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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請求 辭去 州 衛生局 和 速成班 的 職務 , 但 儘量 留在 醫院 裡 , 直到 他們 把 我 趕走 為止 。 我 不 想 嚇唬 你 , 但 我 有時 感覺到 , 不 是 今天 便是 明天 , 他們 就 會 把 我 抓 起來 。 」 「 上帝 保佑 , 尤拉 。 幸好 到 這 一 步 還 遠 著 呢 。 但 你 說 得 對 , 謹慎 總 不 是 壞事 。 就 我 所 見到 的 , 年輕 的 政權 每 次 確立 都 要 經歷 幾 個 階段 。 開始 時 是 理智 的 勝利 , 批判 的 精神 , 與 偏見 進行 鬥爭 。 「 以後 進入 第二 個 階段 。 『 混入 革命 』 的 黑暗 勢力 佔據 上風 。 懷疑 、 告密 、 陰謀 和 仇恨 與日俱增 。 你 說 得 對 , 我們 正 處在 第二 階段 的 開端 。 「 眼前 就 有 個 例子 。 兩 名 工人 出身 的 老 政治犯 季韋爾辛 和 安季波夫 從 霍達斯克 調到 這裡 的 革命 法庭 裡 來 。 「 他們 兩 人 都 非常 瞭解 我 , 其中 的 一 個 是 我 丈夫 的 父親 , 我 的 公公 。 但 他們 調來 後 不久 , 我 就 開始 為 自己 和 卡堅卡 的 性命 擔憂 了 。 他們 什麼 事 都 幹 得 出來 。 安季波夫 向來 不 喜歡 我 。 總有一天 他們 會 以 崇高 的 革命 正義 的 名義 把 我 甚至 帕沙 一起 消滅 。 」 這 次 談話 很 快 就 有 了 下文 。 這時 , 小布揚諾夫卡 四十八 號 、 診所 旁邊 的 戈列格利亞多娃 寡婦 家 在 晚上 被 搜查 。 在 寡婦 家 裡 搜出 武器庫 , 揭發出 一 個 反 革命 組織 。 城 裡 很多 人 被 捕 , 搜捕 繼續 進行 。 人們 交頭接耳 , 說 一 部分 被 懷疑 的 人 逃到 河 對岸 去 了 。 還 有 人 發表 這樣 的 議論 : 「 這 能 幫 他們 多 大 的 忙 ? 河 跟 河 不 一樣 。 河 多得是 。 海蘭泡 邊 上 的 黑龍江 是 一 條 河 , 岸 這邊 是 蘇維埃 政權 , 岸 那邊 是 中國 。 跳進 河 裡 游 過去 , 再見 啦 , 一 去 便 無影無蹤 。 那 才 算是 河 呢 。 這 是 另 一 碼 事兒 。 」 「 氣氛 一 天 比 一 天 緊張 , 」 拉拉 說 。 「 咱們 的 安全 時期 過去 了 。 我們 , 你 和 我 , 必然 被 逮捕 。 那時 卡堅卡 怎麼辦 ? 我 是 母親 。 我 應當 預防 發生 不幸 , 想出 辦法 。 對 這 一 點 我 必須 做好 打算 。 一 想到 這兒 , 我 就 失去 理智 。 」 西伯利亞 繁殖 的 牛 都 是 瑞士 良種 牛 , 幾乎 都 是 黑白 花 的 。 它們 沒有 草 吃 , 長途跋涉 , 互相 擠 在一起 , 已經 被 折磨 得 奄奄一息 。 母 牛 所 受 的 罪 不 比 主人 少 。 它們 身子 挨 著 身子 擠昏 了 頭 , 竟 忘記 自己 的 性別 , 像 公牛 似地 吼叫 著 趴 在 別的 母 牛 身 上 , 大 乳房 搭 拉 下來 。 壓 在 下面 的 母 牛 豎起 尾巴 , 從 它們 身 下 掙脫 出來 , 踩斷 矮 樹林 衝進 密林 , 看 牛 的 人 和 他們 的 孩子 一齊 喊叫 著 追趕 它們 。 林 中 空地 上空 雨雪 凝成 的 黑白 交織 雲團 , 好像 被 雲杉 樹梢 鎖 在 寒冬 的 空中 。 它們 雜亂 地 擠壓 在一起 , 豎立 起來 , 互相 重疊 , 跟 地 上 的 母 牛 一樣 。 擠 在 一 旁 看熱鬧 的 人群 妨礙 巫婆 念 咒語 ; 她 用 不懷好意 的 目光 把 他們 從 頭 到 腳 打量 了 一 遍 , 但 承認 他們 觀看 使 她 尷尬 未免 有失 尊嚴 。 女 演員 的 自尊心 克制住 自己 。 她 做出 一 副 沒 看見 他們 的 樣子 。 醫生 從 人群 後面 打量 她 , 但 她 沒 看見 醫生 。 醫生 頭 一 次 仔細 看 她 。 她 戴 著 一成不變 的 英國 船形帽 , 穿著 干涉軍 的 淡綠色 軍大衣 , 衣領 隨意 歪 向 一 邊 。 然而 , 從 她 臉 上 傲慢 的 表情 裡 流露出 隱祕 的 情欲 , 從 她 為 顯得 年輕 而 描黑 的 眼圈 和 眉毛 上 可以 明顯 看出 , 這 個 徐娘半老 的 女人 對 穿 什麼 和 不 穿 什麼 都 無所謂 。 但 帕雷赫 妻子 的 樣子 令 齊瓦哥 驚訝 。 他 幾乎 認 不 出 她 來 。 幾 天 來 她 老 得 不 成 樣子 。 兩 隻 鼓起 的 眼睛 快要 從 眼眶 裡 迸出來 。 瘦 得 像 車轅 的 脖子 上 青筋 暴起 。 心 裡 恐懼 竟 使 她 變成 這 副 模樣 。 「 擠 不 出 奶 來 , 親愛的 。 」 阿加菲婭 說 。 「 我 以為 它 懷 崽 了 , 早 該 有 奶 啦 , 可 就是 不 下 奶 。 」 「 哪兒 是 懷 崽 了 ! 你 瞧 奶頭 上 有 膿 。 我 給 你 點 草藥膏 抹 一 抹 , 當然 , 我 還 要 念 咒 。 」 「 還 有 件 不 順心 的 事 是 我 丈夫 。 」 「 我 念 咒 讓 他 別 胡鬧 。 這 辦 得 到 。 他 會 緊緊 黏 著 你 , 分 都 分 不 開 。 說 第三 件 不 順心 的 事 吧 。 」 「 哪兒 是 叫 他 別 胡鬧 呀 。 要是 胡鬧 倒 好 了 。 倒楣 的 是 恰恰 相反 , 他 簡直 跟 我 和 孩子 們 長 在一塊 了 , 為 我們 操碎 了 心 。 我 知道 他 操 的 是 什麼 心 。 他 想 的 是 如果 軍營 分成 兩 半 , 他 上 一 個 地方 , 我們 上 另 一 個 地方 , 又 不能 在一起 了 。 我們 可能 落到 巴薩雷格 手下人 的 手 裡 , 他 又 不 跟 我們 在一起 , 沒 人 保護 我們 。 他們 會 折磨 我們 , 拿 我們 的 痛苦 取樂 。 我 知道 他 的 心思 。 可 別 對 自己 幹出 蠢 事 來 。 」 「 讓 我 想想 。 我們 想法 減輕 你 的 痛苦 。 說 第三 件 不 順心 的 事兒 吧 。 」 「 哪兒 來 的 第三 件 呢 ! 就 這麼 兩 件 , 母 牛 和 丈夫 。 」 「 唉 , 你 就 這麼 一點 煩心 的 事 呀 , 親愛的 , 上帝 會 寬恕 你 的 。 這樣 的 人 上 哪兒 找 去 ! 可憐 的 人兒 有 兩 件 傷心 事 , 而 一 件 是 疼愛 你 的 丈夫 。 我 給 你 治 母 牛 , 你 給 我 什麼 ? 咱們 開始 治 母 牛 啦 。 」 「 你 要 什麼 呢 ? 」 「 一 個 大 白 麵包 外加 你 丈夫 。 」 周圍 的 人 哈哈 大笑 。 「 你 在 開玩笑 吧 ? 」 「 你 要 太 心疼 的話 , 那 就 除掉 麵包 。 光 給 我 你 丈夫 , 咱們 保管 成交 。 」 周圍 的 人 笑 得 更 厲害 了 。 「 它 叫 什麼 名字 ? 不 是 你 丈夫 , 是 母 牛 。 」 「 美人兒 。 」 「 這兒 一半 的 牛 都 叫 美人兒 。 好 吧 , 畫 十字 吧 。 」 於是 她 開始 對 母 牛 念 咒 。 起初 她 的 咒語 是 針對 牲口 念 的 。 後來 她 念得 人迷 , 向 阿加菲婭 傳授 一 整 套 巫術 。 齊瓦哥 彷彿 著 了 魔 , 聽 她 唸唸有辭 , 就 像 他 從 莫斯科 坐 火車 到 西伯利亞 來 的 時候 聽 馬車夫瓦克赫 繪聲繪影 地 閒扯 一樣 。 士兵 老婆 唸 道 : __UNDEF__ 「 聖姑 莫爾格西婭 , 請到 我們 家 作客 。 星期二 , 星期三 , 除掉 邪病 和 膿瘡 。 膿瘡 快 離開 乳頭 。 美人兒 , 別 動彈 , 別 碰翻 凳子 。 站 得 穩 如 山 , 牛乳 流成 河 。 駭人 的 斯特拉菲拉 , 揭掉 它 身 上 的 癩疤 , 把 癩疤 扔進 蕁麻 。 巫師 的 話 將 同 聖旨 一樣 靈驗 。 「 阿加菲婭 , 你 什麼 都 得 學會 , 辭謝 , 訓示 , 逃避 魔咒 和 保護 魔咒 。 你 瞧 , 你 以為 那 是 一 片 樹林 。 其實 那 是 妖怪 在 同 天使 開戰 , 互相 砍殺 , 就 像 你們 同 巴薩雷格 作戰 一樣 。 」 「 我 再 舉 個 例子 , 你 朝 我 指 的 方向 看 。 你 看 的 方向 不 對 , 我 親愛的 。 用 眼睛 看 , 別 用 後腦勺 看 , 朝 我 指 的 方向 看 。 對 啦 , 對 啦 。 你 看 那 是 什麼 ? 你 以為 風 把 樺樹 上 的 兩 根 樹枝 捲 在一起 ? 你 以為 鳥兒 要 築巢 ? 可 別 那樣 想 。 那 是 玩 的 把戲 。 那 是 美人魚 在 給 女兒 編 花冠 。 它 聽見 人 從 旁邊 走過 , 扔下 花冠 , 嚇跑 了 。 夜裡 它 準 能 編好 , 你 瞧 著 吧 。 「 再說 你們 的 紅旗 吧 。 你 怎麼 想 ? 你 以為 它 是 一 面 旗子 ? 其實 它 才 不 是 旗子 呢 , 而是 瘟疫 姑娘 誘惑 人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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