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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 不 滿意 , 心想 : ﹁ 無 魚蝦 嘛 好 。 ﹂ 阿桑 吆喝 著 : ﹁ 警察 來 了 ! 警察 來 了 ! ﹂ 我 熄掉 菸 , 望 著 警員 。 警察 說 : ﹁ 收 ! 緊 收收 咧 ! 這裡 哪 可以 做生意 , 緊 收 , 若 無 等一下 給 你 開罰單 。 ﹂ 我 點頭 示意 。 母親 則 卑微 地 對 警員 九十 度 鞠躬 , 口 中 說 : ﹁ 真 歹勢 。 ﹂ 接著 又 說 : ﹁ 阮 後生 是 來 給 我 幫忙 , 失禮 了 。 ﹂ 母親 對 警察 吐出 一連串 的 話 : ﹁ 我 知影 你 嘛 真 辛苦 , 感謝 你 。 ﹂ 我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你 免 按 內 , 伊袂 將 給 你 掠去 關 , 咱 收好 就是 , 無 這麼 嚴重 , 咱 換去 對街 擺攤 。 ﹂ 輾轉 間 , 夜 已 深 , 人潮 漸漸 散去 。 母親 蹲坐 在 夜市 入口 的 人行道 旁 , 依舊 吆喝 叫賣 。 我 和 母親 、 四姊 秀華 面對面 坐 著 。 母親 若有所思 , 忽然 對 我 說 : ﹁ 宗榮 , 過年 後 , 你 阿兄 宗偉 那裡 袂 啥 事頭 , 咱 來 作伙 拚 燈會 , 總 可以 賣 咧 一萬 偌 箍仔 。 ﹂ 我 聽 了 , 有 一 股 莫名 情緒 生起 , 我 回 母親 說 : ﹁ 這 款 路 邊 生意 , 我 無 興趣 。 我 以前 做 過 頭 , 你 莫 擱 講 。 ﹂ 母親 急 著 說 : ﹁ 我 是 愛 你 好 。 ﹂ 她 突然 語氣 哽咽 地 說 : ﹁ 父母 疼 囝 的 心 比 海 擱 卡 深 … … ﹂ 我 打斷 她 的 話 , ﹁ 你 莫 擱 一直 講 , 我 心情 會 結歸 球 。 我 不 是 來 賺錢 , 我 是 毋甘 看 你 老歲仔 人 , 單獨 在 這 做生意 , 無 人 換手 、 陪伴 , 我 感覺 對不起 你 。 ﹂ 心 說完 話 , 我 感覺 一 陣 疲倦 。 我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我 真 累 , 欲 先 轉去 歇睏 。 ﹂ 此時 , 母親 從 腰袋 掏出 一千 元 , 要 塞給 我 , 我 即刻 回絕 。 我 對 她 說 : ﹁ 我 頭拄仔 就 給 你 講 過 , 我 是 來 給 你 逗 腳手 , 不 是 來 做生意 。 ﹂ 母親 說 : ﹁ 你 大哥 有 交代 , 一 仟 箍 要 予 你 , 你 怎樣 遐爾仔 固執 。 ﹂ 我 拉高 嗓音 回 說 : ﹁ 無 這 款 代誌 ! 伊 無 講 , 你 卡緊 收 起來 。 ﹂ 我 問 母親 : ﹁ 有 啥 物件 要 載轉去 厝 , 我 先 載轉去 ? ﹂ 秀華 回道 : ﹁ 阿偉 等一下 會 駛車 來 。 ﹂ 我 就 向 母親 告別 。 返回 住處 , 我 先 去 泡澡 , 坐 在 澡盆 裡 , 我 手 裡 夾 根 菸 , 想起 先前 與 母親 的 對話 , 對於 自己 的 說話 的 態度 有些 懊惱 。 我 回想起 , 在 前年 夏天 , 因為 長期 搬運 重物 , 導致 脊椎間盤 受傷 , 我 有 幾 個 月 沒有 工作 。 有 一 天 , 在 昏睡 中 被 刺耳 的 門鈴聲 吵起 , 我 不耐 地 對著 對講機 問 說 : ﹁ 誰 啦 ? ﹂ 樓下 那 端 傳來 母親 宏亮 的 嗓門 : ﹁ 宗榮 緊 開門 ! ﹂ 身軀 瘦小 的 母親 拎 著 幾 大 袋 水果 、 吃食 , 氣喘 吁吁 地 爬上 四樓 , 她 滿 臉 是 汗 , 汗珠 也 濕透 衣襟 。 我 被 母親 突 訪 挖 起床 , 心 中 有些 不耐 。 就 對 她 說 : ﹁ 我 咁 不 是 給 你 講 過 , 你 欲 來 之前 , 要 先 打電話 來 。 ﹂ 母親 回答 : ﹁ 對不起 , 我 不 知 你 在 睏眠 , 我 捻睨 就 走 。 ﹂ 我 留 她 坐 一會兒 , 她 堅持 要 走 , 我 要 載 她 回家 , 她 不肯 , 只 說 : ﹁ 有 接駁車 可 搭 。 ﹂ 當時 腦袋 昏沉 的 我 , 竟 任由 一 個 老人 在 深夜 獨自 回家 。 經過 片刻 , 我 回 了 神 , 檢視 母親 方才 送來 的 物品 , 發現 裡面 夾 著 五 張 仟圓鈔 。 在 冷雨 的 日子 , 我 不 是 整 夜 在 印刷廠 情人 烤 松香 卡片 , 就是 在 禮品 中心 整理 存貨 。 當時 , 公館 大學 口 有 一 位 韓國 華僑 老太太 賣 煎餃 、 泡菜 , 我 總是 餓 到 深夜 才 去 她 的 攤位 吃宵夜 。 我 幾 次 想 和 他 分手 , 卻 未 能 成 。 我 也 是 個 軟弱 的 人 , 切 不斷 的 情緣 是 一 場 災難 。 一 度 , 我們 差點 結婚 。 那 是 民國 六十九年 的 初夏 , 前 一 夜 , 我們 慎重 地 討論 婚事 , 他 找 了 兩 位 同學 , 約好 隔天 到 台北 地院 公證處 證婚 。 第二 天 上午 , 這 兩 位 朋友 穿 著 正式 西裝 , 神采奕奕 來 了 。 我們倆 , 他 身穿 兩 、 三 天 未 更換 的 外出服 , 我 則 穿 襯衫 、 牛仔褲 。 我們 四 人 進入 公證 禮堂 , 周圍 是 一 群 身穿 西服 、 白紗 禮服 的 新人 , 隊伍 排 得 好 長 。 當下 , 我 覺得 很 累 , 於是 對 他們 三 人 說 : ﹁ 算了 , 好 麻煩 , 要 排 那麼 久 , 改天 再 來 。 ﹂ 兩 位 準證婚人 很 錯愕 , 可是 準新郎 似乎 並 不 訝異 。 瞎忙 一 場 , 接近 中午 , 我們 四 人 走到 附近 桃源街 , 各 吃 一 碗 牛肉麵 後 回家 。 我 記得 , 那 天 我 吃 清燉 , 滋味 特別 好 。 後來 , 我 和 他 終於 散 了 , 但 也 不 是 一刀兩斷 。 我們 又 拖延 了 一陣 , 直到 有 一 天 , 我 發現 自己 最 要好 的 同學 為 他 送 便當 , 看到 兩 人 的 親熱 互動 , 才 斷絕 聯繫 。 結束 這 段 感情 後 , 我們 近 三十 年 未 見面 , 三 年 前 在 館前路 和 信陽街 的 紅綠燈口 , 我們 相遇 , 兩 人 都 有 灰髮 , 他 依舊 穿著 麻布 唐裝 , 衣領 、 袖口 仍 有 汙漬 。 我 很 開心 遇到 他 , 問 他 現在 做 什麼 , 他 也 問 我 做 哪 一 行 。 我 對 他 說 : ﹁ 好 久 不 見 , 我們 去 喝 杯 咖啡 聊聊 ? ﹂ 結果 他 看 一下 錶 , 回答 : ﹁ 不了 , 我 要 趕著 和 人 見面 , 遇到 就 好 了 。 ﹂ 我們 在 路口 交談 不 到 一 分鐘 , 即 各 奔 前路 。 後來 , 我 自己 去 喝 杯 咖啡 定 一 定神 。 看到 他 , 我 並 不覺 傷感 , 我 想起 許久 以前 , 曾 與 和 他 相戀 的 老同學 通電話 , 同學 對 我 說 , 她 也 是 受害 者 。 她 說 : ﹁ 他 有 一 次 開車 載 著 我 , 激動 到 要 去 撞 火車 。 ﹂ 是 什麼 因素 , 令 他 如此 ? 我 和 同學 並 未 多 聊 。 我 啜 一 口 咖啡 , 回想 方才 所 見 的 蒼老 男子 , 慶幸 當年 只 去 吃 了 碗 清燉 牛肉麵 。 第二 頭 牛 , 小 我 兩 歲 。 我 沒有 以 大 欺 小 , 或 故作 滄桑 , 我 仍 是 無可救藥 地 一頭 栽入 。 故事 的 文本 經常 以 誤 寫 誤 讀 開始 。 那 時候 , 我 並 不 想 談戀愛 , 而 他 剛 失戀 , 在 朋友 的 慫恿 下 , 有意無意 和 我 接近 。 他 是 個 長 不 大 的 男孩 , 身為 家 中 的 老么 兼 獨子 , 上 有 四 個 姊姊 , 從小 像 寵物 被 捧 在 手心 裡 。 還好 , 他 的 心地 善良 , 並 不 驕縱 , 只是 在 我 眼 裡 , 他 蠢 得 無可救藥 , 又 不 知 自己 的 局限 。 情人 另一方面 , 他 又 聰明 , 在 交往 之初 , 這 頭 牛 即 告訴 我 : ﹁ 我 不 適合 婚姻 , 我 不 想 結婚 。 ﹂ 這 句 話 擺明 , 他 只 想要 相偎 取暖 , 不要 地久天長 。 我 呢 , 我 也 沒 想 過 , 戀愛 要 跟 婚姻 劃上 等號 , 寂寞 的 我 , 只是 想 和 一 個 人 建立 關係 。 他 的 眼 、 眉 、 笑容 都 很 迷人 , 漸漸 地 , 我 愛上 了 他 。 倆人 相處 時 , 是 我 最 開懷 的 時候 , 因為 我們 像 兩 個 孩子 , 相互 戲謔 、 追逐 。 然而 , 和 所有 的 戀人 一樣 , 感情 投入 愈 深 , 對 彼此 的 要求 愈 多 , 來自 他 家 的 阻力 也 開始 增強 。 我們 不斷 爭吵 , 又 在 淚水 中 重新 開始 。 有 一 回 我 盛怒 , 打 了 他 一 巴掌 , 他 摸 著 臉 , 問 說 : ﹁ 你 為什麼 這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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