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艘 四十九 噸 級 漁船 , 首 航 金門 , 為 本 縣 漁業 打開 遠海 發展 之 新 境界 。 八月 十六日 , 金門 全體 民眾 代表 , 晚間 在 料羅 村民 大會 中 , 忠告 日本 懸崖勒馬 , 勿 與 共匪 建交 , 並 發表 忠告書 。 廿三日 , 返國 參加 國家 建設 研究會 之 海外 學人 , 由 領隊 沈君山 博士 率領 訪問 金門 , 表示 : 「 如果 人人 效法 金門 精神 , 國家 復興 指日可待 」 。 九月 二日 , 增額 中央 民意 代表 選舉 金門 選務所 成立 , 總選所 派 羅漢文 為 主任 委員 , 委員 有 胡世元 、 葉桃村 、 吳烱偉 、 楊清國 。 金門縣 一百二十八 位 青年 , 考取 陸軍 第三 士校 , 各界 舉行 盛會 歡送 入 校 報到 。 十二月 廿三日 , 勘亂 時期 增額 中央 民意 代表 選舉 投票 , 金門 國大代表 候選人 謝炳南 , 金馬 地區 立法委員 候選人 吳金贊 當選 , 選民 投票率 達 百分之九四點一八 。 午夜 每隔 兩 週 , 簡明仁 都 會 收到 女友 來信 。 信 , 由 輔導長 轉交 , 簡明仁 接 了 , 捺進 口袋 , 回到 寢室 , 就 著 一 方 窗 光 讀 。 信件 不只 是 思念 , 還 夾帶 著 讓 時光 暫停 , 再 倒溯 的 魔力 , 鄉愁 和 情愁 , 在 自己 幻想 的 魔術 裡 紛紛 瓦解 。 簡明仁 在 閱讀 字句 的 剎那 , 魂魄 輕輕 移開 了 去 。 簡明仁 不 願意 承認 , 但是 , 讀信 時 的 釋放 和 神遊 , 的確 神似 做愛 了 。 簡明仁 默默 讀 著 字句 , 身體 一 陣 躁熱 。 這 一 熱 , 恍如 鏡頭 拉遠 , 望見 自己 身 在 何處 , 輕輕 歎氣 , 收 了 信 。 簡明仁 駐地 在 金門 最高點 太武山 。 岩石 光禿 藤蔓 不易 攀生 , 缺乏 遮蔽物 , 他們 在 營舍 外 植上 仙人掌 , 排長 說 矮矮 一 排 , 卻 不能 小看 , 等到 長 得 粗 肥 , 連 子彈 都 能 擋 了 。 又 說 營區 水源 困難 , 讓 他們 以後 撒尿 都 來 這兒 。 濁黃色 尿液 噴濺 仙人掌 厚厚 的 葉片 , 葉 嫩綠 , 針 細 尖 , 雖 屬 幼枝 , 亦 讓 人 凜凜 生 懼 。 簡明仁 想 , 若是 跌入 仙人掌叢 裡 , 不如 死 的 好 。 排長 撒尿令 時 , 適逢 初暑 , 天 又 悶熱 不 雨 , 營舍 內外 俱 皆 尿騷味 。 簡明仁 躺 在 床 上 , 但 覺 尿味 四溢 , 淹漶 營區 。 班兵 無法 入眠 , 從 男人 的 尿 談到 屌 , 再 從 女人 的 屄 , 談到 尿 。 多 是 在 室男 , 連 提到 女人 撒尿 都 興奮 , 有 人 唆使 , 讓 簡明仁 說 一 說 。 他 辯說 沒 經驗 , 跟 在 輔導長 旁邊 的 小兵 卻 說 , 真 沒 經驗 , 哪來 這麼多 信 啊 ? 說 吧 說 吧 。 旁人 跟 著 鼓譟 , 簡明仁 只好 說 沒 聞 過 女人 的 尿 , 不 知道 怎麼說 , 不過 呢 , 女人 的 身體 倒是 見 過 。 簡明仁 不 想 多 提 , 腦 裡 卻 想 著 過去 兩 個 女友 的 體態 。 他們 的 腰 、 乳房 、 大腿 、 胳臂 。 他 躺 在 床 上 喃喃 私語 , 女人 們 的 媚態 像 星星 掛天 , 他 數 著 、 捻 著 、 說 著 。 當 他 閉口 , 回味 她們 的 溫柔 時 , 寢室 裡 寂靜 無聲 , 他們 也 閉嘴 , 張望 著 各自 的 天 , 直到 某 一 個 人 猴急 , 催促 簡明仁 再 說 為止 。 那 是 文天祥 的 兩 句 話 「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, 留 取 丹心 照 汗 青 」 。 幸好 裡頭 沒有 難字 , 沒 考倒 國小 二年級 的 丁俊明 。 一九七六年 元月 , 一日 起 換發 國民 身分證 。 二十三日 , 金門 政委會 公佈 。 金門 三民主義 模範縣 六 年 建設 計畫 , 自 本 年 七月 一日 實施 。 內容 包括 「 政治 、 經濟 、 文化 、 國防 」 四 大 建設 。 四月 一日 , 新建 大小 金門 間 交通輪 「 龍興號 」 , 今日 首 航 , 該 輪 耗資 新台幣 六十萬 元 , 可 載 一百五十 人 。 五日 , 各界 舉行 紀念 總統 蔣公 逝世 週年 大會 , 舉行 「 雪恥 復仇 」 運動 , 舉辦 各 項 追思 活動 。 並 派 代表 九 人 赴 台 謁陵 致敬 。 七月 二十八日 , 匪區 河北 唐山 發生 大 地震 , 全 國 各界 於 今日 起 , 以 大 批 物資 運抵 金門 , 用 高空 汽球帶 送 大陸 , 救濟 災胞 。 八月 二十九日 , 總政戰部 主任 王昇 上將 , 蒞 金 慰問 軍民 , 祝 秋節 快樂 。 九月 九日 , 禍國殃民 , 罪大惡極 之 毛匪 澤東 斃命 , 金門 軍民 聞訊 , 振奮 歡欣 , 紛 燃 鞭炮 以 慶 。 月夜 在 天空 , 明月 一 輪 高高 掛 著 , 像 整 個 天 , 都 是 它 的 。 月 在 天 中央 , 像 艦艇 在 海 的 中央 。 位於 中央 , 像是 任何 空間 、 時間 都 能 去 得 , 月 跟 艦艇 , 卻 只 能 朝就 一 個 方向 。 周志宏 在 艦艇 上 , 它 前進 著 , 朝 金門 , 也 朝向 中秋 佳節 。 月 將 滿 、 月 將 圓 , 周志宏 在 艦艇 上 遙望 明月 跟 天 , 以及 繁星 點點 , 念頭 也 閃閃爍爍 。 艦艇 從 高雄 岀發 前 , 颱風 來襲 。 民國 六十來年 , 台灣 、 金門 沒有 電話 聯繫 , 周志宏 在 高雄 等 , 他 的 家人 在 料羅灣 等 。 周志宏 就 著 守候室 打地舖 。 風 狂 雨 斜 , 街景 本 就 左邊 , 風雨 打亂 , 只 一 大 片 模糊 漾 在 外頭 ; 港 在 右側 , 艦艇 或 郵輪 都 繫上 巨大 繩索 ; 風雨 不單 從 天 上 來 , 也 在 海 底 做亂 , 船身 或 起 或 落 , 像 翹翹板 。 周志宏 不 知道 還 要 逗留 梭 多久 。 但 知道 有 些 事情 不會 等 他 了 。 第五 天 , 周志宏 接獲 登船 通報 。 上 艦艇 , 就 甲板 , 安頓 他 跟 行李 。 秋節 , 返鄉 的 人 不 多 , 不 像 年節 時候 , 人 多 、 行李 也 多 , 甲板 、 走道 、 廁所 邊 , 能 坐 、 能 站 的 地方 都 有 人 。 不耐 巔簸 的 , 上船 就 暈眩 、 嘔吐 。 有 人 耐住 暈眩 , 聞到 酸腐 嘔吐 氣味 , 跟著 吐 。 來不及 在 盥洗室 處理 的 , 就 吐到 海 、 甲板 、 行李 或 衣物 , 一 股 噁酸 瀰漫 , 遲滯 不 散 , 周志宏 受不了 , 摀 嘴 上 甲板 , 再 一鼓作氣 到 船尾 。 已 來不及 俯身 下 吐 , 張大 嘴 , 哇 地 一 聲 , 剛 吞食 下 的 麵包 、 麵條 、 湯汁 等 , 從 嘴 裡 拉扯出 , 像 許多 個 驚嘆號 串連 在一起 , 隨 艦艇 前行 , 一 句 一 句 嘔出 。 周志宏 往回 走 。 一 名 十三 、 四 歲 女孩 蹲坐 門口 , 給 他 衛生紙 。 而今 海面 恬靜 美好 , 月亮 餵 以 大海 白白 的 、 長長 的 投影 。 那 一 道 光 , 從 天空 來 , 從 寧靜 的 宇宙 來 , 以 它 柔白 的 綿密 溫柔 , 拖曳 著 艦艇 跟 海 。 周志宏 瞧 著 不遠處 有 人 劃 火柴 點菸 , 看 不 見 人 的 眼 跟 臉 , 卻 見 一 點 火紅 映照 眼前 情致 。 來人 著 士官 制服 , 捺 熄菸 問 他 , 特地 返鄉 過 中秋 ? 周志宏 等 人 走近 一些 , 才 默默 點頭 。 嚴格 說起來 , 黑夜 並 不 是 完盡 的 黑 , 而是 接近 灰 的 一 種 黑 。 總 有 一丁點 光亮 , 像 滅 不了 的 聲響 那樣 , 透出來 。 這 一些 光 或 聲音 , 讓 這 黑夜 無法 真正 滅淨 。 周志宏 曾 在 寒凍 的 元月 見 過 陰風 習習 的 海 。 天 陰霾 , 沒有 月 沒有 星 , 艦艇 行駛 在 天 跟 海 的 小小 夾縫 , 壓迫 的 氣息 以 色調 呈現 了 。 黑 , 是 一 朶 、 一 坨 或是 一 塊 , 或者 一 點 、 一 瓣 、 一 顆 , 黑 沒有 找到 合適 的 計算 單位 , 零零散散 , 堆 在 天空 。 這樣 的 堆砌 方式 , 像 拼圖 沒有 可以 臨摹 的 圖案 , 隨時 都 有 剝離 、 殞落 的 危險 。 周志宏 才 上 甲板 , 就 不自主 地 壓低頭 。 周志宏 在 士官 朦朧 的 臉 上 , 聯想起 那 一 夜 的 迷惑 , 自己 不好意思 地 笑 起來 。 周志宏 沒 笑出 聲音 , 加上 周志宏 的 輪廓 對 士官 來 說 也 是 朦朧 的 , 這 一 笑 , 竟 似 不 存在 了 。 士官 強調 說 , 返鄉 過 中秋 的 人 , 很少 啊 。 周志宏 說 是 , 提到 過年 前後 , 人潮 才 多 。 士官 點頭 。 士官 經歷 多 次 返鄉 人潮 , 還 曾 讓岀 臥舖 , 給 懷孕 婦人 。 返鄉 時候 , 形同 黑暗 慶典 , 原本 空宕 的 甲板 、 走道 、 臥舖 地板 等 , 都 擠 了 人 。 嘔吐 、 穢物 、 垃圾 , 談話 、 沉默 以及 歡笑 , 一 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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