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真 彆扭 。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我 感覺 在 第三 樂章 好像 老是 跌倒 。 一路 跌跌撞撞 。 」 「 聽起來 不會 啊 。 」 「 我 好像 被 釘 在 椅子 上 的 小鳥 。 」 「 是 喔 。 」 山繆 說 。 他 對 這 個 話題 一點 也 不 自在 。 「 我 必須 放鬆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尤其 在 第二 樂章 。 在 第二 樂章 有 些 長 旋律線 ， 如果 你 用 太多 熱情 演奏 會 毀掉 整 個 作品 的 音樂性 。 你 必須 冷靜 安祥 ， 但 在 你 獨奏 時 這 正 是 身體 最 難 做到 的 。 」 「 或許 妳 可以 ， 我 不 曉得 ， 呼吸 ？ 」 山繆 說 ， 因為 他 陷入 無法 控制 的 第四 類 哭泣 時 他 母親 就是 這樣 教 他 ： 只管 呼吸 。 「 你 知道 什麼 有效 嗎 ？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想像 我 的 琴弓 是 一 把 刀 。 」 她 舉起 弓 來 ， 假裝 脅迫 的 指 著 他 。 「 然後 我 想像 小提琴 是 一 塊 奶油 。 我 假裝 把 刀子 劃過 奶油 。 應該 是 那 種 感覺 。 」 山繆 只 能 無助 的 點頭 。 「 你 怎麼 認識 我 哥哥 的 ？ 」 她 說 。 「 他 從 樹 上 跳下來 嚇 了 我 一 跳 。 」 「 喔 ， 」 她 說 ， 彷彿 這 很 合理 。 「 他 剛才 在 玩 飛彈 司令部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「 妳 怎麼 知道 ？ 」 「 他 是 我 哥 。 我 感覺 得 到 。 」 「 真的 ？ 」 她 繼續 盯 著 他 一會兒 ， 然後 竊笑 。 「 不 是 。 我 聽見 了 。 」 「 聽見 什麼 ？ 」 「 電玩聲 。 注意 聽 。 你 聽 不 見 嗎 ？ 」 「 我 什麼 也 沒 聽見 。 」 「 你 必須 專心 。 注意 聆聽 。 閉上 眼睛 再 聽 。 」 他 照 做 ， 開始 聽見 屋 內 各 種 聲音 的 差異 ， 從 一 個 集體 嗡嗡 低鳴聲 變成 個別 的 細節 ： 牆 內 某 處 運轉 中 的 冷氣機 ， 空氣 經過 通風管 的 呼嘯聲 ， 戶外 的 風 吹 房屋 聲 ， 冰箱 和 冷凍庫 ， 山繆 認出 這些 聲音 把 它 排除 ， 感到 他 的 專注力 延伸 回到 室 內 蛇行 穿過 每 個 房間 ， 直到 忽然 ， 有 了 ， 從 寂靜 中 跳出來 ， 微弱 模糊 的 空襲 警報聲 ， 飛彈 爆炸 ， 火箭 發射 的 咻咻聲 。 「 我 聽到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但 他 睜開 眼睛 後 伯達妮 已 不再 看 著 他 。 她 轉 過 頭 ， 面向 眺望 後院 和 遠處 森林 的 大 窗戶 。 山繆 跟著 她 的 視線 ， 看見 在 外面 ， 暮光 中 的 樹林 邊緣 ， 或許 五十 呎 外 ， 有 隻 成年 大 鹿 。 淡褐色 有 斑點 。 動物 的 黑色 大 眼睛 。 牠 走動 時 ， 蹣跚 跛行 ， 跌倒 休息 又 爬起來 繼續 走 ， 搖晃 碰撞 著 勉強 前進 。 「 牠 怎麼 了 ？ 」 山繆 說 。 「 牠 吃 了 鹽 。 」 鹿 的 前腳 又 癱軟 ， 牠 腹部 貼 地 推 著 自己 前進 。 接著 暫時 復原 ， 卻 又 扭動 又 歪 著 脖子 只 能 繞圈 走路 。 牠 驚恐 的 瞪大 眼睛 。 從 鼻子 流出 粉紅色 泡沫 。 「 這 種 事 常 有 ， 」 伯達妮 說 。 那 隻 鹿 轉向 森林 走進 樹林 中 。 他們 看 著 牠 走掉 ， 掙扎 前進 ， 直到 他們 透過 枝葉 再 也 看 不 到 牠 。 然後 萬籟俱寂 ， 只 剩 房子 另 一 端 傳來 的 微弱 聲音 ： 炸彈 從天而降 把 整 座 城市 夷為平地 。 4 __UNDEF__ 隨著 新 學年 開始 ， 新 現象 開始 發生 ： 山繆 會 坐 在 課堂 上 忠實 仔細 的 筆記 鮑爾斯 小姐 當時 教 的 任何 東西 — 美國史 、 乘法 運算 、 文法 ， 並 誠心 思考 上課 教材 ， 真的 很 努力 去 理解 ， 還 擔心 鮑爾斯 小姐 隨時 可能 叫 他 針對 剛 教 過 的 課文 臨時 抽問 。 她 常常 這樣 ， 嘲弄 那些 答錯 的 同學 ， 暗示 接下來 幾 節 課 左右 或許 他們 該 上 五年級 而 非 六年級 ， 山繆 很 專心 、 很 謹慎 ， 絕對 不 讓 心思 亂跑 也 不 去 想 女生 或 計畫 做 任何 和 女生 有關 的 事 ， 但 還是 發生 了 。 剛 開始 只 是 一 股 暖意 ， 顫動 ， 感覺 像 有 人 要 搔 你 癢 ， 那 種 害怕 的 期待 。 然後 突然 意識到 迄 今 都 很 隱諱 的 某 身體 部位 ， 發生 在 他 會 注意 的 感覺 之外 ： 他 肩 上 的 衣服 ， 襪子 的 貼身感 ， 任何 時候 手肘 碰觸到 的 東西 。 大多數 時候 感覺 會 退去 。 但 最近 ， 無緣無故 ， 比 山繆 希望 的 更 頻繁 ， 他 的 那 話兒 變 得 強勢 。 在 課堂 上 ， 他 的 座位 上 ， 它 會 宣示 自己 的 存在 。 它 推擠 他 的 牛仔褲 ， 然後 推擠 學校 統一 尺寸 課桌 的 堅硬 金屬 底面 。 這時 的 問題 是 這些 勃起 腫大 和 擠壓 令 人 不悅 ， 但 從 純粹 肉體 的 角度 說 ， 其實 也 挺 愉快 的 。 他 希望 它 消失 ， 但 話說回來 ， 他 也 不 希望 。 鮑爾斯 小姐 知道 嗎 ？ 她 看得出來 嗎 ？ 有 些 學生 每 天 會 露出 幻想 的 呆滯 眼神 ， 同時 他們 的 神經 系統 神遊 天外 ？ 但 即使 她 知道 ， 她 也 沒 說 什麼 。 她 從不 點名 這 種 狀態 的 男生 要求 他們 站起來 回答 問題 。 對 鮑爾斯 小姐 而言 ， 這 似乎 異常 的 憐憫 。 山繆 看看 時鐘 ： 還 有 十 分鐘 下課 。 他 的 褲子 感覺 太 緊 ， 他 覺得 被 卡在 座位 上 ， 這時 他 的 心思 不由自主 閃現 女生 們 的 幻視 ， 到處 意外 捕捉到 的 腦 中 庫存 影像 ： 女性 在 購物 中心 彎腰 時 被 看到 乳溝 ； 班 上 女生 坐下 時 瞥見 的 一 段 大腿 、 胯 下 和 大腿 內側 ； 現在 還 有 個 新 版本 ， 伯達妮 ， 在 她 房間 裡 ， 筆直 坐 著 ， 併攏 雙膝 ， 穿 輕便 的 棉質 洋裝 ， 下巴 夾 著 小提琴 ， 用 綠色 的 貓 眼睛 看 著 他 。 世界 現在 有 那 種 特質 。 以前 的 生活 就 是 那樣 。 像 條 魚 被 拉出 酒紅色 的 水 裡 。 許多 臉孔 似乎 憑空 冒出來 。 他 睜開 眼睛 ， 看到 有 個 陌生 的 人 。 現在 ， 一 個 拙劣 傻笑 的 年輕人 ， 眼神 有點 恐懼 。 想要 被 認得 的 臉 。 法蘭克 未必 總是 認得 臉孔 ， 但 他 認得 他們 的 需求 。 年輕人 在 說話 ， 發問 。 像 那些 醫生 一樣 。 老是 有 新人 來來去去 。 新 醫生 、 新 護士 。 只有 流程表 不變 。 每 個 瘀青 的 流程表 ， 每 次 尿床 的 流程表 。 如果 他 顯得 迷惑 ， 也 有 個 流程表 。 認知 測試 、 問題 解決 、 安全 意識 。 他們 測量 身體 機動力 、 平衡感 、 疼痛 忍受度 、 皮膚 強度 ， 單字 、 片語 和 命令 的 理解 能力 。 他們 把 一切 用 一 到 五 評分 。 他們 叫 他 翻滾 、 仰臥 起坐 、 躺回去 、 上廁所 。 他們 檢查 廁所 ， 看 他 是否 拉 在 馬桶 裡 。 他們 測量 他 的 吞嚥 。 有 一 整 張 關於 吞嚥 的 流程表 ， 他們 以 一 到 五 分 評價 他 的 咀嚼 ， 他 在 嘴 裡 如何 移動 咀嚼 過 的 食物 ， 他 吞嚥 本能 的 優劣 ， 他 是否 流 口水 或 外漏 食物 。 他們 問 他 問題 ， 看 他 是否 能 邊 吃 邊 說話 。 他們 檢查 聚積 在 他 臉頰 裡 的 食物 。 把 他們 的 手指 插進 嘴 裡面 檢查 。 讓 他 覺得 上鉤 ， 好像 現在 他 變成 了 魚 。 潛入 黑暗 水 中 的 是 他 。 「 很 高興 又 見面 了 ， 」 他 面前 這 個 年輕人 說 ： 「 你 認得 我 是 誰 嗎 ？ 」 他 的 臉 讓 法蘭克 想起 一 件 重要 的 事 。 那 個 表情 很 糟糕 ， 好像 有 惡毒 的 祕密 影響 你 的 表情 ， 皮膚 下 存在 的 疼痛 扭曲 著 它 。 法蘭克 大多數 方面 日漸 惡化 ， 但 有 些 方面 強化 了 。 他 肯定 更 擅長 這 個 ： 看穿 人心 。 以前 他 從來 沒辦法 。 他 一 輩子 ， 人們 都 是 謎團 。 他 老婆 ， 她 的 家人 ， 甚至 她 自己 的 女兒 費依 。 但 現在 呢 ？ 好像 他 體 內 什麼 東西 被 改造 了 ， 好像 馴鹿 的 眼睛 變色 方式 ： 夏天 是 藍 眼睛 ， 冬天 是 金色 。 這 就 是 法蘭克 的 感受 。 好像 他 現在 能 看到 不同 的 光譜 。 他 能 看出 這 個 年輕人 什麼 ？ 從 一九六五年 以來 他 看過 的 克萊德 ． 湯普森 相同 表情 。 他 在 今 大 工廠 跟 克萊德 同事 過 。 克萊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