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」 你 搖頭 嘆息 : 「 難怪 你們 流浪 族群 快 滅種 了 。 」 你 和 他 討論 一 部 電影 , 一 群 沒有 護照 的 傢伙 被 置留 機場 候機室 特定 空間 等待 發落 , 他們 成 了 沒有 名目 的 族群 , 邊境 的 邊境 , 他們 利用 機場 系統 物質 , 在 裡頭 居然 形成 另類 謀生 方式 , 其中 一 人 左 繞 右 竄 , 出到 了 機場 大廳 , 川流不息 的 人群 及 車陣 , 他 循 原路 回到 他 的 族群 裡 , 你 印象 裡 他 且 絕口不提 外頭 的 那 個 世界 。 你 追問 : 「 真 可能 有 這 種 事 嗎 ? 」 他 大笑 : 「 電影 嘛 ! 」 好 巧 的 是 , 他 走 後 , 真 來 了 一 部 類似 的 機場 空間 電影 , 湯姆 .漢克 飾演 一 名 東歐 人士 , 在 他 飛 紐約 途中 , 命 懸 半空 時 , 他 的 國家 發生 政變 , 他 的 護照 立時 失效 , 真正 進退失據 , 這 一切 , 彷彿 說 , 抗拒 地心引力 , 這 就 是 下場 。 他 甚且 不會 英語 , 可 怪 飛機 上 那麼多 乘客 , 就 他 一 人 是 那 瞬間 政變 的 國民 ? 他 進 紐約 的 目的 居然 是 為了 完成 父親 遺願 , 找 一 名 爵士樂手 要 簽名 。 總之 , 他 被迫 在 機場 等待 國家 重整 , 分文 沒有 。 但 他 是 一 名 優秀 的 建築 工人 , 被 限時限點 留置 期間 , 學會 了 英語 , 人來人往 小 社會 縮影 教會 他 體察 人性 有 機緣 談 了 場 戀愛 , 他 的 工匠 技藝 甚至 讓 他 在 機場 改建 工程 裡 得到 一 份 高薪 工作 。 還 說 這 是 電影 嗎 ? 不如 說 這 是 童話 , 安徒生 〈 豌豆 公主 〉 那 種 , 一 名 真正 的 公主 落難 , 被 安排 睡 在 二十 張 床墊 上 , 最 底層 放 了 一 粒 豌豆 當 試驗 , 結果 一 小 粒 豌豆 梗 得 公主 徹夜 難眠 , 小小 一 粒 豆子 明證 了 她 是 真 公主 。 ( 你 真的 該 住手 了 , 繼續 寫下去 , 他 將 知道 你 當 著 他 的 面 記憶 他 。 可 你 抬頭 , 此 人 沒有 一 絲 傷感 , 「 算 素描 練習 吧 ! 」 你 繼續 當 一 名 記錄 者 。 只 問 過 一 次 你 在 寫 什麼 , 你 差 一點點 習慣性 遞上 蒲草本 : 「 你 看 這 段 怎麼樣 ? 」 一向 他 是 品管 試劑 , 你 是 心虛 的 作者 , 賴上 了 他 : 「 這 段 這 篇 如何 呢 ? 」 有 天 他 嚴肅 說道 : 「 寫到 如今 這 分 上 , 放手 寫 吧 ! 」 又 丟出 一 句 摺疊句 : 「 太陽 底下 無 新鮮 事 , 能 寫 的 早 被 寫 過 了 。 」 看 透透 , 以致 留下 的 什物 非常 少 。 自己 一生 的 斷代 者 。 ) 你 失去 了 一 位 鑑賞 者 , 且 是 你 寫作 階段 的 見證 者 。 他 死 後 將 進入 你 的 作品 。 所以 你 牢牢 緊 記 詞條 「 魙 」 , 死 後 還 會 死 , 死 後 還 有 生命 。 你 以前 不 相信 死 後 有 靈 , 現在 不 相信 死 後 沒有 另 一 個 世界 , 不 相信 「 死 了 就是 死 了 」 。 你 開始 往 荒謬 事件 那 頭 傾斜 , 什麼 荒謬 事件 呢 ? 最 經典 的 是 有 人 被 診斷 死掉 了 , 卻 在 守靈 夜 悠忽 轉醒 忙 壞 一 缸 活 的 人 : 「 嚇死 人 ! 噢 噢 ! 剛才 沒 罵 他 吧 ? 」 、 「 哎呀 呀 ! 害 我 白 哭 一 場 ! 」 回來 的 傢伙 尷尬 或 神話 , 不 活 也 不 死 , 分分 秒秒 都 在 夾縫 地帶 , 人人 胡思亂想 : 「 今天 他 會 死 嗎 ? 」 死 後 復活 是 介於 生 與 死 中間 , 還不是 死 , 末期 患者 跟 這 狀態 很 像 吧 ? ( 張德模 肯定 拒絕 拖泥帶水 : 「 請 把 我 包括 在外 ! 」 ) 「 魙 」 詞條 到底 誰 界定出來 的 ? 死 後 回來 報 消息 ? 想到 魙 如 飄流 在 無 邊際 外太空 , 你 開始 希望 真 有 牛奶 與 蜜糖 之 地 , 你 又 太 清楚 他 根本 不屑 努力 去到 那裡 , 那麼 , 剩下 永遠 飄流 了 ? 一如 生 。 以前 你 太 忙著 記錄 , 好 痛 地 如今 回過神 , 你 忘 了 提醒 他 了 : 「 一定 回 不 來 了 , 就 妥協 吧 ! 死 後 才 容易 些 啊 ! 」 現在 , 沒有 管道 了 ! 病房 裡 曾 暗地 觀察 他 聚精會神 看 Discovery __UNDEF__ 還是 國家 地理 頻道 節目 「 吳哥窟 , 失落 的 城市 」 , 你 好 忙 的 移動 視角 到 他 眼光 投注 的 螢光幕 , 恰恰 對上 了 那 座 十五世紀 突然 消失 頹圮 的 吳哥 王朝 。 ( 悉達多 兩 眼 凝視 , 好像 看準 一 個 遠方 的 目標 ; 他 的 呼吸 似乎 已經 屏氣 。 他 就 這樣 靜靜 地 坐 著 , 凝神 專注 他 的 禪定 。 ── 赫曼 .赫塞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) 你 亦 越界 凝視 任何 唯一 神 : 「 真 變成 了 魙 , 千萬千萬 不能 把 人世 最後 狀態 的 病體 給 他 啊 ! 請 給 他 生病 前 那樣 精實 的 身體 。 」 ( 你 又 擁有 了 信仰 ? ) 張德模 離開 人間 第二 天 上午 , 你 赴 醫院 結帳 , 並 拿取 正式 死亡 證明 。 你 回到 , 六〇七 病房 , 人世 的 最後 之 門 。 ( 現在 , 你 可以 放心 離開 病房 了 。 ) 你 佇足 病房 門 外 , 你 假設 這 是 最 接近 他 的 位置 , 從 沒 以 這 個 身分 面對 他 , 你 顯得 有些 生硬 : 「 我 知道 你 沒有 任何 話 要 說 , 所以 從 沒 問 過 有 沒 有 事 要 交代 。 我 還是 要 說 , 如果 有 任何 需要 或 想 讓 我 知道 什麼 , 隨時 可以 用 任何 方式 告訴 我 , 我 一定 收 得 到 。 」 你 還 說 , 癌症 患者 無法 捐贈 器官 , 無法 如願 , 但 身體 捐給 醫院 做 病理 解剖 了 , ( 張德模 , 你 當然 已經 知道 了 。 ) 醫院 依 規 不 收 最後 一 輪 住院 醫療費 , 上限 五萬 元 。 此 人 聽 了 八成 會 大笑 : 「 還 有 剩餘 價值 ! 全部 拿去 ! 」 且 絕對 不忘 調侃 你 : 「 就是 愛 錢 ! 」 就 在 這時 , 一 道 巨大 白 光 在 你 腦 內 爆閃 , 外星人 降臨 , ( 死亡 , 你 的 這 段 記憶 將 會 被 抹掉 。 ) 你 被 一 股 強力 引導 如 每 次 回到 病房 伸手 要 推 門 進去 , 他 就 在 門 後頭 。 ( 不行 , 千萬 別 進去 , 那 已經 是 別 個 病人 的 房間 , 你 不能 失常 。 ) 你 以 相等 意志 反向 離開 。 就 在 進入 醫院 六 個 月 後 , 逸出 記錄 本身 , 你 離開 病房 時 的 身分 是 一 名 偽 記錄 者 。 偽 比賽 從此 , 你 進入 南極 時空 。 夏日 永晝 白光 冬季 永夜 累月 , 平常心 行走 生活 。 地球 外地球 , 永 不 融化 巨大 冰蓋 下 。 最後 的 容身 。 所以 , 這 是 你 的 記錄 。 不 是 他 的 。 就 在 你 整理 紀錄 之 際 , 溫布敦 網球賽 開打 , 你們 每 年 最 期待 的 節目 。 你 咒罵 與 山普拉斯 對打 的 任何 球員 , 除了 阿格西 , 這 對 從 青少年 時期 就 交鋒 的 夢幻 對手 。 對手 的 意思 是 , 能 創造 話題 , 將 彼此 推到 更 高 境界 。 現在 他們 有 更 溫暖 的 凡俗 故事 要 說 , 他們 比 老婆 、 比 兒子 將來 會 把 對方 打敗 、 比 誰 能 破 最 老 冠軍 紀錄 。 阿格西 說 , 彼特 的 老婆 比 我 老婆 高 是 不錯 , 但 我 老婆 肯定 球 打 得 好 。 開 什麼 玩笑 , 玉羅剎 葛拉芙 吔 ! 史 上 最 偉大 的 女單 網球 選手 之 一 , 二十二 座 大滿貫 得主 , 一九九九年 摘下 法網賽 第六 冠 宣告 退休 。 此後 唯 剩 一 著 棋 , 把 自己 送進 名人堂 。 ( 所以 , 死亡 是 張德模 對手 ? ) 他們 對打 歷史 時刻 , 大半 賽程 你 躲 一 旁 : 「 哎呀 ! 不 敢 看 了 , 現在 什麼 情況 ? 」 他 調侃 : 「 笨 , 這 點 膽 都 沒有 。 兩 人 比 兄弟 還 了解 對方 , 這 種 等級 輸贏 算 什麼 ? 」 什麼 兄弟 ? 你 沒 問 。 ( 他 嚮往 的 友誼 是 , 萍水相逢 , 對了味 , 比 兄弟 還 親 。 ) 是 的 , 你 老 把 眼睛 閉上 , 假裝 沒 見到 。 三 小時 食道 支架 手術 兩 小時 食道 顯影 五 小時 好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