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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知道 握 著 什麼 。 「 這 位 是 春華 阿桑 , 外婆 以前 的 裁縫 , 以後 就 在 家 裡 幫忙 , 快 打招呼 。 那 是 她 女兒 , 跟 你 同年 , 叫 ── 」 媽媽 皺 了 皺眉 , 一時 想 不 起來 。 「 羅蘋 , 我 是 羅蘋 。 」 女孩 開口 了 , 單眼皮 的 眼睛 盯 著 夏洛克 , 一點 也 不 怕生 。 她 又 瘦 又 高 , 皮膚 黑亮 黑亮 的 , 嘴 邊 帶 著 笑意 ; 有一點 「 戽斗 」 。 「 同年 ? 你 看起來 好 小 , 我 七月 生 的 , 你 呢 ? 」 女孩 一 疊 連聲 地 問 著 。 「 十二月 」 夏洛克 覺得 自己 很 吃虧 ; 怎麼 跟 人家 比 嘛 , 他 的 生日 是 十二月 三十日 。 女孩 露出 勝利 的 笑容 , 朝 他 眨眨眼 。 「 好 啦 , 你們 兩 個 到 院子 裡 去 玩 , 廚房 要 開始 忙 了 。 」 媽媽 繫上 圍裙 , 轉 過 頭 問 阿桑 : 「 香腸 灌好 了 ? 」 「 已經 拿出去 曬 了 。 阿蘋 你 不要 只 顧 玩 , 幫忙 盯 一下 , 不要 讓 野貓 爬進來 偷吃 。 」 春華 阿桑 順手 拉拉 羅蘋 的 馬尾 , 她 擠眉弄眼 裝出 痛苦 的 表情 , 張開 雙手 , 誇張 地 抱住 腦袋 , 把 夏洛克 和 媽媽 都 惹笑 了 。 往 屋 外 走 的 時候 , 夏洛克 可 看清 羅蘋 手 裡 握 著 一 本 書 , 淡綠色 的 書皮 , 像 中秋節 的 柚子 那 種 綠 。 「 你 看 什麼 書 」 「 《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》 。 」 「 喔 仙女 王子 那 種 故事 喔 」 夏洛克 口氣 有點 輕蔑 。 這 傢伙 吊兒郎當 的 樣子 看起來 有點 驕傲 , 不 像 女孩子 ; 他 已經 在 看 《 白話 前後漢 》 , 歷史 故事 怎麼說 也 比 童話 有 水準 吧 。 夏洛克 覺得 扳回一城 , 你 知道 , 就是 生日 比 她 晚 半 年 那 件 事 。 羅蘋 舉起 書 朝 夏洛克 後腦勺 拍下去 。 「 哼 , 其實 是 鬼故事 還 差不多 , 這 裡頭 每 個 人 都 瘋 了 , 要不然 就是 卡到 陰 , 想 說 的 話 永遠 說 不 清楚 , 說出去 的 話 永遠 不 是 自己 想 說 的 , 唉呀 , 反正 很 變態 。 」 「 變態 你 還 看 對 身體 不 好 你 媽 都 不 管 你 嗎 」 夏洛克 覺得 不可思議 , 他 書架 上 的 書 都 是 媽媽 親自 挑選 , 就 連 向 圖書館 借 的 書 也 不例外 ; 媽媽 總是 說 有 些 書 有毒 , 對 身體 不 好 。 羅蘋 又 拍 了 他 後腦勺 一 下 , 這 回 用 手 , 咧 著 嘴 笑咪咪 地 說 : 「 就是 變態 才 好看 , 我 身體 壯 得 跟 水牛 一樣 , 你 看 ── 」 她 把 書 塞給 夏洛克 , 助跑 兩 步 , 就地 單手 車輪 轉 , 著地 時 一 個 不 小心 , 整 張 臉 貼 在 草地 上 , 她 唬 地 坐起來 , 呸 呸呸 拚命 想 把 嘴 裡 的 爛泥 草莖 吐出來 。 就 是 那 個 黑暗 社會 的 教授 魔頭 , 他 跟 福爾摩斯 對決 那 本 書 , 叫 什麼 啊 ? 《 巴斯克維爾 的 獵犬 》 , 不 對 不 對 , 是 《 恐怖谷 》 … … 」 「 最後 的 戰役 」 雷鬼頭 的 聲音 好像 從 很 遠 的 地方 傳來 。 「 嗯 , 《 最後 的 戰役 》 。 後來 魔頭 跟 福爾摩斯 一起 墜落 懸崖 , 他 死 了 , 福爾摩斯 歷劫 歸來 … … 嘿嘿 名 偵探 你 好 厲害 。 」 碩予 轉身 衝 著 雷鬼頭 豎起 大姆指 。 「 沒 回來 他 跟 莫里亞迪 一起 死 了 」 不 是 吧 ? 但 雷鬼頭 說 得 那麼 篤定 , 碩予 幾乎 以為 自己 記錯 了 。 不 對 , 明明 還 有 一 本 《 歸來記 》 , 福爾摩斯 變裝 重回 貝克街 , 華生 大夫 以為 見鬼 了 , 當場 嚇暈 過去 。 嘿 , 差點 被 這 老傢伙 給 唬 了 。 碩予 前腳 跨出 紅色 大門 , 立刻 轉身 大叫 : 「 你 記錯 了 , 福爾摩斯 沒 ㄙ── 」 「 碰 ! 」 他 「 死 」 還 沒 說完 , 雷鬼頭 狠狠地 甩 上 大門 。 愛情 的 記憶 大年初二 一早 , 爸爸 一 個 人 回 玉里 , 莫里亞迪 就 這麼 住下來 。 對 夏洛克 來 說 , 天 外 飛來 一 個 「 大哥 」 , 這 感覺 著實 奇怪 。 他 完全 不 知道 該 用 什麼 態度 面對 這 位 瘦 高 個子 , 有 著 一 對 圓 眼睛 的 男生 , 更 別 提 開口 叫 「 哥 」 了 。 夏洛克 老是 有意無意 避 著 他 , 那 傢伙 卻 一 派 自然 , 早晚 見面 或 同 桌 吃飯 總是 淡淡 笑 著 打招呼 , 既 不 冷淡 也 不 熱情 。 夏洛克 媽媽 問 他 睡 得 好 不好 , 住 得 慣 不 慣 , 房 裡 還 缺 什麼 沒有 , 他 總是 客氣 道謝 , 說 自己 什麼 都 不 缺 。 這 種 時刻 特別 讓 夏洛克 覺得 不 自在 , 他 也 搞 不 清楚 怎麼 回 事 , 也許 是 媽媽 的 眼神 吧 。 表情 那麼 溫柔 , 口氣 那麼 溫暖 , 但是 她 的 眼神 卻 讓 夏洛克 不安 。 該 怎麼說 呢 , 就 好像 夜裡 睡覺 , 門窗 明明 關緊 了 , 冷颼颼 的 風 總是 有 辦法 從 細細 的 門縫 窗隙 竄進來 , 讓 人 睡 不 安穩 。 媽媽 從來 沒 開口 叫 過 「 莫里亞迪 」 。 羅蘋 說 他 想 太多 。 「 我 媽 說 這 世上 再 也 找 不 到 比 你 媽 更 大方 的 人 了 , 連 丈夫 在 外面 生 的 小孩 都 能 接受 … … 」 羅蘋 說 著 看 了 夏洛克 一 眼 。 「 喂 , 你 知道 究竟 怎麼 回 事 ? 」 夏洛克 搖搖頭 。 羅蘋 皺起 眉頭 , 好像 下定 某 種 決心 。 「 我 媽 說 這 是 祕密 , 拜託 , 哪 有 這 種 事 ! 外人 都 知道 了 , 你 是 當事人 耶 , 真 不 懂 為什麼 要 瞞 著 你 。 我 就 不 相信 你 知道 了 會 崩潰 還是 會 耍 流氓 什麼 的 , 喂 , 你 不會 吧 ? 說起來 你 爸 也 算 癡情 啦 … … 」 羅蘋 只要 開始 說話 , 夏洛克 根本 只 有 聽 的 份 。 夏洛克 爸爸 年輕 的 時候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公子哥兒 。 家 裡 是 大 地主 , 光 是 靠 收租 就 吃 喝 不盡 , 他 是 獨子 , 從小 被 寵 得 簡直 無法無天 , 他 喜歡 放風箏 , 家 裡 找來 專門 師傅 , 一 隻 又 一 隻 的 為 他 訂製 ; 他 喜歡 吃 蟹 , 每 年 秋天 清蒸 河蟹 成 了 家族 聚會 大事 , 廚房 暗地裡 直 叫苦 , 因為 一 次 叫 進 上百 隻 蟹 , 每 隻 都 得 個別 蒸熟 , 因為 大鍋 煮 會 壞 了 風味 , 又 擔心 蟹性 太 涼 , 接著 就 得 開始 燉 補藥 暖胃 暖 身子 … … 公子哥兒 最 喜歡 的 , 其實 是 月亮 。 他 常常 到 美崙溪 畔 的 涼亭 賞月 , 一 坐 就 是 一 整 夜 , 夏天 還好 , 最多 是 蚊蟲 多 了 點 , 冬天 就 挺 累人 啦 , 公子哥兒 看 月亮 看傻 了 似的 , 也 不 嫌 冷 , 跟 著 去 的 佣人 流 著 鼻水 暗自 咒罵 一心 只 想 裹 著 棉被 睡覺 。 那 一 年 , 公子哥兒 迷上 了 南管 。 那 對 父女 突然 就 成 了 朋友 之間 最 常 討論 的 話題 。 公子哥兒 這 群 朋友 , 簡單 來 說 , 就 是 一 群 公子哥兒 。 他們 組 詩社 , 畫社 , 茶道社 , 三天兩頭 聚會 , 日子 過 得 挺 快活 。 有 一 回 聚會 , 朋友 帶來 一 位 老先生 , 說 是 臺北 頗 有 名氣 的 南管 老師 , 帶 著 女兒 行走 樂館 , 不 作 戲 純 唱曲 , 「 表演 卻 比 戲臺 上 的 還 精采 」 。 夏洛克 完全 不能 想像 爸爸 迷上 放風箏 , 半夜 看 月亮 的 樣子 , 聽起來 太 瘋狂 , 太 熱情 , 太 快樂 , 太 不 像 爸爸 。 他 只 知道 工作 , 難得 回家 也 多半 待在 書房 , 有時候 甚至 連 飯 也 不 出來 吃 。 三月 天 院子 裡 含笑 、 玉蘭 、 薔薇 開 得 如火如荼 , 也 不 見 他 多 看 一 眼 ; 夏夜 裡 滿 天 月亮 一 顆 星 , 連 隔壁 老黃 狗 都 瞧 得 出神 , 也 沒 見 他 抬 過 眼皮 。 他 跟 媽媽 好像 在 進行 某 種 不 說話 或者 不 笑 比賽 , 依 夏洛克 看 , 這 兩 個 人 實力 相當 , 很 難 分出 高下 。 這樣 的 爸爸 居然 愛 聽戲 ? 家 裡 連 一 張 唱片 也 沒有 , 收音機 八百 年 也 沒 開 過 , 這樣 的 爸爸 居然 愛 聽戲 ? 夏洛克 覺得 不 真實 , 像 在 聽 別人 的 故事 , 後來 該 不會 公子哥 愛上 唱 南管 的 女兒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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