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憂愁 , 我 的 哀憂 。 少年 , 只 愁 玩 得 不 夠 。 那 年代 的 「 玩 」 , 非常 困乏 。 沿襲 兄長 或者 前 一 代 的 遊戲 , 如 抓 蟬 、 捕 金龜蟲 , 於 泥地 上 畫 跳房子 , 運動 遊戲 如 綁結 橡皮筋 , 跳高 。 我們 玩 撲克 , 且 在 廟 裡頭 玩 , 彷彿 正 說 , 低頭 玩 撲克 、 抬頭 有 神明 , 誰 敢 舞弊 ? 賭 彈珠 或 橡皮筋 , 東西 不 值錢 , 一旦 成為 籌碼 , 彷彿 無價 。 我 曾 親 見 堂哥 與 鄰居 為 籌碼 吵架 , 接著 是 伯父 拎 著 扁擔 , 追打 堂哥 。 很多 遊戲 是 與時並進 的 。 比如 , 有 汽水 , 才 有 汽水 瓶蓋 , 才 能 發明 敲平 瓶蓋 , 磨利 它 的 圓弧 邊緣 , 中間 鑿 刺 兩 孔 , 繫穿 麻繩 , 左右手 不停 翻滾 繩頭 。 瓶蓋 打平 , 兩 頭 受 力 , 快速 轉 。 刀刃 已 不 夠 形容 , 而 像是 「 血滴子 」 。 我 與 玩伴 , 剎那 化身 百 曉 生 武器 榜 上 高手 , 為 爭奪 排名 , 彼此 拼搏 。 繩 斷 者 落敗 。 我 曾 割傷 他人 的 手 , 也 曾 被 他人 割傷 。 血 幾 注 、 傷 幾 道 , 旋轉 的 刀 , 真 有 血滴 。 然而 , 英雄 視死如歸 , 膽敢 再 製 武器 比拼 。 童年 的 遊戲 常 往 險 裡 去 。 元宵 持 花燈 是 傳統 , 探勘 廟 前 碉堡 到 村 中央 的 防空洞 , 則 是 新興 的 玩法 。 坑道 不足 一 米 , 連 小孩 都 得 矮 身 走 , 坑道 的 出口 、 入口 , 不過 百 公尺 , 但 站 在 甬道 前 , 黑暗 邃 、 膽氣 寒 , 常常 得 由 兄長 領頭 , 若 龍珠 , 持 手電筒 探望 前 路 , 孩童 餘 次 跟上 。 我 曾 在 隊伍 中 , 見 龜殼花 就 在 頂頭 不到 一 尺 處 。 終於 , 輪到 我 領頭 了 , 我 打開 手電筒 , 依稀 看見 蛇紋 如 碎 殼 。 我 拿 手電筒 探 前 , 右手 向 後 , 牽 弟弟 或 堂妹 等 的 手 , 小心 地 移開 甬道 裡 的 黑 , 小心 地 蛻變成 龍 。 元宵 的 險 , 一 在 地 下 , 另 在 地 上 。 不 像 現在 都 用 Led __UNDEF__ 燈 , 當 燈籠 的 光源 。 以往 , 一律 用 蠟燭 。 點火 時 , 必須 小心 褪下 燈籠 彷彿 脫 了 褲 , 蠟燭 安底座 , 再 仔細 穿上 。 燈籠 綁 在 鐵絲 上 , 鐵絲 繫 在 竹竿 上 , 竹竿 , 我們 握 著 。 舉 燈 不定 、 呼吸 不 順 , 都 容易 岔氣 , 致 燈籠 歪斜 , 釀成 俗謂 的 「 火燒 厝 」 。 元宵夜 , 隔 不久 總 能 見 哇哇 哭嚎 的 幼童 。 以 「 江湖 」 而論 , 正 所謂 乳臭未乾 , 不 知 人心 險 , 正 如 火頭 與 塑膠 ; 遇 火 即 融 , 即 體無完膚 , 無 顏 再見 江東 父老 。 這時 , 總 由 兄姊 出面 , 遞交 自己 的 童心 與 燈籠 。 元宵夜 正 如 一 個 行俠夜 , 只是 不 為 國 為 民 , 而 落入 《 獨臂刀 》 、 《 龍門 客棧 》 、 《 火燒 少林寺 》 等 江湖 恩怨 。 我們 的 這 一 夜 , 不 使 關刀 、 九龍槍 , 而 用 暗器 「 水鴛鴦 」 。 持 鴛鴦炮 , 劃過 火柴盒 , 霎時 硝煙 燒 , 宛如 四川 唐門 暗器 。 人馬 多 路 , 沒有 敵我 雙方 , 形成 大 混戰 。 鴛鴦 著地 , 硝煙 陣陣 起 , 我 後來 才 知 , 在 台灣 以及 一般 的 玩法 , 都 靜待 炮 燃燒 , 然後 爆裂 。 但 在 元宵夜 , 我們 是 俠 , 雖 稱不上 大俠 , 但 蝦兵蟹勇 , 總是 有 的 , 如 大內 高手 或 江湖 遊俠 , 不獨 是 我 , 而是 在 元宵夜 的 眾 夥伴 們 , 使 凌波 微 步 、 操 金剛 手 , 快速 撿起 鴛鴦炮 , 擲向 他處 。 我們 能 斷 , 而且 速 斷 , 依 鴛鴦炮 的 冒煙 程度 , 判斷 炮 將 爆 而 未 爆 , 再 執 起 它 , 扔 。 鴛鴦炮 變身 躲避球 , 一 扔 再 扔 、 一 躲 又 躲 , 終於 驚爆 。 它 成 了 暗器 。 它 成 了 挑釁 。 它 成 了 極限 遊戲 。 還是 會 有 受害 者 , 舉 炮 之 際 , 爆火 四裂 , 把 手掌 炸 得 烏青 。 那 種 痛 深入 骨髓 。 好幾 日 , 不能 牢 握 牙刷 跟 筆 。 那 像是 一 枚 火 , 彈開 了 掌握 , 高聲 說 , 身為 一 只 鴛鴦炮 , 它 能 做 的 只是 爆炸 。 我 跟 同伴 們 改寫 它 。 以 膽氣 、 以 血肉之驅 , 延續 它 的 煙 、 拉長 它 的 歷險 , 讓 我們 成為 一個個 元宵俠 。 這些 事 , 我 幾乎 遺忘 了 。 這 是 被 牧養 的 快樂 。 我 跟 我 的 時代 金門 , 以 冷戰 為 欄 、 戰火 為 杆 , 我 身在 其中 , 並 不 知道 人間 還 有 別等 痛快 。 這 一 年 夏天 , 我 不再 少年 , 但 回返 故鄉 , 我 猶如 少年 , 且 幸運 撞見 「 金馬 影展 五十 在 金門 」 。 縣長 李沃士 , 導演 侯孝賢 、 魏徳聖 , 以及 金馬 影帝 阮經天 、 馬如龍 等 造訪 金門 。 我 坐 在 文化局 演藝廳 , 參與 影展 開幕 。 他們 魚貫 上 舞台 , 一 位 眼 生 的 女郎 , 走上 台 , 朝 觀眾 用力 揮舞 , 仿如 萬 世 巨星 。 觀眾 議論紛紛 , 那 是 誰 啊 ? 主持人 聞天祥 介紹 , 方 知 是 一 代 影后 、 也 是 武打 名旦 , 上官靈鳳 。 那 一 年 , 我 正 少年 , 彷彿 一 個 神話 的 開天闢地 , 李小龍 、 成龍 、 上官靈鳳 , 神話 的 圖騰 成為 武俠 的 圖騰 , 接續 著 狄龍 、 王羽 、 徐楓 等 主角 , 完整 了 一 個 武俠 世界 。 彼 當時 , 不 知 金庸 、 古龍 , 何 知 梁羽生 、 還珠樓主 ? 但是 , 他們 的 影響力 , 穿 螢幕 、 染 人間 , 堂哥 與 同學 紛紛 從軍 , 弟弟 國小 畢業 , 隨即 報考 軍旅 。 武俠 在 金門 不只 是 武俠 , 而 成為 人生 的 線頭 。 堂哥 等 , 隨 郭靖 而 去 了 , 不 鎮守 襄陽 , 而 駐守 台 澎 金馬 。 他們 為 國 為 民 , 雖 不 知 有 郭靖 , 但 知 有 邪惡 的 金輪 法王 。 羊 的 快樂 , 我 的 快樂 。 羊 的 憂愁 , 我 的 哀憂 。 我 已經 走出 牧圈 良久 。 但 每 次 回返 故鄉 , 見 戰地 如 火 、 望 口號 喧囂 , 我 又 變回 一 頭 羊 。 但 也 只有 養 過 羊 的 農家 才 知道 , 羊 能 於 陡峻 的 險嶺 食草 , 危急 時 , 能 以 羊蹄 攻擊 野狼 , 並 踢倒 柵欄 。 金馬 影展 在 金門 , 我 看到 了 柵欄 的 構建 與 塌倒 。 我 是 一 頭 自由 的 羊 了 。 我 自由 了 。 然而 , 我 也 常常 回到 元宵夜 , 總是 月圓 , 總是 月光 如洗 , 我們 的 影子 跟 白天 一樣 顯 。 我們 的 冒險 在 地 下 , 也 在 地表 。 我 必須 有 勇氣 , 才 能 不懼 蛇吻 , 不 怕 火爆 , 我 必須 鍛鍊 , 才 能 不 畏懼 真正 的 火 。 我 未必 時時刻刻 為 國 為 民 。 我 是 元宵俠 。 我 是 一 個 少年 。 我 還 握有 一 個 秘招 。 那 一 年 我 八 歲 。 那 一 年 , 我 出招 了 , 不比 拳勢 , 而 論 筆鋒 。 這 一 招 帶血 , 萬世無敵 。 召魂 戲 初秋 , 暴雨 。 氣象 報導 , 潭美 颱風 引 西南氣流 進 , 我 抬頭 看 天 , 若 不 注意 , 很 難 看見 雲 與 天 的 層次 。 天 , 白漠漠 , 當 底色 , 烏雲 淺 一點 , 雲絮 於 上 流動 , 快 、 輕 、 薄 , 連 嘆息 都 比 它 濃 。 好幾 次 回返 故鄉 , 烈日 與 藍天 當道 , 總 不 見 雨 。 樹 與 作物 無法 遮蔽 。 幸好 無法 遮蔽 。 天 畫 弧 。 無論 向 東 扯 、 往 西 推 , 都 是 大大 一 個 弧 。 彷彿 有 一 個 不解 的 曲度 , 守 在 不變 的 天 底 。 入夜 , 星 點亮 、 月弦 出 , 不同 的 光 , 譜 不同 的 密語 。 我 總是 守候 中庭 , 等待 它們 出來 , 尋 民宿 的 開關 , 一一 關上 。 我 有時候 , 也 在 等待 不 該 出現 的 事物 。 尤其 在 農曆 七月 。 參加 金門 國家 公園 舉辦 的 夜行軍 活動 。 雨 後 樹 , 水珠 掛滿 。 無 風 , 它們 該 靜靜 懸掛 , 忽然 急急 灑落 , 我 悄聲 搭 孩子肩 , 該 不會 是 軍鬼 吹 不 動 哨子 , 只好 集 眾 鬼 氣力 , 蹬踩 樹枝 ? 獨酌 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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