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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, 賣 火柴 的 小女孩 絕望 之 死 , 美人魚 無法 和 心愛 的 人 在一起 、 甚至 化為 泡沫 , 讓 我 知覺 了 : 人身 和 願想 之 有限 。 我 充滿 困惑 , 不 知道 該 向 誰 詢問 這 類 的 問題 , 可能 , 連 怎麼 發問 也 並 不 清楚 。 或許 我 越過 大 片 的 夾竹桃林 , 在 旱田 旁邊 思索 過 這樣 問題 , 也 未 可 知 。 作為 圍籬 的 朱槿花 開 的 時候 , 我 讀到 安徒生 , 日後 我 在 電視 上 聽見 「 幻滅 是 成長 的 開始 」 , 也 不斷 的 在 現實 生活 裡 幻滅 ; 但 或許 , 是 安徒生 讓 我 提早 知道 , 幻滅 是 必然 的 , 作為 一 名 勇士 是 必要 , 我們 的 一生 可以 因為 做 了 一些 有 意義 的 事 , 而 抵抗 了 幻滅 。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七四 期 真實 不 虛 小學 三年級 的 時候 , 我 的 級任 導師 杜銀才 先生 患 了 急症 , 住進 桃園縣 中壢市 的 醫院 , 那時 當 班長 的 我 , 帶 著 幾 位 同學 代表 , 到 醫院 去 看 老師 。 我們 從 貧瘠 的 濱海 小 村莊 , 到 了 中壢市 , 要 買 探視 的 營養品 。 我 永遠 記得 , 我們 買 了 三 只 蘋果 , 一 顆 一百 元 , 不 是 後來 常見 的 富士 蘋果 , 而是 打 了 厚 蠟 的 華盛頓 紅 蘋果 。 不 知 那時 蘋果 特別 貴 , 抑或 水果店 的 老闆 欺侮 我們 一 群 小鬼 ,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我們 開會 討論 , 決定 送給 老師 那麼 昂貴 的 營養 補給品 , 心裡頭 都 犯 疼 的 。 那 三 只 蘋果 , 在 我 的 半生 中 縈繞 不 去 。 少年 時 , 讀到 黃春明 先生 的 小說 , 才 知道 在 某 個 時代 , 蘋果 確實 如此 稀有 而 珍貴 的 , 雖然 被 黃春明 先生 的 小說 感動 , 但 我 一直 不 喜歡 吃 蘋果 , 彷彿 蘋果 曾經 是 一 個 創痛 , 標識 了 階級 和 貧窮 。 我 每 次 在 水果攤 看見 蘋果 , 或 遇見 有 人 吃 蘋果 時 , 便會 想起 杜銀才 老師 和 黃春明 先生 。 我 很 感謝 這麼 瞬間 串聯 的 記憶 , 讓 我 意識到 自己 在 脆弱 敏感 的 部分 之外 , 有 著 勇毅 的 可以 跨越 的 力氣 ── 那些 世間 裡 , 人 的 關係 和 風景 , 那些 被 文字 載記 下來 的 心思 真實 不 虛 和 情感 , 在 粗暴 的 輾壓 過後 , 還 能 有 最 溫柔 的 心靈 復活 。 幾 年 前 的 冬天 , 我 一度 陷入 低迷 的 情緒 , 覺得 世間 太 讓 人 疲累 , 不 想 再 有關係 。 春節 六 天 假期 , 我 一 人 離 群 而 索居 , 不 想 講話 , 也 不 期望 看見 人 。 白天 睡醒 後 , 我 備好 筆墨 抄寫 《 心經 》 和 《 法華經 》 , 一 字 一 句 , 設想 , 世間 若 真 有 救贖 , 當 從 自己 而 為 。 我 吃 很少 的 食物 , 下午 帶 狗 去 散步 。 那時 , 我 把 心事 說給 我 的 狗 聽 , 牠 很 安靜 , 有 些 時候 , 我 躺 在 地板 上 , 牠 過來 舔 我 的 臉 , 好像 表達 了 理解 和 同情 。 六 天 過後 , 我 彷彿 從 死地 復生 , 因為 抄寫 佛經 , 因為 我 的 狗 。 我 從 專注 抄寫 的 行為 中 , 卸除 了 紛雜 和 壓力 ; 因為 和 一 隻 狗 毫無 利害 與 傷害 的 關係 中 , 重建 了 信任 和 信心 。 冬天 來 了 , 我 想起 幾 年 前 那 個 寒冬 , 聽 拉威爾 〈 死 孔雀 的 舞 〉 , 想起 比 我 年輕 的 作家 朋友 黃國峻 , 寫下 一 首 〈 好 寒冷 的 冬天 啊 〉 , 悼亡 並且 自況 , 那 個 寒冬 , 我 終究 沒有 變成 一 隻 生病 的 孔雀 , 在 滑冷 的 冰 上 跌倒 。 一 字 一 句 , 一 行 一 篇 , 文字 是 這 個 世間 的 真實 不 虛 。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七八 期 莫 辜負 了 當下 十二月 十四日 , 從 晚間 到 凌晨 , 和 蔣勳 先生 、 若干 作家 、 設計師 和 一些 同事 , 待在 陽明山 「 食 養 文化 天地 」 , 喝 茶 , 喫飯 , 飲酒 。 還 有 唱歌 。 那 是 為 蔣勳 先生 賀 的 一 次 聚會 , 恰巧 也 是 我 的 四十一 歲 生日 ; 原 應 非常 快樂 , 但 仍 有 一 絲 觸動 , 還 記得 去年 的 四十 歲 生日 , 我 躲 了 起來 , 為 讀書人 周報 寫 蔣勳 先生 《 美 的 覺醒 》 的 書評 , 那時 四十 初度 , 有 了 老花眼 和 乾眼症 , 異常 不 舒服 , 而 對 自己 的 四十 歲 , 懷 著 微微 的 恐懼 與 許多 忐忑 。 詩萍 三十 未 度 , 感懷 卻 又 如此 之多 , 而 傷 青春 之 易 逝 , 難免 心 中 會 想 , 詩萍 是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罷 。 被 稱為 文化界 美男 的 詩萍 , 為什麼 感傷 如此 之多 ? 當年 的 我 並 不能 理解 。 這 是 大年初四 的 凌晨 , 我 的 心思 卻 無法 停止 , 想到 詩萍 和 他 的 散文 選集 。 偶爾 我們 在 「 咖啡 倉庫 」 見 了 面 , 他 在 吃 早午餐 , 我 在 喝 咖啡 時 , 都 有 一 種 承諾 未 行 的 焦慮感 , 淡淡 的 焦慮感 , 我 不 太 清楚 源自 何處 , 但 總之 , 負疚 的 感覺 未曾 中斷 , 我 知道 那 不單 為了 承諾 的 履行 而已 , 一定 還 有 更 底層 的 憂懼 。 或許 是 為了 在 煩躁 和 憂懼 的 世界 裡 , 我 目睹 了 一 雙 自戀 的 眼睛 , 有情 地 觀看 了 世界 。 詩萍 把 「 觀看 自己 肚臍眼 」 的 自戀 本能 , 化為 理解 、 體會 別人 的 用心 和 能力 , 他 那麼 認真 地 談 自己 的 怯懦 、 孤獨 ; 他 那麼 聰慧 地 觀察 了 職場 的 生態 ; 他 準確 地 描繪 了 男性 成長 的 啟蒙 ── 包括 善惡 與 性愛 ; 他 追索 情書 中 , 愛情 的 顛覆 力量 ; 可是 , 他 是 自戀 的 , 卻 不 為 自戀 所 囿限 , 純粹 自戀 的 人 絕少 擁有 體會 別人 的 心腸 和 能量 , 更 遑論 化為 某 種 關懷 的 傾向 和 以 鏡 照面 , 如此 深情 習慣 。 至少 , 在 現實 生活 裡 , 我 見 過 不少 的 作家 和 藝術家 , 他們 豐沛 的 創作力 甚多 來自於 自戀 ── 包括 耽溺 自己 所思 以及 完整 地 表達 自己 所 感 , 在 創作 裡 他們 是 巨人 , 在 現實 裡 , 他們 不免 自傷 , 也 偶爾 傷 了 人 。 自戀 是 他們 的 天賦 , 某 種 程度 也 是 他們 的 神聖 咒詛 。 我 心 中 底層 的 憂懼 , 像 一 隻 蝴蝶 被 捕網 攫住 ; 或許 , 我 也 是 自戀 的 , 卻 無 能力 敬謹 地 觀看 自身 以外 的 世界 , 用 一 種 明晰 的 、 有情 的 修辭 , 爬梳 一切 的 受想 行識 , 給 世界 更 有效 的 解釋 , 作為 一 個 詩人 , 我 總是 用 不安 的 情緒 作為 創作 的 動力 , 直到 我 不再 年輕 了 , 開始 害怕 生命 劇烈 的 震盪 , 我 不再 追求 暴戾 之 美 如 華格納 、 抑或 叩問 雄辯 不已 如 貝多芬 , 我 應該 聽 舒伯特 的 《 鱒魚 》 。 先前 看 詩萍 這 本 選集 的 文稿 , 曾經 有 一 次 在 聽 舒伯特 的 《 冬 之 旅 》 , 偉大 的 男中音 費雪 . 狄茲考 。 有 一些 片段 , 我 失 了 神 , 想到 生命 究竟 是 一 次 奇幻 的 旅程 , 抑或 是 冬季 的 絕望 之 旅 ? 生命 終究 會 走向 敗亡 的 , 但是 音樂 那麼 的 美麗 , 詩萍 那麼 認真 有情 地 觀看 世界 , 並且 將 之 書寫 , 我 究竟 是 在 聽 《 冬 之 旅 》 ? 還是 在 聽 蔡詩萍 講述 他 前 半生 的 旅程 ? 音樂 與 文字 , 疊映 在一起 , 那些 時光 的 片段 , 像 湖 邊 的 光影 浮動 又 疑似 沉寂 , 直到 天鵝 游動 , 並且 發出 了 聲音 。 有 一 次 旅行 , 去 了 梭羅 的 華騰湖 , 火車 行進 的 路 上 一逕 的 楓紅 , 美東 的 深秋 。 湖景 乍看 不 怎麼樣 , 遊客 也 很少 , 天氣 偏 冷 , 很 快 就 要 到 了 傍晚 時分 。 我 想起 少年 時 讀 《 湖濱散記 》 的 感動 : 素樸 的 思慮 、 身體 並且 力行 的 反 社會 者 梭羅 , 無害 的 反 社會 人格 者 。 我 在 湖 邊 感到 孤獨 , 覺得 華騰湖 實在 普通 , 和 當年 的 感動 無法 聯結 , 突然 看見 幾 位 遊客 , 走入 湖 中 , 開始 游泳 , 才 感到 生命 在 平凡 中 的 波動 韻致 。 華騰湖 本來 就 在 那裡 , 它 不 說話 , 也 不 為 一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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