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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 北上 , 遷居 三重 。 以為 機械 是 不 死 的 , 沒 料到 「 萬安號 」 軍艦 跟 柴油 火車 , 一一 除役 與 退休 , 只 剩下 我 , 還 留在 它們 的 胃納 中 , 聽 著 秒針 , 在 我 體 內 滴答 滴答 響 。 防空洞 娃娃 徐嘉澤 《 孫行者 , 你 行不行 》 的 這 段 話 , 讓 我 想起 小時候 躲 防空洞 , 「 娃娃 一 隻 疊 著 一 隻 , 每 個 都 像 努力 爬上 對方 頭 上 或 擠出 一點點 部位 , 努力 吸引 玩家 的 注意 , 將 它們 夾走 而 逃離 這 幽閉 的 地方 」 。 防空洞 內 , 蠟燭 一 支 , 砲彈 襲 、 地 晃動 , 燭光 上下 晃 , 所有 的 臉 忽 暗 忽 亮 , 彷彿 穿越 陰 、 陽 。 如果 村民 早些 想到 , 防空洞 可 儲養 高粱酒 , 金門 的 防空洞 或 能 多 留存 一些 。 面臨 剷除 時 , 防空洞 必 不同 娃娃 , 不 想 吸引 怪手 注意 , 而 希望 自己 更 暗 、 更 無言 。 老家 防空洞 , 不 知 何時 也 被 剷平 了 。 昔時 , 它 的 兩 條 門柱 長滿 綠色 青苔 , 猶如 衛兵 。 洞穴 不 透光 , 我 小時候 看 著 它 , 始終 覺得 裡頭 躲 著 笑聲 , 卻 又 強忍 著 , 使得 它 , 看來 敦厚 又 喜感 。 躲 在 這樣 的 防空洞 內 , 如同 躲 在 一 場 玩笑 中 。 或許 如此 , 砲彈 沒 拿 它 「 開玩笑 」 , 我 也 存活 至今 。 櫥窗 不會 知道 被 夾走 的 娃娃 , 後來 的 命運 , 防空洞 也 不 知道 , 當 我 走出 了 它 的 幽閉 世界 , 卻 常常 站 在 它 崩毀 的 舊址 , 認出 他 的 以前 模樣 。 糟糕 黑 咖啡 我 人生 多數 的 有用 時間 , 常 想 著 怎麼 寫 , 以及 正在 寫 、 正在 讀 。 年輕 時 , 我 跟 很多 文青 一樣 , 罹患 「 大頭症 」 , 總 以為 天下之大 , 不過 股掌 。 有 位 朋友 發 豪語 , 不 讓 社會 玩 , 而 要 玩 社會 。 頗 有 梟雄 曹操 的 氣勢 。 當時 , 偶爾 完成 暢快 的 作品 , 大嘆 天縱 英才 , 若是 悶 不 出 幾 個 字 , 便 懷疑 誤入歧途 , 不 該 文學 。 關於 作品 或 人生 的 異離 , 朱天心 說 , 這 一切 都 是 因為 「 沒 找到 一 個 合適 的 咖啡館 」 , 《 古都 》 寫 著 , 「 沒有 一 篇 小說 是 依照 我 的 原意 發展 與 結束 的 , 甚至 往往 連 整 篇 作品 的 基調 都 完全 失控 … … 我 的 寫作 風格 竟然 如此 發展 形成 : 一 家 咖啡廳 的 氣氛 , 往往 操縱 一 篇 小說 的 風格 」 。 最近 , 我 常 被 追問 什麼 時候 開始 寫 ? 其一 , 就讀 南港 高工 , 在 黝黑 污油 邊 , 打開 藍色 筆蓋 ; 其二 , 在 老家 三合院 後 的 木麻黃樹 上 , 枕吊床 , 聽 浪吟 與 樹語 , 跟 豬寮裡 的 呣呣 豬鳴 , 了悟 讀書 好 、 寫作 妙 ; 其 三 、 其 四 … … 而今 , 我 很 難堪 地 想到 , 我 還 沒 找到 自己 的 咖啡館 , 糟糕 的 是 , 卻 明白 自己 , 只是 愛 飲 黑 咖啡 。 戲院 外 的 戲 「 從小 他 就 被 禁止 溜進 戲院 裡 , 他 爹 警告 收票員 不准 放行 , 歐巴桑 心軟 的 結果 , 便是 看 著 老羅 , 拖 了 兒子 到 她 面前 把 小羅 打 得 求饒 」 。 郭強生 《 惑 鄉 之 人 》 這 段 話 , 讓 我 想起 兩 個 記憶 , 一 是 到 住家 附近 的 藍天 戲院 , 趁 大人 進 電影院 , 喬裝 家人 , 跟 在 他 屁股 後頭 走 , 鬼混 入場 ; 再 是 三 姊 與 堂姊 爭執 , 母親 拿 棍棒 , 當 眾人 面 , 教訓 三 姊 。 長大 後 我 常 想 , 驗票員 豈不 知 我是 鬼祟 的 逃票 者 , 他 的 善意 , 為 我 開啟 光 跟 影 的 想像 。 而 持 棍 打 三 姊 的 母親 , 知道 堂姊 鴨霸 , 女兒 必 是 據理力爭 , 才 吵開 了 來 。 售票員 跟 母親 , 原來 都 昧著良心 。 如果 我 今天 當 了 導演 或 演員 , 就 該 在 藍天 戲院 前 , 祭 天地 , 謝 那些 陌生 的 善意 , 可惜 我 沒有 。 如果 三 姊 有樣學樣 , 泯滅 良心 沉淪 , 我們 就 得 設 香案 於 眾 神 前 , 痛 述 前非 。 幸好 也 沒有 。 多 年 後 , 戲院 經營 不善 , 已經 關閉 。 一 個 月 前 外甥 結婚 , 三 姊 穿 大紅 洋裝 , 當 了 婆婆 。 堂姊 專程 從 高雄 北上 , 趁 喜宴 空檔 , 拉 三姊 到 一 旁 , 悄悄 說 著 當 婆婆 的 秘訣 。 兩 個 姊姊 、 兩 個 婆婆 , 原來 也 是 戲 。 台灣 最 前線 很多 人 看 金門 , 都 放大 福利 , 如 家戶 配 酒 , 真實 的 金門 如何 , 知道 的 不 多 。 多 年 前 , 我 誤打誤撞 , 寫 了 一 部 以 金門 歷史 為 背景 的 小說 , 有 更多 機會 述說 金門 。 早 些 年 , 很多 金門人 不 願意 述說 身世 , 我 國中 時 , 就是 這般 。 像 櫥窗 樣品 , 我 應 老師 要求 , 羞愧 而 立 , 同學 起鬨 而 笑 。 金門 位 前線 , 反共抗俄 , 怎 生 得 這 等 鳥 樣 ? 笑聲 有 幾 層 意思 , 一 是 金門人 不過 爾爾 , 另 是 不過 爾 爾 金門 人 。 陳雪 《 惡魔 的 女兒 》 有 段 話 , 「 她 總是 集中 注意力 使 自己 的 身體 消失 … … 再不然 , 使 自己 變成 另 一 個 不 在場 的 人 也 可以 」 。 我 , 希望 我 不見 。 不 是 真的 不見 , 而是 換掉 身世 , 繼續 吃飯 喝 酒 。 金門人 窮 就 消失 , 富 便 存在 , 它 的 在 與 不 在 , 都 與 財富 有關 , 根基 何 期 淺薄 。 跟 我 一樣 窮 的 金門人 , 為數 不少 , 我們 多 習於 人 前 扭捏 、 酒 後 豪爽 。 我 膽敢 抖露 自己 的 苦悲 , 寫就 小說 , 恐怕 是 肇因 某 次 狂飲 , 妄 立 的 書寫 堅持 。 酒 醒 後 , 我 本 可 反悔 哪 , 可是 我 搔搔 頭 , 明白 寫作 就 是 我 的 前線 , 這 一 回 , 我 的 大後方 孤懸海外 。 它 是 金門 。 來領 裁縫車 《 濱線 女兒 》 寫到 , 「 阿玉 給 裁縫車 上 了 油 , 就 要 踩 一 踩 踏版 , 讓 油 順 一點 。 她 喜歡 赤腳 踩 著 裁縫車 的 踏板 , 聽 著 像是 火車 在 鐵枝路 行進 的 聲音 」 。 我 跟 作者 王聰威 、 還 有 阿玉 , 都 聽到 裁縫車 卡達 卡達 響 , 如 歌 快 唱 ˋ 似 水 激流 。 我 仰 起 頭 , 踩 動 裁縫車 的 已 不 是 阿玉 , 是 母親 坐 三合院 廂房 廊 下 , 車 衣服 。 常常 , 這樣 的 光景 是 在 午後 , 陽光 漸 斜 , 不 那麼 花白 刺眼 , 踏板 奔動 , 卡達卡達地 , 彷彿 為 時間 計時 。 我 在 急驟 的 聲響 中 , 找到 一 個 空隙 , 令 時間 停頓 , 讓 母親 不 老 。 母親 不 老 , 我 自然 也 不 老 , 依戀 著 長板凳 , 以 手 當 枕 , 沉沉 睡去 。 裁縫車 沒法 一起 搬到 城市 , 母親 在 成衣廠 上班 , 繼續 與 裁縫車 為伴 , 撿 片 、 車 拉鍊 等 , 母親 在 她 的 工廠 , 踩 著 我 聽 不 見 的 卡達卡達 , 如 車 快 走 、 似 火 奔燃 。 國中 時 , 曾 到 成衣廠 協助 母親 處理 布料 , 方便 她 車 衣物 , 廠房 內 , 數百 裁縫車 齊 踩 , 我 突然 迷惑 ︰ 哪 一 個 , 才 是 母親 的 聲音 ? 母親 留下 加班 , 混亂 的 卡達 卡達聲 傳出 廠房 , 彷彿 一 個 一 個 失蹤 的 母親 , 等待 子女 認領 。 轉動 的 王朝 伊格言 的 《 噬夢人 》 奇詭 、 迷幻 , 翻閱 內文 , 提到 快速 動眼期 , 「 REM 」 ( Rapid __UNDEF__ Eye __UNDEF__ Movement ) , 「 夢境 並 不 完全 複製 現實 世界 , 總 有 許多 變形 、 凝縮 、 碎裂 … … 」 湊巧 的 是 , 我 正 聽 著 西洋 樂團 「 R.E . M . 」 。 讀 「 REM 」 , 聽 「 R.E . M . 」 , 我 看 著 現實 與 夢 。 短短 幾 分鐘 , 我 看到 搖滾 王朝 的 興盛 與 衰疲 。 「 R.E . M . 」 崛起 八○年代 , 以 草根性 民謠 搖滾 , 翻轉 地下 樂團 曲高和寡 困境 , 在 九○年代 成為 超級 樂團 , 使 另類 風格 得 與 流行 音樂 分庭抗禮 。 主唱 與 樂手 都 炙手可熱 , 受 邀 製作 專輯 或 合唱 曲目 。 進入 二十一世紀 , 復古 、 饒舌 、 電音 等 樂風 各 領 風騷 , 樂團 影響力 下滑 , 終於 二○一○年 解散 。 樂團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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