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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 像 我 這 種 力 薄 能 鮮 的 文學 者 的 悲哀 。 不 為什麼 , 只 因 我 無法 把 那些 活鮮鮮 地 記錄下來 … … ( 鍾肇政 , 1993:259 - 260 ) __UNDEF__ 吳濁流 與 鍾肇政 兩 位 同 為 客籍 的 臺灣 作家 , 面對 戰後 初期 二二八 前後 的 歷史 , 發出 了 同樣 的 感嘆 , 一 種 不得不 書寫 的 「 敍史 情節 」 , 希冀 透過 書寫 來 「 見證 」 那 個 年代 與 人們 。 吳濁流 在 二次大戰 的 末期 完成 了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, 戰後 分別 擔任 過 《 臺灣 新生報 》 、 《 民報 》 記者 , 1947年 二二八事件 發生 後 二十 天 內 , 以 記者 追求 真相 之 筆 完成 《 黎明 前 的 臺灣 》 並 出版 。 《 無花果 》 與 《 臺灣 連翹 》 則 是 在 戒嚴 後 言論 受 約束 的 敏感 時期 私底下 偷偷 寫 的 。 《 無花果 》 書寫 於 1968年 , 1970年 10月 好不容易 付梓 , 卻 又 遭 警總 以 「 淆亂 視聽 , 足以 影響 民心 士氣 或 危害 社會 治安 者 」 查禁 。 《 臺灣 連翹 》 前 八 章 1973年 發表 , 描寫 二二八事件 的 九 到 十四 章 直到 1986年 才 得以 發表 於 《 臺灣 新文化 》 雜誌 , 重見天日 。 而 鍾肇政 則 是 在 戒嚴 統治 的 六○年代 開始 , 陸續 在 《 聯合報 》 、 《 中央日報 》 副刊 發表 了 臺灣 歷史 記憶 大 河 小說 《 濁流 三部曲 》 ─ 《 濁流 》 、 《 江山萬里 》 、 《 流雲 》 ﹔ 以及 《 臺灣人 三部曲 》 ─ 《 沉淪 》 、 《 滄溟行 》 、 《 插天山 之 歌 》 , 以 日治 時期 為 主軸 , 但 歷史 敘事 卻 終結 在 1945年 。 一直 要 到 解嚴 後 , 鍾肇政 書寫 戰後 初期 歷史 的 《 怒濤 》 (1993) 一 書 才 發表 。 吳濁流 與 鍾肇政 延遲 書寫 與 發表 臺灣 歷史 小說 的 原因 , 是 戰後 戒嚴 時期 臺灣 社會 的 被 壓抑 、 被 壓制 的 結果 , 國民 政府 官方 將 二二八事件 定義為 「 叛亂 」 、 「 匪禍 」 以 合理化 武力 鎮壓 的 事實 , 實施 戒嚴 , 臺灣 人民 失去 了 言論 、 出版 、 結社 的 自由 , 加上 1949年 兩岸 對立 的 局勢 , 政治 與 思想 嚴格 控制 , 白色恐怖 動輒得咎 , 二二八事件 更 成 了 禁忌 「 不可 言說 」 。 整 個 臺灣 社會 至 此 經歷 一 場 「 埋葬 記憶 」 與 「 集體 失憶 」 , 也 造成 戰後 初期 臺灣 歷史 「 斷裂 」 與 「 消失 」 。 面對 過去 生命 的 痛苦 記憶 , 臺灣 社會 大眾 以 佛洛伊德 所 提 的 兩 種 埋葬 記憶 方法 處理 , 即 意識 上 「 壓抑 」 它 等待 將來 再 處理 。 或 永遠 「 驅逐 」 這 可憎 的 記憶 , 將 之 棄置 於 心智 之外 。 痛苦 或 不 愉快 的 記憶 被 埋葬 卻 並 不會 真正 的 消失 , 只是 被 擠壓 到 看 不 見 的 地方 , 偶爾 還 會 以 奇異 的 行為 形態 露面 , 尤其 是 受難 者 與 家屬 , 其餘生 都 受 其 影響 無法 擺脫 。 1987年 解嚴 , 二二八 和平 促進會 成立 , 紛紛 在 各 地 推動 二二八 、 白色恐怖 平反 運動 , 訴求 追求 真相 , 公開 史料 、 建立 二二八 紀念碑 、 紀念館 等 , 吳濁流 與 鍾肇政 書寫 二二八 歷史 的 作品 也 在 此時 公布 和 發表 。 關於 二二八 、 白色恐怖 的 官方 與 口述 歷史 「 檔案 」 、 調查 「 報告 」 、 小說 「 文本 」 也 在 之後 的 十幾 年 間 陸陸續續 被 挖掘 、 研究 與 書寫 。 延遲 掩藏 了 多 年 的 記憶 , 再次 出現 , 卻 早已 不再 是 原來 的 記憶 。 記憶 的 書寫 除了 個人 切身 經驗 , 更 牽涉 了 外部化 的 社會 、 法律 、 政治 等 相關 領域 人造 記憶 。 二二八事件 , 從 不可 言說到 「 可 說 」 , 從 空缺 到 「 檔案化 」 , 過程 中 自然 也 被 賦予 了 政治性 意義 與 目的 , 成為 對抗 國民黨 統治 與 大中國 文化 的 標誌 , 具足 建置 與 詮釋 的 權力 , 成為 解嚴 後 思索 、 建構 臺灣 主體性 , 重構 臺灣 歷史 的 重要 憑藉 。 創傷 記憶 的 蔓延 甚至 可能 達到 「 檔案 狂熱 」 的 情況 , 先前 的 「 集體 失憶 」 也 轉變為 「 集體 記憶 」 。 記憶 建構 自我 主體 , 區別 於 他 者 , 也 形塑 了 個人 特質 。 就 如同 蘿普 說 過 ﹕ 「 我們 累積 的 記憶 ─ 成功 與 挫折 、 快樂 與 悲傷 、 愛 與 恨 、 真實 與 想像 經驗 的 個人 記憶庫 ─ 整體 地 形塑 我們 個人 的 特質 而且 綿延 經年 。 」 ( 蘿普 , 2006:25 ) 然 記憶 原本 就 牽涉到 選取 、 持有 、 排除 或 壓抑 的 機制 , 也 是 片段 不 完整 的 , 甚至 可能 是 扭曲 的 , 記憶 的 同時 也 代表 另 一 方 是 遺忘 與 遺漏 。 同時 集體 記憶 與 個人 記憶 間 亦 存在 著 衝突 , 集體 記憶 所 建構 的 「 他 者 」 , 必然 壓制 了 個人 生命 記憶 的 特異性 , 可能 陷入 了 另 一 個 「 文化大 敘述 」 , 甚至 被 制約 冠上 了 有 權力 鬥爭 目的性 的 政治 論述 或 道德 論述 。 如 單一 意義 去 界定 「 大他 者 」 ( 中國人 ) 是 「 殘暴 」 的 、 「 貪婪 」 的 , 忽略 個人 的 特異性 、 獨立性 ﹔ 道德 勸說 受難 者 或 家屬 們 「 寬恕 」 , 尤其 是 在 大屠殺 後 受難 者 與 加害 者 仍然 共處 同 一 時間 、 空間 , 為 了 弭平 之間 的 關係 , 尋求 「 和平 」 、 「 和解 」 , 簡化 濃縮 了 創痛 療傷 過程 。 如同 黃涵榆 在 〈 「 歷史 可以 被 原諒 , 但 不能 遺忘 」 , 或 生命 的 歸零 ﹖ 有關 檔案 、 見證 與 記憶 政治 的 一些 哲學 思考 〉 談及 在 大屠殺 後 受難 者 、 見證 者 創傷 記憶 與 和解 , 文 中 舉 了 兩 個 例子 。 一 位 曾經 是 納粹 集中營 囚犯 的 奧地利 哲學家 艾莫里 在 《 在 心靈 的 界限 》 以 受難 者 與 見證人 身分 在 德國 一 片 寬恕 加害 者 的 主流 氛圍 中 表達 「 一 日 為 受害 者 , 終身 為 受害 者 」 不 願 接受 寬恕 , 甚至 是 嫌惡 。 另 一 個 是 1986年 獲得 諾貝爾 和平獎 的 維賽爾 在 《 暗 夜 》 回憶錄 中 對於 大屠殺 的 見證 , 對 自己 面對 納粹 毒打 父親 致死 的 聽而不 聞 , 他 無法 遺忘 與 原諒 自己 。 黃涵榆 關注到 這 兩 個 案例 呈現 餘生 者 的 生命 自由 , 對於 創傷 記憶 選擇 處理 的 方式 同樣 是 記憶 , 不 願 原諒 、 無法 和解 的 樣態 。 也 引領 我們 思索 臺灣 經歷 事件 、 平反 運動 之後 , 受難 者 、 見證 者 或是 加害 者 餘生 的 選擇 , 對於 非 見證 者 的 我們 又 該 從中 學習 了 解 什麼 ﹖ __UNDEF__ 早期 碩 博士 研究 論文 大多 將 《 怒濤 》 與 其他 鍾肇政 大河 小說 並列 進行 研究 。 專書 專論 的 則 有 董砡娟 《 鍾肇政 小說 中 反 殖民 意識 之 研究 ─ 以 《 臺灣人 三部曲 》 、 《 怒濤 》 為 例 》 、 劉玉慧 《 歷史 記憶 與 傷痕 的 書寫 ─ 鍾肇政 《 怒濤 》 研究 》 。 單 篇 論文 則 有 歐宗智 〈 本土 小說 裡 的 族群 情結 ─ 以 「 怒濤 」 、 「 埋冤 一九四七 埋冤 」 、 「 浪淘沙 」 為 例 〉 、 錢鴻鈞 〈 「 怒濤論 」 日本 精神 之 死 與 純潔 〉 等 。 上述 的 論文 偏重 歷史 建構 議題 , 或 從 身分 認同 、 或 後 殖民 書寫 、 反 殖民 意識到 臺灣人 精神 與 意識 形態 等等 。 本 文 將 針對 鍾肇政 的 《 怒濤 》 進行 兩 個 議題 研究 , 一 是 戰後 歷史 重構 與 意義 , 二 是 生命 記憶 與 自由 。 當 「 二二八事件 」 發生 後 便 已 不 存在 , 《 怒濤 》 對於 事件 的 回首 、 回溯 , 其實 也 成為 了 另 一 個 「 文本 事件 」 , 與 1945 - 1946 當年 的 報刊 雜誌 檔案 或 1990年 後 許多 調查 、 研究 報告 等 共 為 「 檔案 事件 」 , 相互 補充 , 共同 建構 戰後 初期 歷史 樣貌 。 第二 個 要 探討 的 是 作者 與 主角 個人 生命 記憶 與 生命 自由 , 文本 中 呈現 了 作者 / 主角 何 種 樣貌 的 個人 生命 特異性 , 個人 記憶 與 個別 生命 的 軌跡 。 讓 生命 回歸 個人 , 記憶 也 回到 個人 自我 建構 對話 上 , 甚至 面對 歷史 創傷 也 由 個人 去 決定 他 自己 是否 要 原諒 或者 記得 、 遺忘 。 面對 眾多 的 歷史 見證 的 文本 或 檔案 , 寫作 好 與 壞 、 事件 中 的 對 與 錯 、 真實 與 虛假 之外 , 個人 餘生 中 憤怒 、 悔恨 、 遺憾 、 恐懼 的 生命 自由 也許 更 值得 被 看見 。 二 、 事件 、 見證 與 記憶 政治 ─ 《 怒濤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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