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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眼睛 , 說話 時 會 不自覺 地 稍微 歪 著 頭 , 有點 像 我們 擁抱 時 頭 會 稍微 偏向 一 邊 那樣 。 她 跟 我 說 : 「 您 所 說 的 那 種 渴求 、 那 種 求而不得 的 悲傷 , 我 懂 , 我 有 這 種 感覺 24 , 我 不 知道 為什麼 , 我 渴望 找到 完整 的 自我 , 總 覺得 自己 缺少 了 什麼 。 」 但 她 跟 我 分享 她 的 故事 時 , 我 發現 她 很 顯然 知道 她 為什麼 渴望 完整 的 自己 , 而且 她 的 故事 也 不僅 是 她 的 故事 , 同時 也 是 她 姊姊 、 她 母親 、 以及 她 女性 祖輩 的 故事 。 法拉 生 在 約旦 , 成長 於 一 個 自認為 思想 前衛 的 家庭 。 她 說 : 「 但 事實 根本 不 是 如此 。 」 身為 女子 , 她 從小 就 被 教育 「 要 卑微 、 要 柔弱 、 別 讓 其他 人 不 開心 」 。 她 姊姊 很 小 就 過世 了 , 這 件 事 對 她 打擊 太 大 了 , 大 到 她 已經 記 不 得 姊姊 是 怎麼 死 的 、 在 幾 歲 死 的 。 她 的 父母 並 未 因為 姊姊 的 死 流露出 悲痛 , 至少 沒有 在 人 前 展現 , 他們 只是 絕口不提 這 個 死去 的 女兒 , 連 照片 都 不 留 。 後來 父母 也 離婚 了 。 她 的 母親 一直 在 巨大 的 悲痛 中 苦苦 掙扎 , 離婚 後 只 想 盡快 逃離 這 個 家 , 於是 她 倉促 找 了 個 保母 照顧 法拉 , 自己 就 離開 了 。 而 原本 應該 要 像 母親 一樣 照顧 法拉 的 保母 卻 殘忍 地 虐待 著 法拉 。 為了 活 著 , 法拉 只好 盡可能 降低 自己 的 存在感 , 變成 對 什麼 都 很 消極 的 隱形人 , 就 這樣 一直 到 她 成年 , 正 值 花樣年華 的 她 卻 覺得 自己 的 內心 已 死 。 她 後來 在 新加坡 找到 工作 , 在 一 間 跨國 公司 行銷 護髮 產品 。 對 她 來說 這 只 是 一 份 工作 , 她 從 沒 想 過 靠 這 份 工作 來 救活 她 已經 枯死 的 心靈 。 然而 , 她 工作 的 團隊 負責 進行 消費者 研究 , 必須 常常 和 女性 消費者 做 深度 訪談 。 每當 法拉 聽 這些 女人 分享 她們 的 經歷 , 常 令 她 的 內心 震動 不已 。 這些 女性 的 故事 , 她們 的 自卑 和 消極 , 聽起來 是 那麼 的 熟悉 。 她 想要 聽到 更多 這樣 的 聲音 , 於是 她 辭職 回 約旦 , 不過 她 不 是 回 老家 , 而是 回去 開始 訪問 曾經 坐 過 牢 的 約旦 女性 。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? 她 也 不 知道 。 她 只 知道 , 自己 想 聽到 更多 女性 的 故事 。 她 發現 這些 坐 過 牢 的 女性 其實 很 願意 跟 她 聊 , 聊 自己 , 聊 自己 的 母親 、 祖母 、 曾祖母 。 法拉 說 : 「 女性 更生人 和 男性 的 際遇 很 不 一樣 , 男人 出獄 後 照樣 回到 村 裡 正常 過生活 , 坐牢 不過 就 是 一 段 普通 的 人生 經歷 。 但 如果 一 個 女人 坐 過 牢 , 那 接下來 連 工作 都 找 不 到 , 她 的 家人 也 會 因此 蒙羞 。 如果 她 年紀 還 小 , 可能 家人 就 草草 把 她 嫁掉 了 , 她 毫無 選擇 , 只 能 嫁給 一 個 年紀 足以 當 她 爸爸 的 男人 , 被 這 個 男人 強暴 。 但 大家 都 不 談 這 種 事 , 整 個 社會 也 都 不 去 談 這些 女性 的 經歷 , 因為 我們 羞於 啟齒 。 我 母親 甚至 從來 沒有 在 我們 孩子 面前 哭 過 , 我們 家 裡 沒有 留下 任何 一 張 我 姊姊 的 照片 , 從來 沒有 提起 關於 她 的 事情 。 但 我們 必須 告訴 孩子 : 傷痛 是 什麼 , 前 幾 代 人 經歷 過 什麼 樣 的 傷痛 ; 我們 要 跟 他們 說 : 這 也 是 你 有 可能 經歷 的 傷痛 , 但 你 不必 經歷 這些 , 因為 你們 認識 了 自己 。 」 這 段 談話 發生 在 二○○九年 。 到 了 二○一三年 , 法拉 創立 了 一 個 非 營利 組織 , 教導 敘利亞 女性 難民 各 種 生活 技能 、 理財 知識 、 療傷 方法 。 雖然 做 了 這些 , 還是 沒有 讓 法拉 心 裡 的 渴望 消失 , 不過 她 的 心 裡 卻 充滿 了 「 一 種 又 悲傷 又 甜美 的 感受 , 能夠 體會到 對 生命 的 熱愛 」 ( 這 都 是 她 自己 說 的 , 不 是 我 教 的 喔 ! ) 。 她 說 : 「 終於 , 我 第一 次 感覺到 自己 變 完整 了 。 別人 常 跟 我 說 我 這 人 太 投入 了 , 說 我 不用 這麼 努力 , 應該 找 時間 放鬆 玩樂 , 但 我 想 玩樂 , 我 在乎 的 是 我 做 這 一切 所 帶來 的 感受 。 」 她 也 開始 瞭解 為什麼 自己 會 這麼 投入 這 份 工作 。 無論 是 她 家族 裡 的 女性 還是 難民營 的 女性 , 都 被 一 條 名為 「 悲痛 」 的 緞帶 緊緊 束縛 著 , 而 她 想要 把 這 條 緞帶 解開 。 法拉 說 : 「 我 覺得 我 承受 著 太多 先祖 的 傷痛 , 我 承繼 了 我 母親 的 傷痛 , 我 還 得 承受 我 姊姊 的 傷痛 , 我 代替 她們 、 她們 的 世代 以及 過去 的 世代 承受 了 太多 。 我們 的 社會 避談 她們 的 經歷 , 因為 我們 的 社會 以 她們 為恥 , 但 我們 必須 好好 說說 自己 的 故事 , 我 所 做 的 一切 都 是 為了 幫助 女性 更 瞭解 自我 , 而 我們 的 『 自我 』 常常 來自於 過去 的 世代 。 」 以 法拉 的 例子 來 說 , 她 想 透過 她 的 組織 , 協助 人們 將 悲傷 轉化成 別 種 力量 , 而 她 幫助 的 對象 所 歷經 的 傷痛 , 正好 與 她 祖先 所 承受 的 傷痛 非常 相似 。 不過 有時候 , 我們 想 為 別人 療癒 的 傷痛 , 很 可能 和 我們 祖先 經歷 過 的 傷痛 很 不 一樣 。 威廉 . 布萊巴特 博士 ( William Breitbart , 以下 簡稱 布 博士 ) 是 紀念 史隆 . 凱特琳 紐約 癌症 研究 中心 精神病學 暨 行為 科學 部 主任 。 他 的 工作 是 協助 時日 無 多 的 癌症 病患 , 但 他 不 是 要 治好 病患 , 也 不 是 要 設法 讓 病患 再 多 活 一 段 時間 , 甚至 不 負責 減輕 病患 身體 上 的 痛苦 。 他 的 主要 任務 是 : 透過 他 設計 的 療程 , 引導 患者 在 餘生 裡 感受 人生 的 意義 25 , 而 他 設計 的 療程 被 稱作 「 意義 中心 ( meaning-centered ) 心理 治療 」 。 成果 非常 令 人 振奮 26 : 和 對照組 的 病患 比 起來 , 布 博士 的 病患 心靈 富足 的 程度 高出 許多 , 生活 品質 也 好 很多 , 而且 身體 上 的 不適 和 病症 也 少 非常 多 。 布 博士 年輕 的 時候 一 開始 是 先 協助 愛滋病 患者 , 後來 才 開始 協助 癌症 晚期 病患 。 不管 是 哪 一 種 絕症 患者 , 布 博士 發現 他們 都 有 個 共通點 : 他們 都 很 想 死 。 或許 他們 還 有 三 個 月 、 六 個 月 可 活 , 但 他們 都 想 立刻 了斷 。 有 位 病患 是 六十五 歲 的 化學家 , 第一 次 就診 時 就 對 他 說 : 「 你 想 知道 要 怎麼 幫 我 嗎 ? 我 只 剩下 三 個 月 了 , 我 看 不 出 這 三 個 月 有 何 意義 , 所以 如果 你 想 幫 我 , 就 殺 了 我 吧 。 」 當時 大多 臨床 醫師 對於 病患 有 這樣 的 想法 並 不 意外 。 畢竟 , 像 這 位 化學家 及 其他 處境 相同 的 病患 , 必須 得 承受 身體 上 的 劇痛 或是 極度 憂鬱 , 或者 兩 者 皆 有 。 這 類 病患 接受 憂鬱症 的 治療 後 , 大概 有 百分之五十 打消 了 想 死 的 念頭 , 止痛藥 則 是 能 幫助 另外 百分之十 的 病患 覺得 自己 不 想 死 了 , 但 還是 有 百分之四十 的 人 一心 求 死 。 布 博士 認為 , 這 是 因為 病患 已經 感受 不 到 人生 的 意義 , 而 這 點 是 沒有 藥物 可以 治療 的 , 所以 他 必須 另 尋 方法 。 對 布 博士 來 說 , 「 感受 人生 意義 」 絕不僅 是 一 個 小小 的 哲學 議題 , 他 相信 這 是 人類 的 核心 價值 , 我們 必須 感受到 人生 的 意義 , 才 能 獲得 超脫 苦難 的 力量 。 他 讀 過 尼采 的 作品 , 這 位 哲學 大師 曾 說 : 「 只有 知道 『 為何 』 而 活 的 人 才 能 不 計較 『 如何 』 活 。 」 所以 布 博士 心想 , 如果 他 能 幫助 病人 找到 活 著 的 意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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