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： 「 十五 年 ！ 十五 年 ！ 我 等 了 十五 年 啊 ！ 」 我 不 爭氣 的 眼淚 又 竄出來 了 ， 忍不住 抱 著 兩 個 老人家 ， 很 想 說 什麼 ， 卻 什麼 也 說 不 出 口 。 我 轉到 其他 頻道 ， 幾乎 所有 電視臺 都 在 重播 剛剛 的 記者會 ， 想必 明早 各 大 報 一定 擴大 報導 。 這 十五 年 前 震驚 社會 的 案子 ， 明天 又 將 如何 震驚 整 個 社會 ？ 是 啊 ！ 變天 了 ！ 就 在 我們 決戰 的 前夕 。 這 個 超級 大 地震 ， 會 在 白水鎮 鄉親 的 心 底 ， 震出 對 林英雄 的 記憶 嗎 ？ 290 號 球衣 上場 記者會 後 的 白水鎮 ， 是 沸騰 的 ， 大家 都 在 談 林英雄 。 記者會 後 的 白水鎮 ， 是 熱鬧 的 ， 大家 都 在 談 青少年 錦標賽 。 白水鎮 鄉親 發下 豪語 ， 要 把 冠軍杯 留在 白水鎮 。 但是 ， 比賽 前 三 天 各 隊 抽籤 ， 卻 讓 我們 冷 了 半 截 ： 我們 第一 仗 ， 就 遭遇 已經 三 連霸 的 超級 強隊 ── 東城 。 遇到 這 冒失鬼 ， 我 已經 沒有 閒情逸致 繼續 月光 晚餐 ， 快速 掃光 碗 裡 的 飯菜 ， 準備 先 閃 為 妙 ， 誰 知 ， 這 夜叉 來 無影 去 無蹤 ， 又 從 屋 裡 闖 了 出來 。 「 喔 哦 ── 你 一定 餓慘 了 ， 我 才 進去 ， 你 已經 把 那 一 大 碗公 吃光 了 ！ 」 她 迎面 就 給 我 大 驚嘆 。 我 臉 一 燒 ， 不 客氣 地 反擊 說 ： 「 你 是 這裡 的 管家婆 嗎 ？ 」 「 唷 ！ 不 高興 喔 ！ 」 她 大剌剌 地 在 石階 上 坐下來 ， 神氣 地 說 ， 「 論 輩分 ， 你 還要 叫 我 一 聲 表姊 哩 ！ 」 「 見鬼 了 ！ 天 上 掉下 一 個 『 飆 』 姊 ？ 」 我 故意 加 重音 。 「 呵呵 ！ 你 阿公 ， 我 叫 他 丈公 ， 你 的 年紀 又 比 我 小 ， 所以 ， 我 是 表姊 ， 你 是 表弟 。 」 她 一 副 得意 。 「 丈公 ？ 啥 玩意兒 ？ 」 我 確實 不解 。 「 你 不 懂 ， 我 教 你 ： 我 爸爸 叫 你 阿公 『 姨丈 』 ， 我 就 叫 他 『 丈公 』 。 懂 了 沒有 ？ 趙飛龍 。 」 她 竟然 連名帶姓 叫出 我 的 名字 ， 連 我 的 年紀 都 調查 得 一清二楚 了 ， 顯然 是 有備而來 。 「 好 吧 ！ 你 要 喜歡 表 來 表 去 ， 就 繼續 表 吧 ！ 」 我 端 著 碗公 往 屋 裡 轉 。 「 哈哈 ！ 我 告訴 你 ， 你 明天 就 要 來 我們 學校 報到 了 。 」 表姊 竟然 黏 在 我 身後 進到 屋 裡 。 「 那 又 怎樣 ？ 值得 你 這樣 『 哈哈 』 ？ 」 我 隱隱 覺得 不妙 。 「 你 鐵定 被 編 在 我們 這 一 班 。 」 她 得意 地 說 。 開 什麼 玩笑 ！ 和 這樣 的 表姊 同班 ！ 「 哼哼 ！ 一 個 年級 十幾 班 ， 我 不會 那麼 倒楣 吧 ！ 」 我 的 話 從 鼻孔 出去 。 「 十幾 班 ？ 喂 ！ 這裡 是 白水鎮 ， 不 是 臺北 ， 一 個 年級 只 有 四 班 。 」 不會 吧 ！ 一 個 年級 才 四 班 ， 有 這麼 迷你 的 學校 ！ 「 那 ── 四分之一 的 機會 ， 也 不一定 會 和 你 同班 吧 ！ 」 我 寄望 還 有 生機 。 「 喂 ！ 和 我 同班 有 啥 不 好 ？ 是 你 阿嬤 特別 交代 ， 要 我 好好 照顧 你 ， 否則 我 才 懶得 理 你 呢 ！ 」 表姊 自鳴得意 ， 「 好 吧 ！ 隨 你 去 吧 ！ 反正 ， 你 跑 不 掉 的 。 我 事先 警告 你 ， 二年三班 的 導師 ── 『 芭芭拉 』 ， 夠 你 瞧 的 ！ 」 這 個 表姊 ， 把 話 一 丟 ， 前腳 一 蹬 ， 後 腳 一 抬 ， 秀 了 一 副 跨 馬 上 鞍 的 姿勢 。 看 她 英勇 的 背影 消失 在 路燈 下 ， 久久 才 回過神 來 ： 我 以前 那 一 班 的 女生 ， 不 是 扭扭捏捏 的 追星族 ， 就是 對 分數 斤斤計較 的 書呆族 ， 和 這 個 「 飆姊 」 的 形象 實在 差 太多 了 。 她 說 要 「 照顧 」 我 ？ 呵呵 ！ 可能 是 我 下午 那 副 悲傷 的 形象 誤導 了 她 ， 我 這 一 頭 失群 的 雄獅 ， 竟然 被 她 看成 了 病 貓 。 「 早一點 睡 ， 明天 要 到 學校 報到 。 」 就寢 前 ， 阿公 對 我 說 。 或許 是 下午 我 補足 了 精神 ， 白水鎮 的 第一 個 夜晚 ， 讓 我 輾轉 不能 眠 。 到 白水鎮 ， 我 的 生活 裡 多 了 一 對 陌生 的 阿公 和 阿嬤 ， 還 莫名其妙 冒出來 一 個 「 飆姊 」 ， 明天 呢 ？ 白水鎮 的 明天 又 會 是 個 什麼 樣子 ？ 飆姊 口 中 那 個 導師 「 芭芭拉 」 又 是 啥 樣 的 人 ？ 深夜 的 山風 穿過 樹林 ， 竄進 紗窗 ， 但是 ， 混亂 的 思緒 卻 讓 我 更加 無法 入眠 ： 對於 過去 ， 我 有 無法 割捨 的 依戀 ； 對於 明天 ， 卻 又 隱隱 地 有 探索 的 欲望 。 迷迷糊糊 ， 睡睡 醒醒 之間 ， 彷彿 聽到 夜梟 在 窗口 不遠處 鳴叫 。 半夜 有 人 進來 為 我 拉上 棉被 ， 那 陌生 的 腳步聲 進出 好幾 回 ， 我 沒有 睜開 眼睛 ， 直到 任何 聲音 不再 出現 ， 夢 裡 一 片 灰濛濛 。 06 這 是 什麼 歡迎 儀式 一大早 ， 阿公 載 我 到 白水 國中 報到 。 辦公室 裡 ， 坐 在 註冊組長 位置 的 老師 翻閱 我 的 資料 ， 阿公 低聲下氣 對 他 說 ： 「 拜託 您 把 他 安排 在 好 一點 的 班級 … … 」 這 句 話 並 不 大聲 ， 卻 讓 旁邊 幾 個 老師 抬起 頭 。 我 拉 著 阿公 的 衣角 ， 制止 他 繼續 講 下去 。 「 我們 學校 沒 得 挑 ， 轉學生 就 編 在 目前 人數 較少 的 班級 。 」 組長 頭 都 沒 抬 ， 繼續 說 ， 「 放心 啦 ！ 這裡 的 老師 沒有 妖魔鬼怪 。 」 「 哈 … … 」 角落 裡 響起 了 一 陣 笑聲 。 「 是 ！ 是 ！ 」 阿公 窘 得 不知所措 ， 我 恨不得 挖 一 個 地洞 遁逃 。 「 走 ， 我 帶 你 去 你 的 班級 。 」 那 組長 說 。 我 和 阿公 隨 組長 經過 走廊 ， 教室 裡 探出 一些 好奇 的 眼光 。 「 你 回去 啦 ！ 」 我 還是 不 習慣 叫 「 阿公 」 。 「 阿公 有 一些 話 要 對 你們 導師 說 。 」 「 免 啦 ！ 你 回去 啦 ！ 」 我 停下 腳步 ， 火氣 上來 了 ， 我 不 想 讓 他 到 教室 又 鬧出 一些 笑話 。 「 阿伯 ， 你 放心 啦 ！ 我 帶 他 去 就 好 了 。 」 組長 好像 看透 我 的 心思 。 「 這 …… 」 阿公 還 不 想 走 。 「 回去 啦 ！ 」 我 的 聲調 快 按捺 不 住 。 阿公 猶豫 半晌 ， 終於 轉身 走 了 ， 只不過 他 那 倔強 的 背影 ， 有 一些 落寞 。 我 望 著 長長 走廊 ， 腳步 故作 輕鬆 ， 不 想 讓 人 看出 我 內心 的 忐忑 ： 我 真的 會 和 那 個 「 飆姊 」 同 一 班 ？ 那 個 叫作 「 芭芭拉 」 的 老師 又 是 個 啥 樣 人物 ？ 「 我 被 編 在 哪 一 班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到 了 。 」 組長 沒 回答 ， 人 已經 在 一 間 教室 門口 停住 。 我 抬頭 一 看 ， 天 ！ 班牌 上 清清楚楚 印 著 「 二年三班 」 ！ 「 嗨 ！ 巴 老師 。 」 組長 往 教室 裡 招呼 。 教室 走出 一 個 中等 身高 的 短髮 女 老師 ； 一 張 不 施 脂粉 的 臉孔 ， 小麥色 的 肌膚 透出 經常 日照 的 訊息 ， 看 不 出 是 什麼 凶神 惡煞 。 這 就 是 「 芭芭拉 」 ？ 「 交給 你 了 ！ 」 組長 把 資料 交給 女 老師 後 就 走 了 。 「 趙飛龍 ， 進來 吧 ！ 他們 等 你 很 久 了 。 」 芭芭拉 淡淡 地 一 笑 說 。 「 等 我 很 久 了 ？ 」 竟然 連 我 的 大名 都 知道 ！ 這時 ， 教室 裡 傳來 恐怖 的 聲音 ： 「 我 表弟 來 了 ！ 」 完 了 ！ 完 了 ！ 飆姊 果然 在 裡頭 ！ 我 硬著頭皮 走進 教室 ， 「 啪啦 … … 」 教室 裡 響起 一 片 掌聲 。 「 我們 歡迎 趙飛龍 加入 二年三班 。 」 芭芭拉 說 。 我 像 一 隻 稀有 動物 被 展示 在 黑板 前 。 「 啪啦 … … 」 掌聲 繼續 響 著 ， 我 到底 表演 了 什麼 驚人 的 特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