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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 尾隨 堂哥 , 沿 桌 敬酒 , 遇 平輩 舉杯 同歡 , 逢 伯公 、 嬸婆 等 長輩 , 先 乾 三 杯 。 我 不 知道 從 第四 道 菜 , 到 最後 的 甜湯 甜點 , 需要 多少 時間 , 只 知道 走到 最後 一 桌 , 甜湯 已 上 , 又 隔 不久 , 親朋 散 、 筵席 收 , 我 暈 得 厲害 , 吐 了 許久 , 巔顛倒 倒上 了 車 , 半夜 忽 醒 , 已 在 床 上 。 我 好整以暇 地 下床 , 望見 月亮 漸 西 , 清掛 樹梢 , 灌 幾 口 水 , 不 捨得 就此 再 睡 。 我 深 醉 而 能 半夜 醒來 , 瞧見 故鄉 月圓 , 已 屬 難得 , 飲水 解渴 後 , 再 沉沉 睡去 。 彷彿 不 信 我 的 酒量 如此 不堪 , 往後 幾 次 , 又 猛 喝 幾 回 , 果然 都 醉 了 。 二○一一年 冬天 , 印刻 文學 招待 北京 出版團 蒞 台 參訪 , 我 應邀 出席 , 於 台大 與 周志文 、 洪淑苓 等 幾 位 教授 座談 , 為 使 北京 代表團 多元 了解 台灣 , 我 特地 以 「 邊緣 文學 」 述說 原住民 、 海洋 , 最後 把 金門 帶進來 。 儘管 我 叨絮 述說 , 不過 , 代表團 對 台灣 內在 分歧 的 聲音 興趣 不 大 , 倒是 與會 的 學者 都 睜大 眼睛 , 紛紛 表示 , 不 知道 金門人 在 以 濁水溪 為 分界 的 分裂 對戰 中 , 受傷 慘重 。 他們 原 以為 金門 遠 在 前線 , 當 反共抗俄 不再 , 該 與世無爭 , 沒 料到 南北 對抗 、 省籍 情結 彼此 對 幹 掃射 , 金門 卻 承受 了 對戰 的 後座力 。 代表團 對 金門 的 聲音 興致 缺 , 對 晚宴 的 金門 高粱 則 鬥志 高昂 , 下午 的 座談 既已 洩漏 身世 , 此刻 飲酒 , 就 不僅 為 自己 喝 , 也 為 金門 喝 。 沒有 隨意 , 杯杯 斟滿 , 口 口 飲乾 , 希望 多 年 以後 , 北京 代表團 還 能 記得 席間 有 位 善 飲 的 金門人 , 以 故鄉 酒 敬 異鄉人 。 不能 抽菸 的 餐廳 , 到 後來 人人 都 抽菸 了 , 尼古丁 與 酒精 到底 彼此 救贖 , 還是 一塊 沉淪 ? 宴會 過半 , 我 已 暈眩 不已 , 撐 至 酒宴 結束 , 送走 與會 的 台北 與 北京 朋友 , 然後 , 我 就 扶 著 餐廳 騎樓 的 牆柱 , 管不了 來往 行人 的 眼光 , 吐 了 一 陣 又 一 陣 。 從此 , 我 開始 對 高粱 、 對 飲酒 , 持有 戒心 , 並非 不 飲 , 而是 發現 原來 自己 並非 善 飲 的 人 。 至於 懂 水性 與否 的 第二 個 問題 , 我 搖頭 , 朋友 跟著 不解 地 搖頭 。 我 說 小時候 金門 是 戰地 , 雖 四周 環海 , 然而 , 海 的 意象 並非 自由 , 而 如 囹圄 , 囚禁 了 每 一 個 金門人 。 朋友 恍然大悟 。 天神 的 戲台 小時候 生活 苦 , 吃 地瓜 粥 、 配 醬菜 , 佐 母親 自己 醃製 的 螃蟹 , 草草 吞嚥 就 是 一 餐 。 逢 初一 、 十五 , 以及 特殊 節慶 如 七夕 、 端午 、 清明 等 , 平淡 的 生活 隨著 隆重 的 習俗 , 讓 生活 稍稍 染色 。 染 淡淡 的 紅色 。 如 胭脂 。 我 尤其 記得 七夕 。 傍晚 時 , 板凳 兩 排 放 門口 , 終 有 肉品 祭祀 , 豬肉 燉蛋 、 四季豆 炒 肉片 等 。 母親 上 金城 買 七仙子 紙偶 , 擺在 菜餚 前 。 隆重 些 , 七仙子 還 有 紙房屋 可 住 , 我 常 彎腰 看 , 七仙子 是否 真 有 七 位 , 看 她們 誰 更 美 些 。 當然 , 最 漂亮 的 那 尊 就 是 七仙子 了 。 祭祀 後 , 還 有 一 個 我 念念不忘 的 習俗 是 擲 胭脂 上 三合院 屋頂 , 母親 說 , 那 是 讓 七仙子 妝美 的 。 我 把 胭脂 扔 了 上去 , 八 歲 、 九 歲 , 直到 十二 歳 。 搬遷 台灣 以後 , 沒有 屋頂 可 擲 , 漸漸 的 , 家 裡 不再 祭拜 七娘媽 。 每 想起 這 個 中斷 的 習俗 , 我 常 惆悵 無比 。 少 了 母親 的 祭祀 , 七娘媽 在 無垠 宇宙 , 可 安好 如 昨 ? 還 有 胭脂 可 抹 嗎 ? 漸 長 , 漸 發現 民間 習俗 , 充滿 人 與 神 的 悲憫 。 無論如何 , 七娘媽 都 已經 是 神 了 , 但 人間 仍 心疼 七仙子 與 牛郎 一 年 僅 一 會 。 我們 看 著 神 苦 , 人心 跟 著 痛 , 而 憐惜 地 祭祀 。 小時候 少 理會 這些 , 但 在 七夕 那 晚 , 我 睡 枕 庭院 , 遙看 喜鵲 連結成 橋 , 會 有 一 顆 星 是 母親 的 慈悲 , 會 有 一 顆 , 是 我 投出 的 胭脂 嗎 ? 有 許多 次 , 我 架 樓梯 , 上 屋子 , 躡手躡腳 爬上 屋頂 , 找尋 胭脂 。 有 幾 塊 還 在 , 但 數量 總是 不 對 。 二 伯母 看到 了 , 嚷 著 說 爬 那麼 高 做 什麼 ? 採 破 屋瓦 就 糟糕 。 二 伯母 嗓門 大 極了 , 為 了 不 讓 她 繼續 喊 , 我 趕緊 下樓 。 幸好 , 二 伯母 沒 問 我 爬高 做 什麼 去 。 祭祀 過後 , 好 菜 上桌 , 生活 才 暫離 醬菜 與 清粥 。 苦日子 裡 , 少數 稱得上 好 日子 的 , 不 是 人間 大事 , 就 是 與 神 有關 。 如 結婚 。 通常 是 新郎 親自 送 糖果 到 家 裡 來 。 一 個 巴掌 大小 的 塑膠袋 , 裝滿 糖 , 夾 一 張 紅色 喜訊 。 不久 後 , 喜帖 來 了 。 孩童 如 我輩 , 不 懂得 欣賞 其他 美食 , 只 知道 炸雞腿 好吃 , 並 不斷 地 盛 著 一碗碗 甜湯 , 彷彿 利用 喜宴 , 一 次 補足 對 甜食 的 渴望 。 結婚 是 後裔 延續 的 起點 , 自當 慶賀 , 而 人 壽終 , 也 是 喜事 。 記得 國小 翁姓 同學 阿嬤 過世 , 出殯 後 , 於 村 內 廣場 擺 筵席 , 我 沒 撫慰 同學 , 而 專注 吃 喝 , 隔天 在 學校 碰到 同學 , 羞愧 不已 。 三十 年 後 , 我 回返 榜林 , 送 外婆 最後 一 程 , 不 免俗 的 , 擺 流水席 , 村民 與 親友 八方 來 , 共享 外婆 遺愛 。 頓然 覺得 高 壽終 , 猶如 喜事 , 一 餐 不過 個把 小時 , 裝填 入 胃 的 , 不過 區區 斤數 , 大家 相聚 共飲 的 這 一 餐 , 雖 僅 一 餐 , 卻 讓 這 一 餐 的 意義 有 了 延伸 。 賣 魚 、 賣 菜 、 賣 應景 的 湯圓 跟 補品 。 小販 跟 顧客 、 貨物 跟 貨物 之間 再 無 空隙 。 我 急忙 拿 相機 拍下 。 喧鬧 市集 不 是 觀光客 的 風景 , 而是 我 的 。 遊子 尋覓 的 , 就是 在 熟識 的 殘影 , 聞 一點 回憶 的 味道 , 碰 一些 再 碰 不 著 的 鄉情 。 多 年 前 , 馬英九 總統 尚 任 台北市長 , 金門 各 產業 在 開幕 不久 的 京華城 展售 一 條根 、 貢糖 、 麵線 和 菜刀 等 特產 , 我 知道 消息 特地 尋去 , 跟 擺 攤 人員 抬槓 時 , 總 要 透露 來者 是 同鄉 啊 , 不 是 外人 。 當時 , 李炷烽 任 縣長 , 與 馬 市長 合扛 一 只 裝 了 酒 的 古甕 , 我 拿 著 才 推出 不久 的 數位 相機 , 不停 轉換 位置 拍攝 。 我 心滿意足 看 著 眼前 熱絡 的 生意 , 心想 這 難道 是 個 魔術 , 把 京華城 變做 金門 ? 而 看到 滿滿 人潮 的 莒光路 , 我 也 想 , 難道 這 是 另 一 場 魔術 , 把 所有 金門人 都 喚到 街 上 來 了 ? 時間 如果 長 一些 , 我 就 請 朋友 , 專程 載 我 回 昔果山 。 回 昔果山 感嘆 人 少 , 朋友 總會 說 , 金門 很多 村落 都 是 這 個 樣子 啊 。 我 點頭 。 有 幾 次 , 我 借 了 機車 , 穿梭 全 島 , 各 村落 人丁 確實 少 , 常 去 的 后湖 、 榜林 , 人 似 多 些 , 新舊 建築 夾陳 , 也 呈 顯 新 的 跟 舊 的 拉扯 ﹔ 只是 新 的 越 新 、 越 高 , 舊 的 越 老 、 越 沉 。 曾 有 攝影 記者 說 , 這樣 的 突兀 很 特別 , 那 是 他 的 風景 , 只 見 他 不停 按 快門 。 可惜 快門 再 快 , 終究 無法 捕捉 消逝 的 場景 。 回想 我 的 昔果山 童年 , 彷彿 正 迎 著 人口 飽實 的 時代 , 人丁 多 , 最 愛 看 傍晚 炊煙 飄升 , 一 片 寧靜 祥和 。 若是 秋 後 , 大家 都 閒 了 , 抓 著 曬好 的 花生 吃 。 有的 塞進 口袋 , 有的 把 花生 放 在 衣服 下擺 , 再 捲起來 。 傍晚 , 村落 裡 一 群 孩童 閒逛 , 吃 花生 , 看 夕陽 , 吹 晚風 , 愜意 無比 。 花生 並非 無 限制 供應 , 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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