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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大 的 , 熔烙 了 無數 腳印 的 沙地 上 。 沙地 上 、 沉靜 地 , 一間間 草黃色 西瓜寮 , 蹲臥 在 灰黑 的 山腳 下 , 像 一隻隻 收斂 了 觸鬚 的 蝸牛 。 細細 的 、 牛毛 的 , 雨絲 和 雨絲 , 斜斜 的 空隙 裏 , 夾帶 刺眼 的 沙 。 一九八四年 八月 二十四日 《 自立晚報 》 子彈 和 稻穗 打靶 的 部隊 走遠 了 山壁 更加 幹黃 而 顯出 空寂 彈孔 重疊 彈孔 一排排 受傷 的 眼睛 像 下垂 的 稻穗 用 疲倦 與 悲哀 的 眼神 俯視 山腳 下 一 群 小孩 忙著 撿拾 彈殼 河水 靜靜 流過 隔天 的 黃昏 他們 賣掉 彈殼 回到 剛 收割完 的 稻田 撿拾 稻穗 槍聲 又 響 在 山谷 夕陽 沉下山 凹 了 那 原住民 的 村落 點起 夜晚 的 燈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且 思考 一 種 在 人性 空間 裏 難解 的 方程式 即 子彈 和 糧食 經過 小孩 純真 的 雙手 在 成人 的 世界 裏 往往 變成 權欲 、 戰爭 與 饑餓 一九八九年 三月 九日 《 自立晚報 》 蹲下來 談 一 談 走 在 西瓜田 一 步 一 步 計算 畦 與 畦 、 株 與 株 的 距離 偶而 停下來 總會 不經意 想起 左 與 右 的 問題 商人 來 了 他 伸出 右手 我 伸出 左手 彼此 詭異 的 笑 一 笑 拍拍 肩 , 請 根 煙 然後 蹲下來 談 這 是 可以 談 一 談 的 時候 了 譬如 肥料 價格 與 進口 關稅 譬如 黑 皮 、 白 皮 、 綠 皮 的 西瓜 或 黃肉 、 白肉 、 紅肉 ── 或是 人 , 人 與 人 , 南 與 北 民主 和 革命 蹲下來 , 有 誠意 的 談 一 談 陽光 與 陰影 、 此岸 和 彼岸 你 與 我 , 我 和 他 左 與 右 的 距離 或許 會 在 彼此 的 胸膛 逐漸 縮短 然後 逐漸 消失 然後 ── 還 得 站起來 左右 擺動 的 向 前 走 一九八八年 《 自立晚報 》 老鷹 和 燕子 不 知 來自 何處 那 隻 老鷹 在 山頭 和 雲層 盤旋 一 隻 燕子 不 知 要 飛 向 何方 時而 剪接 水面 和 青天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弧形 的 飛翔 和 斜 裏 帶 刺 在 同樣 的 天空 有 不同 身姿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在 同樣 的 雲層 有 不同 顏色 有 同樣 的 臉孔 會 有 不同 表情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思考 ) 在 同樣 的 種族 會 有 不同 制度 在 同樣 的 制度 也 會 有 不同 思想 、 主義 和 信仰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思考 ) 雲層 善變 多彩 是 因為 有 不變 的 陽光 人類 不同 思想 、 主義 、 制度 和 信仰 是 為了 靈魂 一致 向善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老鷹 和 燕子 還 在 空中 飛翔 偶然 交會成 剎那 的 一 點 夜色 輕 罩 四方 在 那 一 點 的 上面 出現 了 我 嚮往 的 星星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一九八八年 十月 十二日 《 自立晚報 》 綠色 和 紅色 西瓜寮 裏 殘掛 著 一九八五 的 日曆 那 三月 是 綠色 的 已 撕開 的 一九八八 在 寮窗 邊 被 風 吹拍 那 紅色 的 字 是 五月 遠方 , 綠色 山坡 有 一條條 被 雨水 沖涮 的 紅色 爪痕 綠色 的 西瓜葉 上 麇集 著 點點 紅色 病斑 綠色 西瓜 裏 充滿 紅色 肉汁 綠色 … … 紅色 綠色 的 理念 會 成熟 為 紅色 的 思想 嗎 ? 綠色 革命 後 才 加速 了 紅色 革命 嗎 ? 綠色 … … 紅色 被 風 吹拍 的 日曆 三○一 …… 三一六 、 五二○ 像 影幕 一樣 掠過去 那 條 母親 去世 前 常 用來 包 斗笠 的 頭巾 綁 在 搬運車 紅色 的 車架 上 看起來 像 一 面 旗子 那 被 綁 的 旗子 在 風聲 中 浪 一樣 的 翻開 了 蝴蝶 和 好 年 冬 白 蝴蝶 , 黃 蝴蝶 , 在 菜園 遊蕩 。 絲絲 的 晞光 , 隨 蝶翅 上下 飛揚 。 這 田園 風光 , 這 彩色 的 波浪 。 彷彿 春 在 喧嚷 , 彷彿 春波 蕩漾 。 但 這 不 是 , 這 已 不 是 「 美 」 , 這 是 農家 的 災難 。 ( 註 ) 蝴蝶 下蛋 在 菜葉 , 白菜 甘藍 要 遭殃 。 三 天 五 天 噴 一 回 , 為了 殺 蟲 日夜 忙 , 吊絲蟲 的 「 天威 」 , 使 菜心菜 面 成 網 。 小孩 放學 捕 蝴蝶 ; 看見 蟲兒 用 手 捏 。 人力 不足 的 農家 , 不得不 用好 年冬 。 為了 生態 自然 , 不 捕捉 蝴蝶 ? 為 了 生產 , 連 蛋 都 要 消滅 ! 為了 蔬菜 白 又 胖 , 為了 消費者 的 肚囊 , 為了 短視 的 中間商 , 不得不 用 好 年冬 。 西瓜寮篇 苗根 與 苗頭 我們 是 伸長 了 根 的 西瓜苗 , 在 灰黑 鬆軟 , 乾燥 陰冷 的 沙地 裏 , 用 細緻 巧工 的 根尖 , 探索 地殼 的 空隙 。 往 下 探索 ── 撫觸 被 歲月 雕塑 過 的 , 不 曾 在 洪水 中 順流 而 下 , 默默 被 沙土 埋沒 , 天性 耿硬 的 石頭 。 我們 是 探出 頭 的 西瓜苗 , 在 垃圾 和 牛 糞 滲合 的 堆肥 中 , 在 陰黯 與 污穢 的 反面 , 我們 的 苗頭 , 終於 看見 了 光亮 。 用 向 上 的 意志 , 以 向 上 的 力量 , 終於 看見 那 千 年 不變 , 堅毅 、 固執 的 被 晨曦 拉長 的 農夫 的 身影 。 一九八一年 八月 《 大地 生活 》 雜誌 創刊號 蒼鷹 與 蒼雲 蒼鷹 , 在 卑南溪 的 上游 , 一 個 荒黃 的 山頭 , 獨自 傲 翱… … 像 一 個 凶暴 恁恣 的 君王 仗 劍 怒目 , 睥睨 天下 , 隨時 想要 捕抓 , 一 隻 無辜 的 , 到處 覓食 的 小雞 。 蒼雲 , 在 卑南溪 的 下游 , 一 片 荒石 沙地 的 上空 , 迅速 聚集 … … 像 一 團 黑旗 的 天兵 , 燥悶 地 等待 一 聲 宏大 的 號令 , 隨時 要 對著 烈日 下 , 喘息 、 癱萎 和 昏睡 的 西瓜苗 , 灑下 及時 的 長 雨 。 一九八一年 八月 《 大地 生活 》 雜誌 創刊號 支票 和 神符 泥沙 吸幹 了 我們 滴下 的 汗水 , 泥沙 吞食 了 我們 施下 的 化肥 , 泥沙 也 將 報答 我們 , 以 一粒粒 成熟 的 西瓜 。 日子 在 收成 的 期待 中 , 不經意 地 過去 。 每當 那 老天 , 現出 不悅 的 臉色 , 醞釀 一 場 大水 的 來臨 。 瓜農 中 憂傷 的 老婦人 , 便 持 香 拜 著 上天 。 日子 在 祈求 中 , 不經意 地 過去 。 不經意 地 , 吸吮 著 鄉婦 碩實 的 乳房 的 嬰兒 , 已經 長大 。 吸吮 著 我們 辛勞 的 汗水 的 西瓜 , 已經 成熟 。 我們 在 沉重 的 貸款 下 喘息 著 過活 。 要 等到 收割 了 瓜 , 還清 了 債 , 才 睜開 欣悅 的 眼睛 。 然而 , 在 中間商 轉售 的 過程 中 , 從 遠方 開過來 的 一 張 支票 , 在 我們 瓜農 心 裏 , 總是 不比 門板 上 的 一 張 神符 , 更 叫 我們 信服 。 我們 , 不 很 認識 字 的 西瓜農 , 能 認識 是 人 , 就 該 以 誠 相待 的 道理 , 能 看清 自私 或 公平 的 交易 。 懂得 神符 即使 不 靈 也 無 大 害 , 卻 永遠 搞 不 懂 ; 充滿 著 欺詐 , 可以 倒 人 田園 厝宅 的 那 張 遠方 捎來 的 支票 。 一九八二年 四月 《 暖流 》 第四 期 商標 和 影子 不忍 瓜苗 垂頭喪氣 , 不 願 自己 栽培 的 血汗 枯萎 , 我們 , 一大早 , 去 遠方 引 水 。 穿過 那 一 大 片 比 人 高 的 蘆葦 , 和 一 大 群 比 人 高 的 石頭 , 我們 , 去 遠方 引 水 。 日色 , 從 草笠 的 間隙 , 窺視 我們 憂愁 的 臉 。 偶而 飛過 上空 的 鴿子 , 伸展 翅膀 平滑 斜 行 , 好像 畫 在 廣告 裏 的 商標 , 又 像 帶來 真正 和平 資訊 的 使者 。 我們 , 去 遠方 引 水 回來 , 走 在 水堤 上 , 哼 起 不 知名 的 歌謠 。 我們 的 影子 , 緊緊 地 跟隨 黎明 , 又 被 落日 照 得 長長 。 我們 去 遠方 引 水 回來 。 一九八二年 五月 五日 《 暖流 》 第五 期 昨天 和 明天 西瓜園 裏 , 深綠色 的 瓜葉 , 總 有 脫落 的 一 天 。 但 西瓜寮 裏 , 白 底 紅字 的 日曆 , 總是 忘 了 撕去 「 昨天 」 。 昨天 拔草 的 西瓜園 , 今天 要 澆水 , 明天 要 施肥 。 後天 要 噴 藥 , 天天 要 使 西瓜 活 在 肥沃 乾淨 的 土地 。 天天 要 忙碌 , 像 所有 忙碌 的 工人 一樣 , 我們 這些 伙伴 。 時時 嚼 著 檳榔 , 在 冷 風 刺骨 的 溪 底 , 在 夜晚 。 在 聽 的 到 水聲 的 瓜寮 裏 , 看 著 山腳 的 燈火 , 聽 山風 吹來 嬰兒 的 哭聲 。 聽 遙遠 傳來 村巷 裏 的 狗吠 。 草隙 間 閃 著 星光 。 我們 , 蹲坐 在 西瓜寮 裏 。 在 花生 與 米酒 的 熱氣 中 , 微 醉 著 … … 總是 忘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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