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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乞者 形象 , 這 個 人 「 鼻涕 三 尺 , 穢 不可 近 」 , 但 正 是 他 , 奉贈 陳生 一 顆 活蹦亂跳 的 心臟 , 使 他 得以 復活 。 蒲松齡 在 《 畫皮 》 的 末尾 慨嘆 : 「 愚 哉 世人 ! 明明 妖 也 , 而 以為 美 。 迷 哉 世人 ! 明明 忠 也 , 而 以為 妄 。 」 這樣 , 「 畫皮 」 女人 與 乞者 又 形成 外部 對照 。 但是 , 在 某些 藝術 類型 中 , 這 兩 種 對照 方式 互 不相干 , 如 戲劇 舞台 上 的 某些 「 臉譜 」 形象 , 表面 與 內裡 可 達到 高度 一致 , 臉譜 本身 就 是 人物 性格 本質 的 符號 , 臉譜 的 對照 也 就 是 極端 不同 的 人物 性格 之間 的 對照 。 不管 是 性格 外部 對照 還是 性格 表裡對照 , 都 有 粗細 之 分 , 高低 之 分 。 中國 戲劇 中 常 用 的 「 忠 」 與 「 奸 」 的 臉譜化 外部 對照 方式 , 就 屬於 低級 的 對照 方式 , 或者 說 , 是 屬於 審美 價值 層次 較 低 的 對照 方式 。 這 種 對照 方式 是 單一化 性格 之間 的 對照 。 關於 這 種 低級 的 性格 對照 , 狄德羅 在 他 的 《 論 戲劇 詩 》 中 有 過 很 精闢 的 論述 。 他 以 鮮明 的 態度 表示 : 「 我 坦白 告訴 你 , 我 並 不 喜歡 性格 之間 的 對比 。 」 ?
他 還 說 : 「 劇本 中 的 性格 對照 跟 修辭 中 的 反襯法 是 一 碼 事 。 正反 對照 效果 是 顯著 的 , 但 不可 濫用 , 而 筆調 高雅 的 人 則 總是 避 而 不 用 。 」 ?
狄德羅 曾 說明 他 所以 反對 這 種 性格 的 外部 的 正反 對照 , 是 因為 這 種 對比 , 必然 會 降低 戲劇 藝術 水平 , 使 技巧 顯露 , 矯揉造作 , 同時 會 使 主題 曖昧 , 甚至 會 影響 戲劇 合情合理 地 發展 , 使 之 失去 真實性 。 因為 正反 對照 , 是 為了 把 其中 的 一 個 表現 得 更 突出 , 這樣 , 對話 將 很 單調 , 劇情 的 開展 將 很 不 自然 。 「 如果 我 處心積慮 地 把 一 個 劇中人 和 另 一 個 劇中人 拽 在一起 , 我 怎能 把 許多 事件 自然而然 地 連貫 起來 , 怎能 在 各 場 之間 建立 恰當 的 聯繫 ? 十 有 其 九 , 對比 要求 這樣 一 場 戲 , 而 故事 的 真實性 卻 要求 另 一 場 戲 。 」 ?
而 從 塑造 人物 形象 本身 來 說 , 這 種 外部 的 正反 對照 恰恰 會 導致 個性 的 喪失 。 狄德羅 指出 , 人 的 性格 本來 並 不 是 「 截然 對立 」 的 , 而是 「 各 有 不同 」 ( 個性 ) 。 而 正反 外部 對照 , 人為 地 要求 「 分明 」 , 「 讓 第一 個 人 說出 一切 與 他 有利 的 話 , 而 把 第二 個 人 寫成 是 一 個 傻瓜 或 笨蛋 」 。 ?
這樣 , 人物 性格 肯定 不 是 「 獨創 」 的 , 即 肯定 是 沒有 個性 的 , 因此 , 狄德羅 得出 結論 說 : 「 使 性格 形式 對比 只 有 一 個 理由 , 而 把 性格 表現為 千差萬別 卻 有 許多 理由 。 」 ?
總之 , 狄德羅 要求 把 人物 性格 表現 得 自然 、 豐富 、 真摯 , 而 黑白分明 的 強烈 對比 , 卻 損害 這 種 美學 理想 。 狄德羅 所 反對 的 正反 對比 , 正 是 我們 所 說 的 低級 的 外部 正反 性格 對照 , 與 中國 戲劇 中 的 黑白 對照 、 忠奸 對照 差不多 , 這 確實 會 喪失 人物 的 性格 真實 和 個性 特點 。 但是 , 狄德羅 在 反對 簡單 的 外部 對比 的 同時 , 卻 支持 人物 形象 內部 正反 兩極 情感 因素 和 心理 因素 的 互相 對比 交織 , 也 就 是 我們 所 說 的 性格 深層 結構 中 兩 種 力量 的 逆反 運動 。 他 說 : 「 我 樂於 在 史詩 、 抒情 短詩 以及 其他 幾 種 高級 的 詩歌 體裁 中 看到 這 種 情感 或 形象 的 對比 , 假使 有 人 問 我 這 到底 是 什麼 , 我 將 這樣 回答 : 那 是 天才 的 最 明顯 的 特性 之 一 ; 那 是 在 心靈 中 同時 懷有 極端 的 和 相反 的 感覺 的 藝術 , 也 可以 說 是 從 相反 的 方向 去 扣動 心弦 , 在 心靈 中 激起 交織 ?
痛苦 和 快樂 , 苦澀 和 甜蜜 , 溫柔 和 恐怖 的 顫動 。 」 這 就 是 性格 深層 中 各 種 性格 元素 的 矛盾 運動 而 引起 的 顫動 , 而 這 種 顫動 , 形成 了 人 的 內心 的 無限 豐富性 和 複雜性 。 從 狄德羅 的 論證 中 , 我們 可以 知道 , 他 所 反對 的 人物 性格 的 「 正反 對照 」 , 正 是 我們 所 說 的 性格 對照 的 低級 形式 , 而 他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所 提倡 的 正 是 性格 內部 的 二重 組合 。 高級 的 性格 內部 對照 方式 , 是 複雜 性格 之間 的 對照 , 是 保持 對照 雙方 性格 豐富性 的 對照 , 雙方 的 性格 都 是 一 個 獨立 自主 的 、 豐富 的 性格 實體 , 都 是 獨一無二 的 個性 , 人們 可以 從 對照 中 深刻 地 感受到 雙方 人物 廣闊 的 性格 內涵 。 對照 雙方 的 人物 性格 自身 都 是 一 個 生氣勃勃 的 世界 , 他們 彼此 互相 陪襯 、 互相 補充 , 任何 一 方 都 不 是 對方 性格 的 工具 或 奴僕 。 他們 的 對照 , 是 人 與 人 的 對照 , 是 真實 的 人 之間 的 對照 , 而 不 是 人 與 鬼 的 對照 , 或 人 與 神 的 對照 , 更 不 是 鬼 與 神 的 對照 。 例如 , 林黛玉 和 薛寶釵 所 形成 的 性格 對照 方式 , 就 是 高級 的 性格 對照 方式 。 《 終身 誤 》 透露 了 這 種 對照 : 「 空 對 ?
, 山 中 高士 晶瑩 雪 ; 終 不忘 , 世 外 仙姝 寂寞 林 。 嘆 人間 , 美中不足 今 方 信 ; 縱然 是 齊 眉 舉 案 , 到底 意 難 平 。 」 以往 的 紅學 評論家 說 釵黛 名 雖 兩 個 , 人 卻 一 身 , 二 者 合而為一 。 俞平伯 先生 在 《 紅樓夢 辨 . 作者 底 態度 》 中 說 : 「 書 中 釵黛 每每 並 提 , 若 兩 峰 對峙 , 雙 水 分流 , 各 極 其 妙 , 莫 能 上下 , 必 如 此 方 極 情場 之 盛 , 必 如此 方 盡 文章 之 妙 。 」 曹雪芹 在 描寫 這 兩 個 不同 的 性格 時 , 確實 盡 了 藝術 苦心 , 處處 互相 對映 , 而 對映 的 雙方 又 各自 成為 很 美 的 一 峰 一 水 , 各 盡 其 妙 , 彼此 的 性格 都 非常 豐富 動人 , 真正 如 「 兩 峰 對峙 」 。 雙方 都 有 ?
很 難 說盡 的 性格 內涵 , 都 帶有 很 大 程度 的 模糊性 和 多義性 。 關於 這 兩 種 性格 的 對照 , 蔣和森 曾 說 , 曹雪芹 筆下 的 這 兩 個 少女 , 留給 我們 一 個 相同 印象 : 都 長 得 非常 美麗 ; 但 她們 又 在 我們 面前 , 極為 清晰 地 呈現 ?
各自 不同 的 個性 , 不同 的 風采 與 氣質 。 一 個 重 理智 , 內心 是 冷靜 的 , 一 個 重 感情 , 內心 是 熱烈 的 ; 一 個 隨 分 從 時 , 崇尚 實際 , 一 個 孤高 自許 , 讚美 性靈 ; 一 個 是 深 含 的 , 但 容易 流於 做作 , 一 個 是 率真 的 , 但 容易 失之 任性 。 自從 《 紅樓夢 》 問世 以來 , 這 兩 個 女性 形象 , 總是 引起 人們 熱烈 的 談論 。 為了 品評 這 兩 個 人物 的 高下 , 常常 由 談論 又 轉為 激烈 的 爭辯 。 還 在 當時 , 就 已經 有 人 為 此 「 遂 相 齟齬 , 幾 揮 老拳 」 了 。 兩 個 多 世紀 以來 , 人們 的 這 種 談論 和 爭辯 , 似乎 一直 沒有 感到 疲倦 過 。 為什麼 會 產生 這 種 「 遂 相 齟齬 , 幾 揮 老拳 」 的 現象 呢 ? 蔣和森 解釋 說 : 「 林黛玉 和 薛寶釵 是 兩 種 美 , 兩 種 難以 調和 的 美 。 他們 生活 在 泥濁 之中 而 不 自知 , 是 因為 他們 只 能 以 「 差 」 觀 物 , 以 功利 的 肉眼 觀 物 。 與 此 不同 , 那些 天眼 道眼 卻 發現 你 爭 我 奪 的 「 甚 荒唐 」 。 這 就是說 , 由 色 生 情 , 傳 情 入 色 , 產生 悲劇 ; 而 因 空 見色 , 知色 虛妄 , 則 產生 荒誕劇 。 而 所謂 的 「 因空 見色 」 , 便是 用 空眼 即 天眼 、 佛眼 來 觀看 花花世界 。 《 紅樓夢 》 看 世界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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