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 才 到 英國 來 ， 光 是 這 一 點 她 就 恨死 我 了 。 她 不 想 活 在 我 的 陰影 下 ， 到 了 英國 後 她 跑到 蘇格蘭 去 ， 離 我 遠遠 的 。 她 在 那裡 做 了 些 什麼 ， 怎麼 生活 ， 我 一無所悉 ， 要不是 因為 祖越 ， 我們 姊妹 大概 也 不會 再 有 交集 。 雅琦 認識 祖越 ， 是 在 我 二十五 歲 的 生日會 上 ， 那 年 爸爸 正好 來 英國 ， 雅琦 之所以 願意 來 ， 據 我 所 知 是 為 了 錢 。 當時 她 已經 在 英國 待 了 三 年 ， 一直 還 未 拿到 學位 ， 還 靠 著 家 裡 的 補助 。 她 一 見到 祖越 便 表示 對 他 有 好感 ， 我 也 從中 撮合 ， 兩 人 的 感情 逐漸 發展 起來 。 為了 祖越 ， 雅琦 放棄 原來 的 科系 ， 改念 珠寶 設計 。 畢業 後 ， 她 跟 祖越 訂 了 婚 ， 一起 經營 設計 公司 ， 做 得 還 不錯 ， 如果 不 是 天霖 病 了 ， 或許 他們 早 就 結婚 了 。 雅琦 憤恨 不平 地 說 ， 祖越 要 跟 她 解除 婚約 ， 打算 在 天霖 走 後 重新 追求 我 。 她 說 我 是 她 的 剋星 ， 註定 一生 得 活 在 我 的 陰影 中 。 她 恨 我 。 我 在 她 發洩完 後 ， 說出 了 我 的 計畫 。 她 先 是 一 驚 ， 隨即 平靜下來 ， 什麼 話 也 沒 說 便 走 了 。 十月 二十三日 離開 的 時刻 終於 到 了 。 我 又 吹 了 一 屋子 的 氣球 ， 替 他 穿上 他 最 喜歡 的 那 套 衣服 ， 也 為 自己 換上 一 件 美麗 的 衣裳 。 他 含情脈脈 的 眼神 就 像 我們 再度 重逢 的 那 一 天 。 在 那 對 眼 中 我 看到 了 十九 歲 的 自己 ， 也 重溫 了 他 的 愛情 。 我 以 同樣 的 眼神 望 著 他 ， 親吻 他 。 我 以 最 溫柔 的 聲音 跟 他 說 ： 「 好好 看清楚 我 的 臉 ， 下 輩子 你 才 能 認得 我 。 」 他 的 眼 中 泛 著 淚光 ， 卻 是 堅定 而 誠摯 。 我 也 回 以 最 溫柔 、 最 甜美 的 笑容 ， 我 對 他 說 ： 「 謝謝 你 給 了 我 這麼 深 的 愛 ！ 」 他 眼 中 的 愛 更深 更 濃 了 。 我 開 了 一 瓶 酒 ， 舉起 酒杯 ， 說 ： 「 你 不能 喝 ， 我 也 不 該 喝 的 ， 但 我 需要 一點 勇氣 。 我 敬 你 。 」 我 喝 了 一 杯 。 他 依然 深情 地 看 著 我 ， 我 原本 決定 不 哭 的 ， 想 留給 他 最 美麗 的 笑容 ， 可是 淚水 卻 不 聽 使喚 地 流下來 。 他 也 哭 了 。 我 抹去 他 的 淚水 ， 拿起 針 戳破 了 五 個 氣球 ， 氣球 裡 的 紙條 落 了 下來 。 我 撿起來 ， 依偎 在 他 身旁 ， 柔聲 說 著 ： 「 這 五 樣 禮物 是 你 下 輩子 要 送 我 的 ， 你 要 聽 清楚 。 」 我 打開 紙條 ， 逐一 念出來 ： 「 送給 最 心愛 的 人 一 束 鮮花 ， 送給 心愛 的 人 一 個 戒指 ， 送給 心愛 的 人 一 個 深情 的 吻 ， 送給 心愛 的 人 一 個 美麗 的 婚禮 ， 送給 心愛 的 人 一 個 生生世世 的 諾言 。 」 我 把 紙條 放進 他 的 口袋 ， 哽咽 地 說 ： 「 我 要 你 帶 著 它們 ， 免得 你 忘 了 。 如果 你 忘 了 ， 我 會 一直 等 著 ， 等到 頭髮 都 白 了 ， 然後 哀怨 而 死 。 」 他 熱淚盈眶 ， 彷彿 在 告訴 我 ， 他 生生世世 也 忘不了 。 我 也 哭 了 ， 又 喝 了 一 杯 酒 ， 讓 自己 鎮定下來 。 然後 ， 我 吻 了 他 ， 和 他 道別 ， 餵 他 喝下 毒液 。 我 永遠 記得 那 天 是 星期四 ， 天空 布滿 星星 ， 一 個 非常 晴朗 的 天氣 。 我 和 他 的 生命 就此 凝結 在 那 天 晚上 的 八點 五十二分 。 32 「 天霖 要求 安樂死 被 拒絕 後 ， 我 原 以為 他 會 很 消沉 ， 沒想到 他 出乎意料 地 平靜 。 我 問 心慧 是 怎麼 安撫 他 的 ， 她 說 那 是 他們 間 的 祕密 。 心慧 那 時候 的 表情 很 奇特 ， 很 悲傷 ， 卻 又 帶 著 喜悅 ， 還 有 一點 徬徨 和 茫然 ， 她 不 說 我 也 沒 再 追問 ， 可是 心 裡 卻 老 覺得 不安 。 事情 發生 那 一 天 ， 心慧 在 電話 裡 突然 跟 我 說 些 道謝 的 話 ， 我 覺得 很 奇怪 ， 問 她 怎麼 呢 ？ 她 沒 說 什麼 ， 反而 要求 我 有空 去 臺灣 看看 她 爸爸 ， 我 當時 以為 她 是 因為 要 照顧 天霖 走 不 開 ， 一口 答應 了 。 「 到 了 那 天 晚上 ， 你 外公 突然 來電話 ， 問 我 心慧 要 去 哪兒 ？ 我 感到 一頭霧水 ， 細 問 下 才 知道 ， 原來 心慧 曾 打電話 回去 ， 跟 他 說 發現 了 可以 解除 天霖 病痛 的 方法 ， 因此 要 離開 英國 ， 會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不會 打電話 給 他 。 他 放下 電話 後 ， 才 想到 忘 了 問 心慧 要 去 哪兒 ， 日後 要 怎麼 聯絡 ， 隨即 打電話 給 她 ， 電話 卻 打 不 通 了 ， 他 怕 心慧 已經 走 了 ， 便 打來 問 我 。 我 一 聽 便 知道 事情 不 對 ， 立刻 打給 心慧 ， 一樣 沒 人 接 。 我 馬上 趕 了 過去 ， 敲 了 半 天 門 都 沒 人 應 ， 我 直覺到 事情 不妙 ， 於是 報 了 警 ， 當 門 打開 時 ， 蔣天霖 已經 死 了 ， 心慧 躺 在 他 身旁 ， 失去 了 知覺 。 」 說到 往事 ， 李祖越 一 臉 哀傷 。 殷希 看 著 他 ， 期待 他 繼續 說 下去 。 「 她 吞下 了 大量 的 安眠藥 。 我 急忙 將 她 送去 醫院 。 幸好 沒 事 。 卻 意外 發現 她 懷孕 了 ， 這 個 發現 讓 心慧 的 心情 複雜 起來 ， 也 讓 她 處於 不利 的 處境 ， 輿論 質疑 她 在 丈夫 癱瘓 時 受孕 ， 整 個 案情 被 倒向 為 情 殺 夫 ， 她 也 沒 為 自己 辯解 ， 被 判 了 二十 年 。 」 「 我 的 爸爸 是 誰 ？ 」 「 是 蔣天霖 ， 這 一 點 你 絕對 要 相信 。 心慧 和 天霖 結婚 後 一直 沒 懷孕 ， 她 做 了 幾 次 人工 受孕 ， 卻 一直 沒有 結果 。 天霖 發病 時 ， 他們 要求 醫院 把 他 的 精子 冷凍 起來 ， 之後 心慧 又 開始 進行 ， 她 原 想 藉由 孩子 來 挽回 天霖 的 生存 意志 ， 沒想到 一直 都 沒 結果 ， 卻 在 最後 一 次 成功 了 。 她 感嘆 地 對 我 說 ， 老天爺 對 她 太 殘酷 了 ， 不 該 跟 她 開 這 個 玩笑 。 」 「 那 我 怎麼 會 被 雅琦 帶走 呢 ？ 」 「 當 我們 知道 心慧 懷孕 時 ， 你 外公 提議 把 你 帶去 臺灣 ， 心慧 不 願意 拖累 他 ， 我 也 覺得 不妥 。 心慧 想 把 你 出養 到 一般 的 家庭 ， 她 說 她 不可能 盡到 母親 的 責任 ， 就 讓 別人 來 照顧 你 。 我 想 領養 你 ， 她 也 不 願意 。 她 說 別人 領養 你 ， 你 可以 在 一 個 沒有 陰影 的 環境 下 長大 ， 如果 我 領養 你 ， 你 還是 會 活 在 母親 殺死 父親 的 陰影 中 。 況且 我 是 個 單身 男人 ， 社會局 也 不會 同意 。 就 在 我 手足無措 時 ， 雅琦 突然 回來 了 ， 她 跟 社會局 的 人 說 ， 她 想 撫養 你 。 心慧 不 同意 。 這 件 事 尚未 達成 協議 前 ， 社會局 同意 由 她 暫時 來 照顧 你 。 你 出生 後 ， 我 和 雅琦 把 你 帶回 家 ， 沒想到 有 一 次 我 到 美國 辦展 時 ， 雅琦 竟然 偷偷地 把 你 帶走 ， 還 把 我 銀行 裡 的 存款 全 都 提走 了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她 以為 你 是 我 和 心慧 的 孩子 ， 把 你 當成 報復 的 工具 。 「 我 是 個 游魂 啊 ！ 」 「 我 不 在乎 ， 我 願意 用 我 的 生命 來 愛 你 ， 跟著 你 在 陰陽 兩 界 遊蕩 。 」 「 即使 你 願意 在 陰陽 兩 界 遊蕩 ， 還是 不可以 愛 我 ， 因為 我 無法 回報 你 的 愛 。 你 知道 的 ， 我 還 愛 著 CC ， 她 還 在 等待 呀 ！ 」 他 蒼白 的 臉 因 痛苦 而 扭曲 著 。 「 你 既然 回不了 陽世 ， 為什麼 不忘 了 他 ， 讓 自己 自由 呢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