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。 我 萬分 謹慎 地 起身 ， 圍 著 沙發毯 充作 盔甲 ， 彷彿 柔軟 的 紅色 羊毛 可以 保護 我 似的 。 讓 我 感到 慶幸 的 是 ， 入侵 者 跟 我 一樣 不 想 開燈 。 或許 在 黑暗 中 ， 我 可以 避開 他們 ， 躲藏 、 逃離 。 幹 ， 我 可以 去 哪 ？ 這裡 的 窗戶 出去 是 花園 。 我 很 肯定 窗戶 被 鎖上 了 ， 剛剛 我 在 外面 的 時候 試 過 ， 我 也 記得 小芙 在 最後 一 個 晚上 有 把 它們 鎖 起來 。 鑰匙 在 她 那 ， 但 我 不 知道 她 把 鑰匙 收 在 哪裡 。 我 聽見 他們 在 廚房 裡 ， 輕輕 地 走過 地磚 。 我 掙扎 在 心 中 兩 股 強烈 的 衝動 間 ， 左右為難 。 一 個 是 逃跑 ： 跑出 客廳 門 、 跑上 樓梯 、 把 自己 鎖 在 浴室 裡 ， 想 辦法 脫身 。 另 一 個 是 留下來 戰鬥 。 我 是 跑者 。 我 會 做 的 事情 ， 就 是 跑 。 但 人 有時候 不能 再 跑 了 。 我 站 著 ， 在 身側 握緊 拳頭 ， 血液 在 耳 內 轟 鳴 ， 呼吸 撕扯 著 我 的 喉嚨 。 逃跑 或 戰鬥 、 逃跑 或 戰鬥 、 逃跑 或 ── __UNDEF__ 鞋子 喀啦 一下 踩 在 走道 的 玻璃 上 ， 然後 停 了 下來 。 我 知道 謀殺 者 在 這裡 ， 聽 著 、 聽 我 在 哪裡 。 我 屏住 呼吸 。 然後 ， 客廳 門 大開 。 有 人 站 在 門框 裡 。 我 看 不 見 是 誰 。 一 片 昏暗 中 ， 我 只 看 得 到 前門 的 金屬 反射出 一 個 黑色 的 形體 。 有 可能 是 任何 人 ── 來 人 包裹 在 外套 中 ， 臉 被 陰影 隱藏 。 接著 ， 形體 開始 移動 ， 我 可以 看見 金髮 閃爍 的 微光 。 「 哈囉 ， 小芙 。 」 我 說 ， 喉嚨 緊 得 幾乎 發 不 出 聲 。 然後 她 笑 了 。 她 笑 了 又 笑 。 好 一陣子 ， 我 不 知道 她 為什麼 笑 。 她 一邊 笑 著 ， 一邊 移動到 一 線 月光 下 ， 玻璃 在 腳 下 喀啦 喀啦 響 。 然後 我 懂 了 。 因為 來人 不 是 小芙 。 是 克萊兒 。 而且 ， 雖然 我 沒有 說 ， 但 如果 林 間 小徑 上 有 足跡 的話 ， 我 慢跑 的 時候 可能 恰巧 把 它們 抹 得 一乾二淨 。 「 算了 ， 」 我 說 ， 充滿 決心 地 拿起 茶杯 。 「 一直 講 這 個 很 傻 。 可能 只是 小芙 去 拿 東西 。 」 「 嗯 ， 有 道理 。 」 梅蘭妮 說 。 她 聳聳肩 離開 廚房 。 她 拿起 市話 的 話筒 時 ， 我 聽到 電話 「 叮 」 的 一 聲 ， 但 接著 傳來 的 不 是 撥號聲 ， 而是 「 叮 、 叮 、 叮 」 ， 然後 是 一 聲 重擊 ， 話筒 被 人 摜回 話機 上 。 「 太 扯 了 ， 電話 竟然 打 不 通 ！ 簡直 是 忍無可忍 。 萬一 班 出 了 什麼 事 ， 怎麼辦 ？ 」 「 等等 ， 」 我 把 盤子 放進 洗碗機 ， 跟著 她 走進 客廳 。 「 我 試試 。 也許 有 問題 的 是 他 的 號碼 。 」 「 問題 不 在 他 的 號碼 ， 」 她 把 話筒 遞給 我 ， 「 妳 聽 ， 沒有 聲音 。 」 她 說 得 沒 錯 ， 沒有 撥號音 ， 只 有 空白 線路 發出 的 回聲 ， 還 有 模糊 的 敲擊聲 。 「 一定 是 下雪 的 緣故 ， 」 我 想到 森林 中 的 樹枝 ， 承載 著 積雪 的 重量 而 彎曲 。 「 一定 是 因為 雪 壓垮 了 樹枝 又 刮斷 電線 。 工程師 應該 可以 把 線 接上 ， 但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但是 什麼 時候 呢 ？ 」 梅蘭妮 說 ， 臉色 脹紅 ， 神情 難過 ， 眼睛 裡 有 淚水 在 打轉 。 「 我 不 想 跟 克萊兒 小題大作 ， 但是 這 是 我 生 寶寶 之後 第一 次 不 在 家 ， 而且 說 老實話 ， 我 一點 也 不 開心 。 我 知道 我 的 心情 應該 是 『 哇 ， 姊妹淘 狂歡夜 ！ 』 但 我 真的 不 想 做 狂喝 濫飲 、 滿 嘴 幹譙 這 種 事 了 ； 我 根本 不 在乎 誰 睡 了 誰 。 我 只 想 回家 抱 著 班 。 知道 我 這麼 早起 真正 的 原因 是 什麼 嗎 ？ 因為 脹奶 。 我 的 奶子 硬 得 像 石頭 ， 把 我 痛 醒 了 ， 還 他媽的 漏 得 滿 床 都 是 。 」 她 現在 真的 哭出來 了 ， 鼻涕 直流 。 「 我 得 起 … … 起床 把 奶 擠到 水槽 裡 。 現在 我 真的 忍無可忍 ， 因為 不 知道 他們 好 不 好 。 我 不 想 再 待在 這裡 了 。 」 我 咬住 嘴唇 看 著 她 ， 一方面 想 擁抱 她 ， 一方面 卻 因為 她 臉 上 淚痕 、 鼻涕 交錯 而 卻步 。 「 嘿 ， 」 我 尷尬 地 說 ， 「 嘿 ， 這樣 吧 … … 如果 妳 不 開心 … … 」 __UNDEF__ 但 我 沒 再 往 下 說 。 她 沒 在 聽 。 她 的 目光 不 在 我 身 上 ， 而是 在 窗 外 被 雪 壓彎 的 森林 上 ， 思緒 千迴百轉 。 隨著 她 慢慢 呼吸 ， 啜泣 逐漸 平息 。 「 梅蘭妮 ？ 」 我 終於 鼓起 勇氣 問 。 她 轉頭 看 我 ， 用 家居服 的 袖子 擦 了 擦 臉 。 「 我 要 離開 這裡 了 ， 」 她 說 。 太 突然 了 ， 我 無言以對 。 「 小芙 會 殺 了 我 ， 但 我 不 管 。 克萊兒 不會 介意 的 ── 從 一 開始 我 就 不 覺得 她 會 在意 要不要 辦 這 場 單身 告別 派對 ， 都 是 小芙 鬼迷心竅 ， 什麼 世界 上 最 好 的 朋友 。 妳 覺得 我 可以 把 車 開到 車道 上 嗎 ？ 」 「 可以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樹 下 只 有 雪粉 。 但是 ， 等等 ， 湯姆 怎麼辦 ？ 是 妳 載 他 過來 的 ， 對 吧 ？ 」 「 只 從 新堡 到 這裡 。 」 她 又 擦 了 擦 臉 。 既然 下定 了 決心 ， 所以 她 現在 看起來 比較 冷靜 了 。 「 我 相信 克萊兒 、 妮娜 或 其他 人 可以 帶 他 回去 ， 不 是 什麼 大 問題 。 」 「 應該 吧 ， 我 想 。 」 我 咬 唇 ， 想像 小芙 會 有 什麼 反應 。 「 妳 聽 我 說 ， 妳 確定 不 想 再 待 久 一點 嗎 ？ 他們 肯定 很 快 就 會 把 電話線 接上 的 。 」 「 不用 了 ， 我 已經 決定 了 ， 現在 就 走 ── 我 是 說 ， 我 會 等到 小芙 起床 ， 但 我 現在 就 要 上樓 打包 。 噢 ， 真是 如釋重負 。 」 她 突然 微笑 ， 先前 多雲 的 情緒 一下子 轉晴 ， 臉頰 上 重現 酒窩 。 「 謝謝 妳 聽 我 訴苦 。 不好意思 我 有點 失控 ， 但 妳 真的 讓 我 重新 振作 起來 了 。 我 意思 是 ， 妳 說 得 對 ── 如果 妳 不 開心 ， 待在 這裡 有 什麼 意義 ？ 克萊兒 一定 不 希望 我 心情 很 差 地 留在 這裡 。 」 我 目送 她 慢慢 走上 樓 ── 想必 是 要 重新 打包 ── 一邊 思索 她 最後 幾 句 話 。 待在 這裡 有 什麼 意義 ？ 我 突然 發現 我 不 希望 梅蘭妮 離開 。 不 是 因為 我 喜歡 她 ， 或是 會 想念 她 ── 我 跟 她 還 沒 那麼 熟 ， 雖然 她 看起來 人 很 好 ── 而是 因為 我 自己 一直 幻想 著 要 逃跑 。 若 已經 有 一 人 出逃 ， 會 讓 我 更 難 脫身 ； 我們 其他 倖存 者 會 因為 要 彌補 梅蘭妮 的 空缺 而 受到 額外 的 壓力 。 而且 ， 沒有 車 、 沒有 嬰兒 作為 藉口 ， 我 要 用 什麼 理由 ， 才 不會 讓 人 覺得 我 離開 不 是 因為 酸葡萄 心理 作祟 ， 不 是 因為 我 吃 不 到 詹姆斯 、 不 是 因為 更 好 的 女人 俘虜 了 我 的 前 男友 ？ 我 以為 我 早已 不 在乎 克萊兒‧卡文迪什 對 我 的 看法 。 但 當 我 慢慢 走回 廚房 的 時候 ， 我 發現 我 錯 了 。 13 __UNDEF__ 我 和 克萊兒 是 怎麼 認識 的 ？ 小學 第一 天 ， 我 坐 在 自己 的 位子 上 ， 努力 忍住 想 哭 的 感覺 。 大家 都 上 過 幼兒園 ， 唯獨 我 沒有 ， 誰 都 不 認識 。 我 個子 小 、 瘦巴巴 ， 頭髮 被 媽媽 在 腦袋 旁 綁成 硬梆梆 的 小辮子 ， 「 才 不會 得 頭蝨 」 。 我 認得 字 ， 但 我 不 想 讓 任何 人 知道 這 件 事 。 媽媽 說 ， 如果 我 擺出 一 副 什麼 都 會 的 樣子 ， 其他 小朋友 會 討厭 我 ； 媽媽 還 說 ， 老師 會 教 我 正確 的 讀書 方式 ， 而 不 是 我 自己 獨創 的 閱讀法 。 其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