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花瓣 飄飄蕩蕩 落在 我 眼前 的 草地 上 , 接著 , 一 片 , 又 一 片 。 我 驀地 止 了 哆嗦 , 慢慢 直 起身 , 看 著 漫天 花雨 飄零 而 下 , 伸出 手 , 接過 毫無 重量 的 一 枚 , 嬌豔 欲 滴 。 白 的 似 雪 , 紅 的 似 血 。 桃花 。 他 說 , 妹妹 從小到大 最 喜歡 的 就 是 桃花 。 他 說 , 等到 什麼 時候 有空 了 , 一定 要 親手 為 妹妹 種上 一 片 桃樹 , 開出 一 片 桃花 。 他 說 , 要 讓 最 美麗 的 姑娘 站 在 最 美麗 的 花叢 中 , 人面桃花 相 映紅 。 他 說 … … 我 挪動 如 灌 了 千鈞 的 雙腿 , 來到 一 條 清澈見底 的 小 河 邊 。 岸 上 剛 冒 芽 的 青草 裡 有 片片 尚未 乾涸 的 血跡 , 血跡 中 閃 著 點點 銀光 。 我 認出 , 是 鎧甲 的 碎片 。 銀甲 黑氅 , 銀甲 , 銀甲 … … 花雨 終於 止歇 。 四周 靜謐 得 可怕 , 我 站 在 那兒 有些 茫然 。 忽地 , 有 什麼 東西 飄落 在 我 的 頭髮 上 , 舉手 摘下 , 原是 朵 梨花 。 與 那些 支離破碎 的 桃花瓣 不同 , 這 彷若 倒映 於 春水 中 的 一 朵 , 完完整整 , 潔白無瑕 。 灌江口 的 那 座 宅子 裡 種 了 一 棵 梨樹 , 我 最 喜歡 在 梨花 盛開 滿 樹 勝 雪 的 時候 , 拉 著 楊戩 一起 跑到 樹 下 看 花 。 他 總是 一 手 執 了 杯盞 , 一手 揉 著 我 的 髮心 輕輕 笑 。 這些 飄零 的 花雨 , 是 楊戩 殘留 於 世 的 最後 一 絲 執念 。 而 在 最後 的 最後 , 他 想到 的 , 是 我 嗎 ? 倘若 … … 倘若 我 的 法力 夠 強大 , 是 不 是 就 不會 被 他 下藥 , 是 不 是 就 可以 攔住 他 ? 就 像 當時 的 死 胖子 , 我 如果 能 稍微 哪怕 厲害 一點兒 , 是 不 是 也 就 不會 被 輕易 掙脫 ? 」 我 則 遙遙 望 著 那 個 立 在 門口 的 背影 , 熙熙攘攘 的 喧囂 過後 , 只 餘 了 他 自己 , 與 兩 側 門廊 做伴 。 「 你 知道 的 東西 , 楊戩 不可能 不 知道 , 那 為什麼 還要 這麼 做 ? 難道 真如 那些 傢伙 所 說 , 他 以前 不過 是 欲 拒 還 迎 惺惺 作態 , 不過 是 為了 能 得到 更 高 的 權位 從而 把 自己 的 籌碼 一 提 再 提 , 到 了 價格 合適 的 時候 , 便 毫不 猶豫 地 認 了 殺 父母 屠 兄長 的 仇人 為 主子 ? 」 夜墨 猛然 翻身 坐起 , 黑亮 的 眸子 一 瞬 不 瞬 地 看 著 我 : 「 妳 真的 這麼 想 他 ? 」 我 沒有 收回 目光 , 仍舊 望 著 那 抹 形單影隻 。 直到 月色 漸漸 斜照 , 方 終 可 形影相弔 : 「 我 當然 不 願意 這麼 想 , 可是 , 又 該 怎麼 想 呢 ? 本 以為 , 會 和 他 …… 和 他們 一起 在 這 風景 獨 好 的 灌江口 , 一直 住下去 … … 」 「 蕭遙 妳 聽 著 。 」 夜墨 伸手 抓住 我 的 肩膀 , 稍稍 用力 , 強迫 我 轉而 看 著 他 : 「 不管 妳 想要 的 是 什麼 , 我 都 會 給 妳 , 也 只有 我 能 給 妳 。 總而言之 從 今 往 後 , 只要 我 活 著 , 就 絕不 和 妳 分開 , 終 妳 一生 , 我 都 必 不會 讓 妳 再 嘗 分離 之 苦 ! 」 我 眨眨眼 , 他 的 面目 清晰 了 些 , 轉瞬 復 又 模糊 。 夜墨 歪歪 頭 , 用 手指 輕輕 擦 了 擦 我 的 臉頰 , 又 順勢 刮 了 一 下 我 的 鼻樑 。 我 頓時 有些 不好意思 , 胡亂 揉揉 眼睛 , 胡亂 埋怨 : 「 你 還 真是 一點兒 都 不 體貼 , 也 不 知道 哄哄 我 , 讓 我 別 哭 了 什麼 的 。 」 「 妳 想 哭 , 便 哭 個 痛快 , 幹嘛 要 忍 著 ? 」 他 挑挑眉梢 : 「 我 唯一 在乎 的 是 , 妳 的 眼淚 只 會 在 我 面前 流 , 而 惹 妳 哭 的 混蛋 , 永遠 不 是 我 。 」 第二 天 一早 , 夜墨 便 帶 著 我 離開 了 灌江口 。 他 實踐 了 自己 的 承諾 , 陪 著 我 伴 著 我 朝 遊 滄海 暮 蒼梧 , 將 世間 快樂 盡享 。 而 我 也 終於 如 他 所 言 , 只有 在 他 的 面前 , 才 能 放聲 一 哭 。 臨別 那 晚 , 我 抱 著 梨花釀 來到 煢煢 孑立 的 楊戩 身邊 。 看到 是 我 , 他 扯 了 一 扯 唇角 , 似是 想要 笑 , 卻 又 像是 累 極 , 只 能 徒勞 。 我 走過去 , 遞上 酒罈 : 「 這 是 我 親手 釀 的 , 用 你 院 裡 開 的 梨花 。 」 他 怔 了 怔 , 眼 中 閃過 恍然 , 終 是 漾 起 了 一 絲 淺笑 : 「 我 說 呢 , 正 是 春花 映 梨花 的 時節 , 那 樹 上 怎會 光禿禿 的 一 朵 都 沒有 。 」 我 乾 笑 : 「 手 有點兒 生 , 那麼多 的 花瓣 最後 只 成 了 這麼 一 小 罈 。 」 他 莞爾 , 接過 罈子 , 揮掌 啟封 。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, 輕聲 而 鄭重 地 道 了 句 : 「 祝 你 , 年年 有 今日 , 歲歲 有 今朝 。 」 他 驀地 愣住 。 低下 頭 , 我 摸摸 鼻子 : 「 本來 還 打算 , 以後 你 每 年 的 生日 , 我 都 親手 給 你 釀 一 罈 的 , 沒想到 … … 」 他 無言 。 良久 , 楊戩 猛然 側 了 身 , 將 整 罈 酒 一飲而盡 , 放下 時 , 清亮 的 眸子 已 隱約 籠 了 一 層 水 潤 醉意 。 習慣性 的 抬 手 揉 了 揉 我 的 腦袋 , 少頃 , 又 一點 一點 下移 , 修長 的 指掌 覆住 我 額 前 的 碎髮 , 連帶 遮 了 我 的 視線 , 聲音 艱澀 彷若 未 經 磨礪 的 粗石 : 「 對不起 啊 丫頭 , 我 曾 答應 過 妳 , 會 一直 養 著 妳 的 。 我 也 真的 以為 , 會 一直 養 著 妳 的 …… 」 我 閉上 眼睛 , 咧咧 嘴 : 「 就 像 養 哮天犬 那樣 嗎 ? 」 他 再度 默 了 許久 許久 , 直到 溫暖 的 掌心 已然 寒涼 若 冰 , 方 低低 應 了 : 「 是 。 」 今天 , 正 是 楊戩 的 生日 , 三千九百零一 歲 。 其實 當年 我 一共 釀成 了 一 罈 半 , 還 有 半 罈 隨手 埋 在 了 這 梨花樹 下 , 想 著 日後 饞 了 就 取出來 喝 的 。 這 也 是 我 昨天 對 楊戩 所 說 的 , 驚喜 。 只 可惜 … … 相識 一 場 , 我 終究 是 沒 能 給 他 過成 一 個 像樣 的 生日 , 也 , 再 沒 機會 了 。 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 挖 酒 的 時候 , 我 讓 瀲塵 去 把風 , 他 默 了 默 , 艱難 建議 : 「 妳 若 擔心 會 驚擾到 別人 , 設 個 結界 也 便是了 。 」 我 肅然 : 「 我們 現在 是 做 賊 啊 神仙 大人 , 所謂 幹 一 行 愛 一 行 , 愛 一 行 要 敬 一 行 , 不管 幹什麼 都 一定 要 有 職業 操守 才 行 的 明白 嗎 ? 」 他 無語 地 僵 了 少 頃 , 在 我 熱切 的 目光 注視 下 終 是 勉強 從 了 , 慢慢 踱到 門口 昂首 挺胸 杵 了 個 白衣 飄飄 長 身 玉立 。 我 對 這 種 不 夠 專業 的 做法 也 只有 表示 無奈 。 如果 換 了 夜墨 , 那 傢伙 必 是 要 戴上 帽子 蒙 上面 , 只 留 一 對 賊 光 閃閃 的 眼睛 像 隻 黑 壁虎 一樣 貼 著 門縫 偷窺 的 。 如今 少 了 這 隻 熊 孩子 二 貨 , 連 壞事 做起來 也 少 了 許多 的 趣味 呢 。 一時間 我 忽地 便 有些 意興闌珊 , 刨 土 的 時候 不免 也 就 失 了 水準 , 弄出 了 動靜 。 尤其 鋤頭 觸到 酒罈子 的 剎那 , 「 叮 」 的 一 聲 脆 響 在 夜幕 初降 的 寂靜 院落 簡直 振聾發聵 , 結結實實 嚇 了 我 一 跳 。 幾乎 同 一 瞬 , 一 道 白色 身形 悄無聲息 地 掠 至 我 身旁 , 展 臂 攬住 我 原地 轉 了 半 圈 , 將 我 順勢 帶入 枝葉 冠蓋 籠罩 下 的 陰影 死角 。 藏好 後 , 瀲塵 又 伸出 食指 放 在 嘴 前 對 我 做 了 個 噤聲 的 手勢 。 我 眨眨眼 表示 明白 。 於是 我倆 就 這麼 屏息 凝神 地 縮 在一起 , 倒 還 真是 頗 有 幾 分 心驚膽戰 唯恐 落 了 個 人贓並獲 的 小 賊 風範 。 看 著 緊張兮兮 蹲 在 我 身邊 , 再 無 了 君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