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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 一 瓶 不 夠 , 沒關係 , 後援 如 砲彈 , 滿滿 堆 桌 下 。 起初 , 相敬如賓 , 台灣 來者 是 客 , 何況 盛名 負 、 輩份 老 , 談話 一律 敬稱 。 酒 , 若 連 基本 的 矜持 都 無法 鬆懈 , 就 稱不上 酒 , 再說 , 在 金門 高粱酒 面前 , 任何 人 都 得 臣服 。 敢 不 稱 降 者 , 並 不需 強迫 , 只 需要 多 給 他 三十 分鐘 、 一 小時 , 多 給 他 幾 杯 酒 即可 。 為何 演變 至 學員 與 老師 , 舉 高粱酒瓶 對乾 、 或者 說 對幹 , 已 不得而知 。 只 知 鄰桌 從 飯局 一 開始 , 就 特別 喧嘩 , 隱約 可 聽到 對 文學 的 問道 解惑 , 沒 多時 , 話題 換 , 不 談 文學 而 談 飲食 、 談 飲酒 。 老師 學生 、 前輩 後進 , 矜持 卸 得 徹底 , 東年 擊 桌 而 立 , 舉 酒杯 , 飲 而 盡 。 學生 紛紛 鼓掌 起鬨 。 也許 提到 酒量 , 就 是 一 個 美妙 的 逸趣 。 我 見 過 的 任何 人 , 多 是 酒膽 遠勝 酒量 。 東年 坐 了 又 站 , 鬆開 白 上衣 鈕扣 , 只消 為 他 穿 件 披風 , 何嘗 不 「 仙 」 哪 ? 他 忽 說 , 這樣 喝 不 過癮 , 要 就 整 瓶 乾 。 這時 , 其餘 桌次 的 主 、 賓 , 沒 一 個 人 坐得住 , 紛紛 聚攏 。 東年 料 是 以 瓶 乾 酒 , 沒 人 敢 跟 , 一 名 學員 大喝 一 聲 , 為 自己 打氣 , 舉起 另 一 支 酒瓶 。 沒有 人 記得 酒 是否 乾光 了 , 但 每 回憶 那 一 天 , 彷彿 有 仙 蒞臨 。 喝完 酒 的 學員 反過去 扶 著 東年 , 讓 他 別 喝 。 東年 大醉 , 說 沒 喝完 這 瓶 高粱酒 , 不 回 台灣 。 那麼 , 帶回 飯店 喝 ? 東年 臉色 醬紅 , 更 顯 髮 白 衣素 , 拎 高粱酒瓶 , 左右 各 一 人 攙扶 , 巔簸 上車 。 然後 , 這 天 晚上 成為 一 則 酒仙 下凡 的 故事 , 直到 多 年 後 , 我們 還 說 著 。 跟 彼此 說 , 跟 不 在場 的 人 說 。 我 跟 南方朔 陪 著 東年 , 直到 送 他 進 房門 。 醉 了 , 東年 酒瓶 卻 拎 得 緊緊 的 , 臨 進 門 前 , 忽然 站 直 挺 , 表情 專注 , 伸 左 食指 定 雙唇 , 「 噓 , 噓 , 別 說話 … … 注意 聽 , 外頭 有 人 在 唱歌 ? 」 外頭 , 是 入冬 前 的 最後 一 輪 秋月 。 早 不 見 飛鳥 , 已 聽 不 著 蟬鳴 , 白雲 悠悠 , 在 夜裡 , 依然 顯 其 白 、 露 其 柔 。 之 二 ︰ 年輕 醉酒 關於 我 的 醉態 , 很多 人 愛 問 。 對 我 什麼 時候 喝 酒 、 為什麼 喝 , 很多 人 好奇 。 有關 醉酒 啊 , 我 說 , 我 人生 第一 次 喝醉 , 是 跟 兩 個 女人 喔 。 二十多 年 前 , 我 跟 兩 個 女人 於 北市 辛亥路 狹小 的 文藝營 辦事處 。 當時 , 金門 高粱酒 尚 不易 取得 , 況且 是 58 度 陳高 。 酒 得 與 朋友 喝 , 好 酒 得 跟 好友 飲 , 拆 塑膠 封條 時 , 大家 聚精會神 , 神聖 如 儀式 。 辦事處 外頭 留有 一 小 塊 農地 , 種菜 、 養 雞 , 午後 憑 窗 看 , 吸引人 者 不 是 遠山 群 雲 , 而是 青菜 幾 埂 , 雞群 三五 隻 。 我 扭開 瓶蓋 , 公雞 忽 鳴 , 嚇 大家 一 大 跳 。 當時 我 還 不 知 , 堅果 如 花生 、 腰果 、 杏仁果 等 , 是 我 的 抗 酒 要方 。 當時 年紀 不過 雙十 , 一口咬定 酒量 無疆 。 我 、 以及 與 我 對飲 的 兩 個 女人 , 紛紛 醉 了 。 而 我 , 竟是 第一 個 醉 的 。 飲入 仙界 , 沒有 開不了 的 結 、 沒有 笑不了 的 事 , 所有 不 樂 不 喜 不 歡 之 事 , 竟 都 快樂 起來 。 我 、 或者 她 、 或者 她 , 任 誰 一 開口 , 我 只有 笑 。 我 忽然 一 個 掄掌 , 拍上 女人 肩膀 , 她 重 摔 , 在 地 上 滾 幾 圈 , 在 頭 上 撞 了 個 青腫 。 沒有 道歉 , 只是 笑 。 從 地 上 爬起來 的 女人 摸摸 額頭 , 忘 了 痛 , 也 哈哈 大笑 。 酒瓶 中 , 還 有沒有 喝淨 的 陳高 , 我 只 能 微笑 躺臥 室 內 沙發 。 公雞 忽然 急 鳴 , 我 吃 一 驚 , 微 睜眼 , 天花板 左右 晃動 , 幾 支 燈管 往 我 靠近 。 公雞 又 叫 。 我 想起 這 是 那兒 了 。 想起 還 有 兩 個 女人 在 這 室 內 。 女聲 細碎 , 浸 惆悵 、 染 淚水 , 說 著 只 能 與 女人 分享 、 以及 分擔 的 心事 。 我 努力 讓 自己 醒轉 , 宛如 投 幾 支 釘爪 扔進 高塔 , 吃力 地 爬 。 我 意識到 , 那 是 明天 醒來 後 , 我 進不了 的 世界 。 我 爬 得 辛苦 , 聽 得 模糊 , 且 有 雞鳴 混淆 心神 。 隨著 一 聲 雞鳴 , 我 才 鬆手 , 隨即 快速 下墜 。 我 不 知道 塔 是 多 高 , 我 能 墜 多 深 , 一 個 念頭 忽 起 , 告訴 我 , 你 不再 沈重 。 不 顯 重 , 就 輕盈 了 , 眼簾 自動 捲起 , 聽覺 、 嗅覺 等 感官 迅速 恢復 運作 。 我 聞到 咖啡 香 , 聽到 兩 個 女人 輕聲 說笑 。 關於 我 在 兩 個 女人 面前 醉倒 , 許多 人 聽聞 後 的 反應 是 , 你 醉 了 真 遜 ; 另 一 個 說法 是 , 你 本 想 裝 醉 , 後來 入戲 太 深 , 真 醉 了 ; 還 有 人 說 我 醉 了 , 只是 為了 隱藏 「 真相 」 。 沒有 「 真相 」 哪 。 若 真的 有 , 那 就 不要 高估 二十 歲 時 的 酒量 ; 更 重要 的 是 , 不要 低估 女人 的 酒量 。 尤其 是 兩 個 有 心事 的 女人 。 自從 二十多 歲 醉倒 在 兩 個 女人 腳 邊 後 , 醉酒 的 機會 越來越 多 。 有 醉 在 長江 郵輪 上 、 醉 在 唐山 快炒店 、 醉 在 揚州 兩岸 交流 筵席 , 當然 也 醉倒 在 家 。 腿 抖 撐 不住 、 眼 晃 世界 轉 、 腦 呆 忘 存在 。 是 誰 說 的 呀 , 唯有 飲 者 留 其 名 , 唆使 我 , 一 醉 再 醉 。 之 三 ︰ 敬邀 天地 嗜 飲 高粱 , 與 童年 有關 。 往昔 金門 窮 , 要 吃 米食 不易 , 胡璉 將軍 任 金門 司令官 時 , 為 鼓勵 農民 種植 高粱 , 定下 以 一 斤 高粱 換 一 斤 白米 辦法 。 這一來 , 農民 有 白米 吃 , 士官兵 有 酒 以 慰 離愁 , 一舉兩得 。 胡璉 將軍 勤政 愛 民 , 受 金門 居民 愛戴 , 過世 後 , 居民 稱 之為 「 恩主公 」 , 祭祀 紀念 。 往昔 , 金門 高粱酒 的 特色 是 以 當地 的 水 、 釀 當地 的 高粱 , 水 與 榖物 合奏 , 就 是 高粱酒 了 。 收成 高粱 是 家 裡 的 大事 。 怕 高粱 榖 塵 刺激 皮膚 , 引發 搔癢 , 大 熱天 , 我們 反 要 戴 口罩 、 著 長袖 、 拿 鐮刀 , 到 田 裡 割 高粱 。 高粱 果然 高 , 必得 壓低 高粱桿 , 才 得以 割下 。 成堆 的 高粱 以 牛車 運 回 家 , 堆 在 中庭 , 然後 關起 客廳 大門 , 一 堆 人 就 坐 在 客廳 中 , 拿起 梗 , 由 上 而 下 拼命 敲擊 。 頓時 , 敲擊聲 如 炸彈 墜毀 , 揚起 陣陣 塵埃 。 我 每隔 幾 分鐘 就 得 出外 喘氣 、 擦 汗 , 休息 足 了 , 回去 再 拼 。 收拾 高粱 , 實在 苦 哪 , 用 辛苦 收成 的 高粱 釀酒 , 豈 有 不 美味 的 ? 後來 , 不 知 是 誰 發現 , 可 在 路 上 鋪排 高粱 , 藉 車子 經過 , 輾落 榖粒 , 自此 , 每逢 高粱 收割 後 , 常見 地 上 舖 著 高粱 , 農戶 只 需 每 天 傍晚 收拾 , 不再 需要 熬熱 、 忍癢 , 拍擊 高粱 了 。 後來 , 金門 開放 觀光 , 縣長 民選 , 酒廠 回歸 縣府 管轄 , 酒廠 有 了 新 生命 。 前後 多 次 參觀 酒廠 , 納悶 何不 把 酒廠 納入 觀光 景點 。 儘管 是 官方 安排 , 酒廠 對於 最 私密 的 釀造 , 只 以 圖示 口說 , 謝絕 參觀 , 我們 只 參觀 了 高粱酒 產出 前 , 最後 的 裝瓶 與 包裝 作業 。 酒廠 內 設 販賣區 , 每逢 參觀 時 , 廠方 先 把 高粱 冰凍 , 倒 幾 盤 花生 。 冰凍 的 高粱 呈 膏狀 , 倒出 時 濃稠 如 絲 , 入口 更 顯 柔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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