點 傲慢 。 不只 是 音樂 , 面對 所有 文明 的 高貴 、 美好 成果 , 我們 都 應該 感到 慶幸 。 謙卑 地面對 巨大 傳統 鋼琴家 雅布隆絲卡雅 來 臺灣 參加 「 二○○八 鋼琴 藝術節 」 , 妳 有 機會 去 聽 了 她 的 大師班 , 她 還 撥 了 忙碌 行程 中 的 寶貴 時間 , 開完 記者會 後 幫 妳 上 了 一 個 小時 的 私人課 。 並 不 是 因為 妳 特別 棒 , 而是 因為 妳 的 老師 是 雅布隆絲卡雅 在 美國 茱莉亞 學院 的 高材生 , 老師 幫 妳 安排 了 這樣 一 堂 課 來 鼓勵 妳 。 看得出來 , 上課 時 妳 很 緊張 。 還好 , 沒有 因為 太 緊張 而 失常 , 就算 沒辦法 完全 聽懂 大師 帶 俄羅斯 口音 的 英語 , 也 都 還 能 直覺 感受到 她 要求 妳 做 的 調整 , 盡力 做出來 。 上完 課 , 我 問 妳 為什麼 緊張 ? 「 因為 她 是 老師 的 老師 啊 ! 」 妳 回答 說 。 想 了 一下 , 妳 又 補充 說 : 「 她 的 老師 的 老師 是 李斯特 , 李斯特 的 老師 是 徹爾尼 , 徹爾尼 的 老師 是 貝多芬 , 貝多芬 的 老師 是 海頓 。 哇 ! 」 妳 很 緊張 , 一 個 原因 是 , 雅布隆絲卡雅 讓 妳 真切 感受到 巨大 的 音樂 傳統 。 從 海 頓 下來 , 一 個 接 一 個 , 接到 妳 的 老師 , 接到 妳 。 本來 覺得 很 遙遠 , 只 活 在 樂譜 裡 的 大人物 , 海頓 、 貝多芬 、 徹爾尼 、 李斯特 , 突然間 , 透過 雅布隆絲卡雅 , 具體 地 串 起來 , 串到 最 末端 妳 這 個 小女孩 。 那 十 分鐘 多麼 可怕 ! 感覺 上 腦袋 一 片 空白 , 根本 不 曉得 該 怎麼 想 , 只 剩下 「 怎麼 講 、 怎麼 講 」 的 焦慮 問題 連續 反覆 出現 , 但是 十 分鐘 後 , 我 強迫 自己 開口 了 。 從此 之後 , 我 知道 自己 有 能力 可以 一邊 想 一邊 講 , 還 能 講出 有 條理 、 有 內容 的 話 。 我 也 曾經 在 博士 資格考 前 , 決定 趕 文學獎 徵文 截止 期限 , 寫出 一 部 十萬 字 以上 的 長篇 小說 。 平均 每 天 寫 八千 字 , 然後 還 要 複習 博士考 的 四 大 範圍 。 就 這樣 , 小說 寫完 了 , 博士考 也 考 過 了 , 那 種 快樂 , 至今 難忘 。 絕對 和 安排 充分 時間 準備 考試 , 另外 慢慢 寫完 一 本 小說 的 感覺 , 大不相同 。 絕對 沒有 要 妳 草率 , 更 不可能 要 讓 妳 上台 出糗 。 我 要 的 , 只是 或許 妳 會 想想 這 個 龐大 挑戰 , 感受 一 種 小小 日常 英雄 的 興奮 : 「 哇 , 也許 我 有 機會 做到 這樣 的 事 呢 ! 」 或許 妳 會 在 應對 挑戰 的 過程 中 , 重新 認識 、 評估 自己 : 「 啊 , 原來 我 也 可以 用 另外 這 種 方式 練 琴 、 背 譜 ! 」 或許 妳 會 在 完成 這 件 事 時 , 呼 一 口 氣 , 對 自己 說 : 「 嗯 , 這 當然 不 是 最 好 的 , 但 我 盡力 了 。 」 妳 能 了解 我 這樣 的 想法 嗎 ? 一 個 在 幼稚園 裡 認真 學習 的 小孩 , 妳 試 著 要 把 一 朵 花 按照 其 部位 拼 起來 。 學習 過程 是 辛苦 的 , 然而 學習 的 結果 , 卻 給 了 妳 不 一樣 的 自由 , 進入 一 個 優游 玩耍 音樂 的 獨特 空間 。 這 是 最 值得 珍惜 的 快樂 。 學習 帶來 的 自由 妳 和 妳 的 好朋友 張宜 , 擠 在 他們 家 的 鋼琴 座椅 上 。 一會兒 , 音樂 傳來 了 , 四 隻 手 在 鋼琴 上 一起 彈出來 的 。 妳們 兩 個 人 一邊 笑 , 一邊 嘰嘰咕咕 談論 了 一下 , 接著 一齊 起身 , 妳 換到 左邊 去 , 張宜 在 右邊 。 音樂 又 出現 了 , 一 首 沒有 人 聽 過 的 曲子 。 妳 彈出 拍子 明確 的 和絃 , 配合 中音部 類似 琶音 上上下下 的 流盪 , 張宜 則 彈 起 高音 的 旋律 來 。 彈 了 一 段 , 妳 對 張宜 說 : 「 這 次 用 F 大調 。 」 又 彈 一 段 , 妳 再度 和 張宜 換 位子 。 可是 很 快 地 音樂 卡住 了 , 妳 跳起來 , 說 : 「 不行 , 還是 我 彈 低音 。 」 又 彈 一 段 , 妳 把 原來 的 大調 和絃 改成 了 小調 和絃 。 我 坐 在 他們 家 的 飯桌 邊 , 一邊 和 其他 大人 聊天 , 一邊 遠遠 看 妳們 在 鋼琴 前 的 遊戲 。 我 很 驚訝 , 因為 妳們 正在 創作 即興 音樂 , 而且 妳們 真的 樂在其中 。 當然 , 更 驚訝 的 , 妳們 的 音樂 有 基本 架構 , 滿 好聽 的 。 回家 路 上 , 妳 興奮 地 解釋 : 「 張宜 真的 很 會 創作 旋律 呢 ! 可是 她 的 拍子 不 穩 , 而且 和聲 學 得 比較 少 , 所以 她 不能 管 低音 。 剛好 我 也 比較 沒有 旋律 , 因此 我 管 低音 她 管 高音 , 就 剛剛 好 了 。 」 「 妳們 試 了 什麼 調 ? 」 我 問 。 「 C 大調 當然 最 簡單 , 都 只 用 白鍵 。 後來 換成 F 大調 。 」 「 可是 還 有 用到 小調 的 。 小調 和絃 不 是 比較 難 嗎 ? 」 我 又 問 。 「 那 是 因為 我 發現 張 宜 做 的 旋律 其實 比較 接近 小調 , 就 又 換成 a 小調 了 。 」 「 這樣 即興 彈奏 好玩 嗎 ? 」 「 太 好玩 了 , 而且 中間 我們 還 會 很 有 默契 的 交錯 , 她 的 手 伸到 低音 這邊 , 我 的 手 伸過 高音 去 , 音樂 都 還 不會 停 呢 ! 」 妳 很 高興 地 說 。 我 也 很 高興 。 我 看見 妳 嘗到 了 一 種 特別 的 快樂 ── 源自於 學習 結果 的 快樂 。 妳 和 張宜 都 在 音樂班 受 了 基本 的 樂理 訓練 , 也 就 都 清楚 明瞭 調性 的 基本 規則 , 很 容易 就 可以 商量好 一定 的 調性 , 在 那 上面 演奏出 和諧 的 聲音 , 好聽 的 聲音 鼓勵 妳們 繼續 即興 遊玩 下去 。 那 種 即興 , 不 是 隨意 在 鋼琴 上 胡亂 碰觸 琴鍵 , 製造出 不 合拍 不 和諧 的 聲音 。 我 相信 學習 樂理 時 , 妳們 應該 不會 太 快樂 。 沒有 人 天生 懂 樂理 的 , 學習 過程 中 需要 理解 , 也 需要 背誦 , 二十四 個 大小調 , 各 種 從 簡單 到 複雜 的 節拍 , 一點 一點 進入 妳們 腦袋 裡 。 妳們 付出 了 精神 時間 , 突然 , 有 一 天 , 樂理 從不 知道 要 幹嘛 的 東西 , 變成 妳們 遊戲 的 基礎 了 ! 這 是 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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