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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死 前 的 姿態 是 狗 的 、 是 人 的 , 更 是 一 位 母親 的 。 嚴歌苓 寫 狗 , 也 像 寫 人 。 嚴 跟 龔 , 該 有 與 狗 和樂 相處 的 經驗 。 我 沒有 。 狗 對 我 是 威脅 , 在 金門 戰場 , 狼狗 職 負 偵測 危險 , 有 動靜 便 兇猛 鳴吠 。 我 不 危險 , 我 只 是 一 個 小孩 , 但 狼狗 看 我 , 儼然 我 成 了 顆 砲彈 。 我 也 不 是 砲彈 。 砲彈 不會 咻 地 一 聲 , 倒 著 走 。 遺言 給 自己 我 念念難忘 故鄉 傍晚 的 景致 。 鳥 , 飛過 落日處 , 以 生動 的 剪影 留下 鳥鳴 。 炊煙 縷縷 升 , 枯萎 的 與 沉寂 的 落葉 , 一律 都 變成 白色 的 聲音 。 我 想 不 明白 , 為何 難忘 黃昏 ? 也許 是 , 要 過 一 個 幸福 的 晚餐 時光 , 也許 是 一切 安靜 了 , 日 與 夜 , 交手 也 交棒 , 極 美 的 瞬間 , 原是 人生 的 真相 。 我 是 這樣 想 的 嗎 ? 大陸 作家 阿乙 , 又 怎麼 想 他 的 黃昏 ? 《 模範 時代 》 寫 著 「 傍晚 的 景色 加深 煎熬 。 天地 模糊 , 像 有 很多 分子 掉下 , 遠山 變成 深沉 的 黑色 , 在 它們 背後 是 太陽 暗 橙色 的 光芒 」 。 濃烈 的 意象 前 , 搬演 著 暴烈 的 情節 , 這 一切 在 黃昏 前 , 可能夠 喘息 ? 他 是 這樣 想 的 嗎 ? 一 次 , 過 忠孝西路 天橋 , 落日 在 淡水 河面 , 不 知 要 奔向 天空 , 還是 朝 忠孝西路 , 一路 滾 來 ? 我 以 手機 拍攝 。 行人 經過 , 紛紛 停駐 , 跟著 取景 拍照 。 人 、 橋 與 落日 , 車 、 鳥 與 廣告 , 我 在 這 一 天 , 跟 眾人 共享 靜謐 的 黃昏 。 偏 頭 看 , 夕陽 更 斜 了 , 白天 即將 交棒給 黑夜 。 …… 炊煙 交棒給 瓦斯爐 , 青絲 與 白髮 呢喃 互語 , 童年 已 是 一幅幅 的 捲軸 。 我 也 將 成為 , 自己 的 遺言 。 傻瓜 喊 過 江 小說 中 常見 邊緣 人物 , 他們 許 是 病 了 、 瘋 了 或 犯 傻 。 看 越 多 作品 , 越 發現 每 一 個 村落 都 有 這麼 一 個 人 。 我 的 村落 喊 得 直接 , 就 叫 他 「 傻瓜仔 」 。 林宜澐 的 《 海嘯 》 則 喊做 「 瘋 婆子 」 ︰ 「 瘋婆 發表 重要 她 的 預測 , 在 玻璃窗 後頭 大喊 ︰ 水 。 水 。 水 來 了 」 。 傻瓜仔 是 電影迷 , 起居 的 廂房 貼滿 李小龍 、 姜大衛 、 狄龍 等 武俠 海報 , 告訴 我 《 猛 龍 過 江 》 的 民族 情懷 、 《 獨臂刀 》 的 俠義 本色 。 傻瓜仔 以 手指 報 , 一 個 字 、 一 個 字 , 讀 著 放映 的 戲院 與 場次 。 我 想 , 傻瓜仔 必定 想 向 世界 證明 他 不 傻 , 他 以 識字 且 能 吟讀 , 抗議 世人 的 誤會 。 離開 故鄉 , 再 見到 傻瓜仔 是 十 年 後 , 他 不再 能 讀字 辨讀 , 容貌 卻 如 我 年少 的 記憶 , 毫無 老態 ; 難道 傻瓜仔 輸給 世人 , 但 贏 了 時間 ? 兩 年 前 回 故鄉 , 看見 他 窩在 屋宅 角落 , 抱 著 腳 , 彷彿 希望 把 自己 折 起來 , 不 被 人 看見 。 傻瓜仔 還是 老 了 , 只 醒 著 一 對 眼睛 。 牆 上 的 海報 已 不見 , 所有 的 俠客 都 被 證明 只 是 凡人 肉身 , 我 默默 與 傻瓜仔 道別 , 轉身 離去 時 , 依稀 聽到 當年 他 一字 一字 、 小聲 地 唸 著 , 「 猛 、 龍 、 過 、 江 」 。 大 霧 找 自由 常 忘 了 寫 過 的 字 。 一 次 朋友 來函 , 主旨 寫 著 「 遺言 給 自己 」 。 我 吃 一 驚 , 為何 留 遺書 呢 , 而且 還 寫給 我 收 ? 閱讀 信件 , 才 知 「 遺 」 是 我 「 說話 課 」 裡 的 文章 。 有 人 則 寄來 幾 行 字 , 「 大雨 後 , 總 有 白 馬 出現 … … 約莫 白 馬 跑遠 後 , 我 就 開始 閱讀 故鄉 了 。 」 我 瞧 得 莫名其妙 , 殊不知 也 出自 「 說話課 」 。 寫下 的 文字 , 裹有 層層 糾結 , 我 也 是 好不容易 , 才 從 痛 的 、 苦 的 , 以及 霧 的 迷途 走出 , 便 忘 了 寫 過 什麼 。 三月 , 張羅 小說 《 遺神 》 出版 , 內文 寫 著 「 神 , 應 疾苦 而 來 , 每 一 種 神 , 對應 一 面 人間 」 , 或者 「 神 問 人間 疾苦 , 不 問 人間 是非 」 。 很 難 想像 , 我 飯 前 不 禱告 、 初一 十五 不 拜拜 , 竟 寫下 許多 「 神言 」 。 而今 , 想 寫 一 句 「 神 」 話 , 它們 卻 都 消失 , 反倒 想起 父親 。 他 晚餐 時 提到 弟弟 陪 他 看病 , 近 午 去 , 傍晚 才 回 。 我 悶悶 聽 著 , 沒有 答腔 。 彷彿 處罰 我 沒有 及時 回應 , 不 答腔 的 事物 , 震盪 著 、 放大 著 。 它們 也 如 白 馬 。 跑開 了 以後 , 我 才 匆然 奪門 遠 追 , 但 始終 追 不 到 事情 發生 的 那 一 刻 。 大 霧 , 在 這 個 時候 來 了 。 聽到 霧 後 有 聲音 。 我 不 知道 那 是 什麼 , 卻 隨 它 而 去 。 一 去 , 我 就 自由 了 。 有病 一 身 輕 吳鈞堯 「 離思 30 」 加 「 別 念 36 」 , 30 加 36 正 足 66 。 我 在 一 個 關鍵 時刻 , 在 考券 填上 「 6 」 。 這 個 數字 , 將 我 帶到 現在 的 軌跡 上 。 那 是 大學 聯考 , 我 胡亂 填寫 的 數學 答案 。 我 寫 在 〈 十 話 〉 裡 。 用以 梳理 一 個 偶然 , 以及 我 不 明白 的 冥冥 。 一 個 「 6 」 已經 不可 解 , 兩 個 「 6 」 呢 ? 很多 事情 難解 。 我 在 臉書 PO 文 , 自陳 口吃 嚴重 , 很多 人 不 信 。 我 以為 他們 的 「 不 信 」 , 是 一 股 善念 。 很多 的 病 , 越 凝視 越 見 巨大 。 有時候 裝 點 糊塗 , 病 , 也 被 騙 了 , 忘 了 自己 是 病 。 我 把 病症 寫 在 「 離思 30 」 的 最後 一 篇 。 我 發覺 〈 在 殘疾 上 種花 〉 更 適合 當作 本 書 的 最後 一 篇 , 「 我 本 不 善 說 , 所以 才 寫 , 奇妙 的 是 寫作 又 給 了 我 機會 說話 … … 這 說明 了 一 個 字 , 不單 只 是 一 個 字義 , 它 能 成為 指引 , 成為 方向 」 。 很多 難以 解釋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, 都 在 指引 我 。 比如 在 金門 縣長 李沃士 、 局長 李錫隆 、 議員 許玉昭 支持 下 , 任 金門 駐 縣 作家 半 載 , 完成 「 離思 30 」 最後 六 篇 。 它們 讓 我 思考 我 的 散文 書寫 , 該 如何 踏出 下 一 步 。 指引 我 的 , 有時候 是 不 說話 的 。 他們 沒 患 口吃 , 他們 是 家族 、 父母 、 手足 、 妻兒 、 朋友 。 他們 生活 而 寡言 。 他們 的 呼吸 後來 都 噴吐 為 文字 。 他們 有時候 , 是 自己 跳下來 排列 的 。 祂們 有時候 不 說話 。 祂們 是 神 。 尤其 當 我 意識到 自己 的 平庸 , 祂們 選擇 不 說話 , 任 平庸 磨 我 、 鍊 我 。 讓 我 父母 立 我 身後 , 說 著 人世間 最 深情 的 話 。 這些 話 , 父親 不 跟 母親 說 , 母親 不 與 父親 講 。 他們 讓 神 , 當 了 翻譯 。 父母 喃喃 祝禱 , 我 聽到 , 關於 我 、 以及 手足 跟 後裔 , 有 這麼 的 不足 跟 病 。 他們 繼續 說 , 我 跟 神 安靜 地 聽 。 我 方 明白 , 說 與 不 說 的 , 都 是 我 心 中 的 神 。 父親 回 鄉 , 不 住 老家 , 仍 常 來 閒坐 焚香 , 我 點 三 柱 香 , 讓 孩子 跪 著 , 立 在 孩子 身後 , 喃喃 地 想 說 什麼 時 , 母親 的 禱告詞 , 忽然 變 得 模糊 , 我 舉起 孩子 的 手 , 訥訥 地 說 不 出 話 。 我 想 , 儘管 我 沒 說出 , 可 神 還是 聽 得 見 , 默默 地 在 心 裡 說 ︰ 禱唸 孩子 的 身體 、 課業 、 人生 , 唸 著 父母 、 妻子 的 健康 , 數 著 一張張 我 為 之 祈求 的 面孔 。 然後 我 問 孩子 , 認得 懸掛 牆 上 的 阿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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