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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個 詩人 一樣 , 坦然 地 感受 與 訴說 , 認真 地 生存 與 犯錯 。 對於 世故 的 責難 與 側目 , 他 回報 以 無辜 、 無懼 的 忽視 … … 我 伸展 了 一下 麻木 的 腳 。 我 曾 也 是 這樣 , 被 充沛 的 生命力 所 驅策 , 去 感受 、 呻吟 、 宣揚 、 畏縮 、 思索 。 像 這 個 詩人 一樣 , 談 愛 與 正義 … … 以 一 種 柔順 的 觀察 、 旺盛 的 疏離 與 參與 。 而 「 寫 」 , 而 「 創作 」 , 就 是 那 時期 一 種 賣力 生活 的 方式 。 但是 。 但是 他 的 結構 實在 不 夠 好 , 除了 少數 。 對 大 作品 而言 , 「 結構 」 指 的 是 佈局 ; 而 對 這 個 詩人 的 抒情 短作 , 我 抱怨 的 是 文字 密度 或 意象 的 分佈 不 勻 ; 零落 , 突起 的 充沛 意象 不足以 妥善 照顧到 先行 的 、 繼續 的 氣氛 經營 , 像 喝 了 一 杯 沒有 充分 調開 的 、 充滿 顆粒 的 咖啡 或 牛奶 , 一些 好 的 句子 不足以 營造出 聲勢 而 懸浮 在 平庸 的 主體 上 。 即使 有 清香 的 小品 , 但 不時 吃到 隨時 浮上 的 綠茶 葉片 。 「 … … 我 的 詩 還 沒有 寫完 就 這樣 死去 好了 喜悅 和 悲傷 一一 從 胸坎 站起來 變成 遠方 的 樹林 在 青空 下 無礙 地 生長 」 我 正 讀到 的 , 引句 中 沒有 引到 的 前面 一 句 , 就 顯得 無力 。 這 首 詩 是 詩人 「 躺 在 草地 上 」 說 的 。 我 可以 感覺到 , 在 那 種 意識 的 低海拔 停留 , 遠方 顯得 更 遠 , 而 耳熟能詳 的 現實 經驗 因為 依舊 站立 顯得 也 很 遠 。 在 這 被 廣角鏡化 了 的 情境 , 在 現實 環伺 之下 ( 無論 巨大 如 死亡 或 切身 如 失戀 ) , 詩人 以 「 睡眠 」 這 種 太 舒坦 的 姿態 對 現實 表現出 一 種 短暫 的 傲慢 與 輕忽 , 而 因此 傳達 了 被 美感 所 暫時 鼓舞 ( 支持 ) 的 微弱 人心 所 蘊藏 的 巨大 力量 。 詩人 以 流轉 的 目光 盼 顧 四方 , 但 他 似乎 不 曾 真正 移動 腳步 。 在 短短 的 六 輯 作品 裡 , 他 曾 「 飛行 」 、 「 纏綿 」 、 「 發聲 練習 」 … … 但 我 沒有 看到 汗水 或 湧現 的 青筋 , 所以 , 這 幾乎 只 是 一 次 模擬 飛行 。 但 這 不 包括 詩人 最 好 的 那 首 「 紀念 」 。 他 以 一 種 混雜 著 銳利 批判 與 衷心 溺愛 , 超越 又 陷溺 的 眼光 來 回顧 充滿 熱情 、 正義 與 無辜 ( 知 ) 的 抗議 的 年代 。 經由 具體 可 觸 的 事件 所 構築 的 精確 意象 , 經由 疏離 與 介入 所 構築 的 知性 與 感性 的 辯證 , 詩人 探掘出 年輕 的 理想 與 人性 限制 所 交織 的 矛盾 情境 。 詩人 的 自省 能力 使 他 對 社會 運動 的 狂熱 感到 不適 , 但是 詩人 對 理性 與 人性 的 熟悉 也 使 他 拒絕 去 怨詈 那些 年輕 的 騷動 。 這 是 我 所 喜歡 的 風格 。 它 分 層 表現 了 詩人 的 理想 特質 : 敏感 得 可以 分辨出 東風 與 南風 的 聲音 , 又 能幹 得 可以 唆使 文字 呈現出 各 式 抽象 的 感情 ; 周全 的 體驗 使 周全 的 思索 變 得 更 可能 … … 以及 對 理想 或 美學 原則 無悔 的 允諾 … … 詩人 如果 只 知道 搖旗吶喊 , 去 誇張 、 簡化 那些 已 被 誇張 、 簡化 過 了 的 口號 , 那麼 他 的 任務 將 可 輕易 地 被 小丑 取代 。 詩人 應該 比 別人 快 一 步 地 去 感覺到 安適 或 不 安適 ── 就 像 在 「 紀念 」 裡 , 詩人 憑藉 不 妥協 ( 全面 ) 的 感知 能力 , 表達 了 熱誠 、 年輕 與 理想 與 它們 常常 不可 避免 的 粗疏 與 沙石俱下 的 真相 , 從而 凸顯出 無悔 地 允諾 與 無 保留 奉獻 的 可貴 ── 或 「 不 高貴 」 的 高貴 。 這 個 詩人 是 誠實 的 。 詩人 必須 誠實 。 尤其 他 擁有 超越 現實 的 寫作 執照 。 尤其 , 別人 是 如此 難以 分辨 他 的 真偽 。 詩人 必須 誠實 。 對 自己 。 在 前進 的 行列 中 , 如果 一 顆 灼熱 的 子彈 鑲進 他 的 軀體 , 他 就 必須 感覺到 、 並 承認 「 痛 」 ; 如果 食物 的 美味 超出 現有 的 文字 , 他 就 應當 背棄 既成 意象 的 表達 。 詩人 是 無法 被 馴養 的 感覺 巨獸 。 不論 他 是否 馴服 得了 文字 。 沒有 人 能 教 詩人 如何 感覺 。 所以 。 沒有 人 能 教 詩人 如何 去 優秀 , 甚至 偉大 。 人們 也許 覬覦 著 他 的 犀角 、 象牙 。 但 他 心 裡 明白 , 一旦 交出 這些 , 他 就 會 被 篩離 那 充滿 「 危機 」 與 「 可能 」 更 偉大 的 世界 。 我 一頭 栽進 沙發 。 脫離 正軌 , 想 了 許多 。 好 的 詩作 不 就 是 要 能 激發 思考 嗎 ? 我 同意 這 個 詩人 不自覺 地 透露出來 的 信念 : 好 的 詩 是 好 的 生活 的 出發點 。 因此 , 寫 詩 像 生活 一樣 艱難 。 讀 詩 2 李 D 太 容易 被 文字 感動 了 ! 那些 被 深切 、 虔誠 寫出來 的 文字 為 詩人 負擔 了 太多 的 意義 ── 或者 說 , 他 對 他 寫出來 的 文字 投射 了 太多 感覺 或 意義 , 並 相信 這些 其實 沒有 被 寫出來 的 東西 , 也 能 藉 已經 寫出來 的 傳達出去 。 這 使 我 覺得 , 他 可能 高估 了 文字 的 傳達力 , 或 高估 了 讀者 據以 分享 詩人 內心 經驗 的 共同 經驗 。 而 這 , 似乎 是 耽溺 於 寫詩 、 耽溺 於 情感 或 耽溺 於 思索 的 人 常 有 的 傾向 。 他們 要 傳達 的 太多 太 細 , 幾乎 超出 語言 的 負荷 。 俄國 形式 主義 者 相信 : 傳達 的 效率 和 負載 的 訊息 成反比 。 詩 創作 正 是 對 此 定律 無 休止 的 挑戰 , 詩人 總 希望 詩 的 文字 有 突破 傳播 鐵則 的 能力 。 然而 , 文字 終究 有 其 極限 。 一旦 逾越 了 某 個 限度 , 詩人 便 不自覺 地 要求 讀者 更 主動 的 參與 , 或 以 本 文 以外 的 脈絡 來 補充 訊息 或 求助 所謂 的 默契 了 ! 所幸 , 李 D 的 個人 世界 基本 上 仍 局限於 冥想 、 愛情 或 感傷 的 唯美 主義 , 他 的 態度 與 認知 既 年輕 又 古典 , 一般 讀者 不 難 尋獲 感受 其 作品 的 共同 經驗 。 所以 他 的 詩 中 所 呈現 的 美麗 但 不 清晰 的 畫面 、 詩意 但 語義 抽象 的 辭句 , 仍 可以 逕自 穿越 讀者 的 理知 層面 , 而 散佈出 深厚 、 強烈 的 情緒 。 相對於 有些 詩人 ( 如 夏ㄚ ) 反 概念化 的 風格 , 李 D 傾向於 把 個人 經驗 抽象化 、 概念化 以 擴大 其 意義 。 因此 , 有些 事件 由於 被 過度 地 感受 而 呈現出 過多 的 份量 。 這 種 把 個人 內心 世界 宏觀化 的 傾向 , 詩人 或多或少 都 有 。 然而 對於 見識 過 、 關懷 過 其它 事件 的 讀者 來 說 , 如果 詩人 依照 主觀 所 勾韌 出來 的 世界 比例 太 遠離 他們 原先 的 , 他們 會 連帶 抗拒 其後 的 感情 。 然而 , 這 仍 不能 算是 詩人 的 缺點 ── 除非 他 想 陳述 更多 的 事件 。 除非 他 想 脫離 自足 又 自滿 的 純 詩 的 世界 。 一九八八年 譯 序 關於 柏希曼 的 晚清 攝影集 ── 「 西風 殘照 故 中國 」 成長到 脫出 教科書 的 束縛 後 , 我 愈加 察覺 中國 大部分 的 榮光 是 抽象 、 迂遠 的 ; 而 她 的 苦難 卻 是 那麼 深厚 與 具體 。 無辜 、 無知 、 無名 的 臉龐 漸漸 掩蓋 了 先前 尊貴 的 姓氏 與 精巧 的 古玩 ; 他們 在 衰疲 的 黃土 上 移動 , 賣力 生活 , 無暇 說話 。 但 我 堅持 ( 也 一直 想 說 ) , 即使 這樣 , 一 個 苦難 的 家世 , 不 影響 , 或 更 值得 有 責任感 的 人 去 愛 與 珍惜 。 不 需要 別的 理由 ── 她 屬於 我們 , 我們 也 屬於 她 ── 這 就 夠 了 ! 但 我 懷疑 , 對 這 一 代 島 上 成長 的 青年 而言 ; 若 不 是 沉重 的 歷史 事實 與 模糊 的 使命感 , 中國 已 不 知 他們 的 日常 思維 發生 關聯 了 。 古代 的 中國 ── 有 人 還 堅持 那 因為 消逝 而 不再 改變 的 才 是 中國 ── 只是 電視劇 裡 幾 句 文謅謅 的 對白 , 長安 市街 上 的 俠客 , 或 幾 幅 文人 字畫 山水 ; 而 現代 的 中國 , 還 在 氣餒 的 思索 者 或 創作 者 手 中 , 捏塑 不 出 一 個 滿意 的 形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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