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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星期 。 七月 十二日 從 台北 出發 , 一 開始 便 嘗到 苦頭 , 那 一桶桶 藥品 及 沉甸甸 的 原裝書 , 抬 得 我們 兩 眼 金星 直 冒 , 還 沒 真正 採集 , 已經 筋疲力竭 。 在 南下 的 火車 上 , 仰望 青天 , 悠悠 白雲 , 心想 : 真正 的 「 苦難 」 尚未 開始 呢 。 十三日 , 星期五 , 對 西洋人 而言 是 「 黑色 的 」 , 但是 對 我們 來說 , 卻 是 個 充滿 希望 的 開始 , 搭上 了 軍艦 , 在 艦 上 長官 親切 的 照顧 下 , 以及 大夥 輕快 的 歌聲 中 , 到達 了 澎湖 。 到 了 馬公 後 , 團委會 的 先生 們 已 事先 為 我們 訂下 了 一 間 大 旅社 , 而且 每 餐 飯 都 在 「 真 北平 大 飯店 」 吃 , 難怪 大夥 都 說 這 真 像 是 來 度假 的 。 西嶼鄉 小池角 __UNDEF__ 次日 清晨 五點半 , 按照 計畫 是 先 到 魚市場 工作 , 在 進港 的 漁船 中 , 在 腥穢 的 魚屍堆 裡 , 我們 大有 斬獲 , 使得 負責 「 脊椎 動物 」 的 梁 小弟 叫苦連天 , 直 呼 「 好 重 」 ! 下午 便 乘 卡車 到 西嶼鄉 小池角 海岸 展開 採集 工作 。 測量 生態 的 同學 在 岸 上 開始 配 藥品 , 而 負責 「 浮游 生物 調查 」 的 小黃 、 小柯 , 在 水面 拖 著 網 哼 著 恆春 民謠 , 一 副 漁人 悠然 自得 的 模樣 。 我 帶 著 鏟子 也 開始 工作 , 在 潛水鏡 下 的 世界 是 奇妙 的 , 七彩 的 魚群 , 扭 著 輕 款 的 腰身 , 從 一些 水草 間 溜過 。 我 腳掌 趿 著 長長 的 蛙鞋 , 想到 只要 是 生命 , 都 會 掙扎 著 生存 在 每 一 個 細縫 裡 , 只 需 凝視 、 諦聽 他 的 成長 , 就 夠 使 人 喜悅 和 興奮 了 。 德國 作家 赫塞 曾 在 《 鄉愁 》 中 指責 那些 愛好 大自然 , 卻 又 任意 摧殘 生命 的 人 , 而 我 , 一 個 手 持 鐵鏟 的 採集 者 , 正 殘酷 的 找尋 著 生命 來 摧殘 。 也許 為了 探求 生命 更深 一 層 的 意義 , 這 不 該 是 「 摧殘 」 , 而是 「 犧牲 」 。 當 我 再度 冒出 水面 , 遠處 有 海鷗 低低 滑翔 , 坐 在 岩石 上 , 我 想起 了 《 天地 一 沙鷗 》 的 主角 岳納珊 , 他 深信 生命 中 最 重要 的 事 , 就 是 去 追求 、 去 探索 自己 所 熱愛 的 事情 。 晚餐 延遲 到 七點半 才 吃 , 大家 飢癟 的 肚子 直 叫 , 再 加上 一 整 天 工作 消耗 太多 , 男孩子 食量 驚人 , 平均 每 人 吃 了 四 碗 以上 , 嚇 得 其他 食客 瞠目結舌 ── 不 知 何處 冒出來 的 餓鬼 。 晚上 還 不能 休息 , 我們 把 白天 採來 的 標本 分類 , 然後 注射 「 福馬林 」 , 刺鼻 的 藥味 逼 得 我們 一 把 眼淚 、 一 把 鼻涕 。 一直 工作 到 十一點 才 大致 就緒 , 洗 個 澡 倒 在 榻榻米 上 就 呼呼 大睡 了 。 第二 天 才 五點鐘 , 有 「 牝雞 司晨 」 雅號 的 陳 老師 上樓 來 抓 我們 男生 的 腳丫子 喊醒 我們 , 為了 配合 潮汐 時間 , 一萬 個 不 情願 也 得 爬出 被窩 , 揉 著 惺忪 的 睡眼 , 大夥 又 上 了 卡車 。 天 還 沒 完全 亮 , 涼風 習習 , 馬公 街頭 沉睡 著 。 到達 沙灘 , 踩 著 冰涼 的 海水 , 仰觀 天空 色彩 的 變幻 , 映 著 海水 濛濛 的 湛藍 , 就 恨不得 自己 是 柯洛 、 是 米勒 , 把 它 畫成 一 幅 自然派 的 作品 。 足足 工作 了 兩 個 小時 , 才 回 馬公 吃 早餐 , 吃完 早餐 休息 片刻 , 再度 爬上 卡車 準備 出發 至 下 一 個 採集 地點 時 , 睡 在 我們 隔壁 的 心理 調查隊 同學 才 剛剛 刷牙 、 洗臉 呢 。 大夥 相視 苦笑 , 卻 無 怨言 。 傍晚 夕陽 已 不復 見 , 在 歸途 上 , 滿 天星斗 伴 著 疲憊不堪 的 我們 。 今天 又 是 滿載而歸 , 我 看 著 桶 裡 掙扎 的 紫 海膽 , 不覺 闔上 了 眼皮 。 突然 卡車 停 了 , 司機 說 拋 了 錨 , 在 淡淡 的 月光 下 已 沒 希望 修好 , 這下 大家 可 都 急 了 , 在 這 荒郊 野地 , 除了 那 輪 明月 外 , 就 只 剩下 蟲聲 唧唧 , 又 餓 又 累 , 睡意 竟 全 消 。 總 不能 在 此 苦等 啊 , 於是 唱歌 的 唱歌 、 聊天 的 聊天 , 歡笑聲 響徹 荒郊 。 約莫 一 小時 的 光景 , 迎面 駛來 一 輛 吉普車 , 我們 如獲至寶 般 的 攔截 下來 , 裡面 坐 著 一 位 軍官 , 我們 把 目前 處境 告訴 他 , 他 一口 答應 下來 , 於是 我們 的 隨隊 教官 便 和 他 一起 去 求援 了 。 憑著 他 那 身 軍服 , 就 給 了 我們 一 種 安全感 , 於是 我們 繼續 的 唱 我們 的 歌 。 終於 在 歡呼聲 中 , 救援 的 卡車 開來 了 , 我們 像 《 海神號 》 那 部 電影 中 獲救 的 旅客 般 , 爬上 了 卡車 , 唯一 遺憾 的 是 「 真 北平 」 是 七點鐘 打烊 的 , 現在 都 快 十二點 啦 ! 正 商量 著 如何 解決 民生 問題 , 卻 見 「 真 北平 」 燈火 通明 , 團委會 的 先生 正 站 在 門口 接 我們 , 大夥 真是 受寵若驚 , 雖然 飯菜 早已 冷 了 , 可是 吃 在 胃 裡 , 好 暖 好 暖 。 馬公鎮 西衛 海岸 __UNDEF__ 第三 天 , 當 「 牝雞 」 再度 「 司晨 」 的 當兒 , 我 幾乎 沒有 爬起來 的 力氣 了 , 勉強 撐起 身子 去 洗臉 , 在 鏡子 裡 看見 了 連 自己 都 認 不 出來 的 大 黑炭 。 下午 到 西衛 海岸 工作 , 在 阿盈 和安 的 驚叫聲 中 , 我們 發現 了 成群 的 海星 , 大家 為 這 壯觀 的 景象 興奮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, 繼 之 而 來 的 便是 瘋狂 的 捕捉 。 不一會兒 又 是 滿滿 兩 桶 , 我 的 天 , 這下 輪到 我 的 「 棘皮 動物 組 」 大叫 吃不消 了 。 溫 老師 好 興奮 的 說 , 這下子 可 太 好 了 , 以後 上課 可以 每 人 分到 一 隻 海星 來 觀察 , 他 卻 沒 注意到 站 在 一 旁 早已 「 牙 歪 」 了 的 我 。 提 著 水桶 , 我 忽然 想 : 為什麼 要 趕盡殺絕 呢 ? 任何 生物 都 有 他 綿延 種族 的 權利 , 如果 沒有 想到 更 好 的 平衡 方式 , 破壞 自然界 的 平衡 總是 應該 避免 的 。 於是 趁 老師 不 注意 時 , 偷偷 放生 了 十 隻 海星 , 但願 此 地 不久 又 能 有 成群 的 海星 , 也 好 讓 下 一 次 的 採集 者 , 分享 我們 今天 的 喜悅 。 回到 旅社 以後 , 面對 著 那 兩 桶 的 海星 , 我 迫不及待 的 去 查 牠們 的 學名 ──Luidia yesoensis , 中文 叫做 蝦夷 砂海 盤車 , 俗稱 「 無 地 海星 」 。 根據 觀察 報告 指出 , 海域 出現 大量 的 牡蠣 和 蚌 , 表示 無 地 海星 可以 在 這 種 海域 生存 得 很 好 。 收音機 傳來 有 輕度 颱風 的 消息 , 大夥 都 為 明天 的 天氣 擔心 , 不過 如果 能 因為 風雨 而 睡 個 懶覺 也 是 不 壞 的 事 。 觀音亭 海邊 __UNDEF__ 採集 工作 的 第四 天 , 惡劣 的 天候 。 可是 我們 依舊 起 了 大早 , 在 細雨 勁風 中 到達 觀音亭 的 岩岸 , 正 是 漲潮 的 時候 , 除了 一些 沼海綿 , 其他 什麼 也 看 不 到 。 大家 都 被 雨 淋 得 溼透 了 , 回到 旅社 燒 薑湯 , 每 個 人 都 喝下 一 大 碗 禦寒 。 不過 , 也 因為 颱風 , 使得 整 個 採集 工作 有 了 喘息 的 機會 , 到 了 晚上 , 同學 們 開始 有 心情 唱歌 、 談 未來 了 。 還 剩 一 年 就 要 畢業 了 , 男生 都 要 去 當兵 , 只有 女生 們 在 計畫 著 考 研究所 或 出國 深造 。 未來 對 我們 而言 , 多少 有些 不可 知 的 茫然 。 最後 三 天 , 我們 分別 去 了 林投 公園 、 湖西鄉 沙港 和 馬公 第二 漁港 , 採集到 了 不少 腔腸 動物 , 像 菊花石 、 僧帽 水母 、 銀幣 水母 、 帆 水母 , 還 有 大量 的 軟體 動物 、 河魨 、 電鱝 。 風雨 歸程 __UNDEF__ 抬 著 大約 有 四百多 種 不同 類 的 標本 , 二十九 條 疲憊 的 軀體 , 在 一 個 風雨交加 的 清晨 搭上 了 軍艦 , 駛向 台灣 本島 。 艦艇 在 巨浪 中 , 搖晃 得 很 厲害 , 大部分 的 同學 都 因為 暈船 而 躲入 船艙 內 休息 了 。 沿著 欄杆 走 著 , 雨 仍然 飄落 在 甲板 上 , 但是 我 卻 顯得 很 亢奮 , 沒有 一 絲 暈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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